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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书正说到啊
翠环家里原本是祁东县的一个财主
可是不消三天
就家破人亡了
老蚕是大为的不解呀
这究竟是为了何故
翠花说
这就是前年的事情
要说咱这个黄河呀
是三年两头的道口子
把个庄大人庄府台呀
焦急的了不得
可是不知道啊
听说有个什么大人
据说呀
乃是南方有名的才子
拿了一本什么古书给府台看
说这个河的毛病就是太窄了
非要把它放宽了
才能彻底的安静
才能根治何患
要想根治和患
必须啊
就要废了民念
是退守大堤
民念呐
就是过去在田地里修的这个小型的堤或者是土埂
为的也是防护水患啊
这些个民店呢
都是由沿河居民是自费修筑
为的也是保护村庄不受水患
可是啊
这话一出来之后
那些个候补大人们一个个是交口称赞
说这个主意太好了
可是府台说呀
这样的话
堤里的百姓又该如何是好啊
必须先叫他们搬开才好
要叫他们帮他呢
那又是一大笔的费用
对的
可谁知道啊
这些个总办候补到王八蛋大人们说呀
哎呦 呃
老夫台呀
这件事可千万不能叫百姓知道
你想啊
这堤念中间是五六里宽
六百里长啊
啊
总共有十几万人家
一旦要是被他们知道了
这几十万人守住了民
嘿
咱们哪里还能废得了啊
啊
庄府台一听他这个意思
那就得让这大水把这十几万的人全都给冲走啊
可没办法
只好点点头
叹了口气
听说这位庄大人呐
偷着还掉了几滴眼泪
到了春天呢
赶紧就修了大堤
在这济阳县南岸
又打了一道隔堤
这两样东西
可就是屠杀这几十万百姓的一口大刀啊
可怜俺们这些小百姓哪里知晓啊
堪堪的到了六月初几的时候
就听人说呀
大汛到了
大汛到了
那念上的队伍是不断的向两头跑
河里的水呀
一一天就长一尺多
一天长一尺
不到十天的功夫
这水呀
就已经比面顶的低的不是很远了
比起那念里的平地呀
怕不有一两丈高了
到了十三四里呀
只见那念上的豹马来来往往
一会儿一匹马是一会儿一匹马
到了第二天晌午的时候
各营盘里长号其人
就把这队伍开到了大堤之上
可那个时候也有个把人是十分的机灵
他们就说
哎呀 不好
只怕这事要出乱子
咱们呢
赶紧回去预备搬家吧
可谁知道
那天的夜里
到了三更的时候
又赶上大风大雨
就听啊
外面是稀里哗啦
那黄河水如同是高山一般倒下
那村庄上的人呢
大多数都还在屋里睡着了
可呼的一声
水可就进去了
等惊醒过来的时候
想跑已然跑不了了
水已然经过了屋檐
天又嘿
风又大
雨又急
水又冷
你老想啊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老岑一听
哎
真是惨绝人寰呐
翠花接着说
到了四更天的时候
风才熄了
雨也停了
云也散了
这时候透出了一个月亮
是湛明湛明的
村庄底下的情形啊
现在是看不清
只有靠民面进的
还有那些个抱着门板或者是桌椅板凳的
这才飘到了民念跟前
到了民面
就都爬上来了
还有那在民面上住的人
就拿这竹竿子呀
赶着捞人
是的 是的
也真是捞起了不少人呐
可是这些人得了性命
喘了一口气
这时候才想
一家子人都没了
就剩下自己逃得了活命
一个不是放声痛哭啊
喊爹叫妈
哭丈夫疼儿子的
一条哭声是五百多里路长啊
你老想一想
这是如何的惨状啊
哎呀
老残一听啊
不由得这心中如同是把抓柔肠一般
这才是飞来的横祸呀
翠环接着说
到了六月十五这一天呐
俺娘们儿正在南门的铺子里
半夜里就听见有人嚷说水下来了
大家听说
连忙都站起来
可这一天呢
原本天气炎热
大多数人是穿着褂裤就在这院子里睡
雨来的时候啊
这才进了屋
可刚刚睡了一个蒙蒙觉
就听外面有人吵嚷
连忙跑到街上
看见城门也开了
人啊
都往着城外跑
城圈子外本来有一个小念
每年呢
都是道口子用的念
有五尺多高
这些人呢
都出去守小念
那时雨刚刚才停
天哪
还阴着呢
可一霎时啊
就见城外人拼了命的就往城里跑
县大老爷呀
也不坐轿子
跑进了城来
上了城墙
就听有一片生长说
城外的人家不许搬东西
叫人赶紧进城
这就要关城了
可不能再等了
俺们也就都爬到了城墙上去
看见这时有许多的人用蒲包装泥
准备着要堵住城门
县老爷在城上喊
人都进了城了
赶紧关城
城乡里头啊
原本就有预备好的土包
关上了城
就用这土包把门后头都叠上了
俺家呀
有一个齐二叔
齐二叔住在城外
这时候也上了城墙
可此时啊
云彩已经回山
月亮是十分的透亮
俺妈呀
看见了齐二叔
就问他
今年这水怎么是这么样的厉害呀
秦二叔叔
哎呀 嫂子
谁说不是啊
往年道口子水一下来呀
初起不过是一尺来高
正水头到了
也才是二尺多高
从来没有过三尺的呀
总不到一顿饭的功夫
这水头啊
就过去了
最多也就是二尺来往水
今年这水呀
可是太霸道了
一来就一尺多
一眨眼的功夫
就过了二尺了
这县大老爷呀
看势头不对
只恐怕这小念是守不住
叫人呐
赶紧进城
那时候水已然将近有四尺多高了
哎 大哥
这两天没见
敢是在庄子上吗
哎呀
这可是叫人担心呐
俺妈当时就哭了
说 哎 可不是啊
可正说着的时候
就听城上是一片操然
就说呀
小念近了
小念慢了
城上的人一听啊
是呼呼的就向下跑
俺妈哭着就往地上一坐
说俺就死在这儿
也不回去了
俺没有办法
只能在旁边啊
陪着他哭
可就听有人说呀
城门缝里过水
那无数人呢
就乱跑
也不管是人家是店是铺子
抓着被褥就是被褥
抓着衣服就是衣服
全都拿去塞了城门的缝子
功夫不大呀
咱们这街上的布衣铺里的衣服
布店里的布
就全都被拿去塞了城门的缝子
渐渐的就听说不过水了
不过水了
可又有人嚷
这土包啊
恐怕是挡不住啊
这时候啊
就看见许多人到俺店里去搬运着粮食口袋
拿去往城门洞里填
功夫不大
就都给搬空了
也有那纸店里的纸和棉花店里的棉花
也被搬了一个干净
好的 我的 我
我有意的
这个时候啊
天色已然明朗
俺妈呀
也哭昏了
俺没有办法
只好坐地守着这耳朵里呀
不住的听他人演讲
说 这水呀
可真是了不得
城外的屋子已经过了屋檐了
这水头恐怕不得有一丈多深呐
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水呀
对
后面还是店里的几个伙计
上来呀
就把俺妈和俺嫁回去
可回到店里
那店呢
更不像个样子了
就听伙计说
店里整布袋的粮食全都填满了城门洞
屯子里的散粮倒被乱人呐抢了一个精光
只有一些泼洒在地上的嫂嫂啊
总还有两三担的粮食
店里原来有两个老妈子
他们的家也在乡下
可一听说这么大的水呀
想必老老少少也都是没有命了
哭得个死去活来呀
一直闹到了太阳一直往西坠
伙计们呢才把俺妈给救醒
大伙呢
喝了两口小米稀饭
俺妈醒了之后
睁开眼说
哎
老奶奶呢
他们说呀
老奶奶在屋里睡觉了
不敢惊动她老人家
俺妈说
那不行啊
也得请老人家起来吃点东西呀
这已然饿了一天了
俺奶我们走到了屋里呀
这才发现
老奶奶哪是睡觉啊
那是已然被吓死了
俺妈上前伸手摸摸鼻子
老奶奶已然没有气儿了
当时把俺妈吓得
哇的一声
刚才喝的两口稀饭
喝着一口血
筷子是一起呕出来
当时啊
又昏死过去了
可多亏呀
有一位老王八在我们老奶奶身上是近字的摩梭突然间嚷道
哎 不要紧
不要紧
老奶奶呀
没死
心口还热着了
赶紧快来抢救
多亏了老王妈妈呀
嘴对嘴的吹气
给老奶奶做了人工呼吸
又吩咐人拿了一碗姜汤来
到了下午时分
总算呢
是把老奶奶抢救过来了
这时候俺妈也缓醒过来
才算是一家平安
可这时候啊
有两个伙计在前院说话
说
听说城下的水已然有一丈四五
这个多年的老城啊
恐怕是守不住了
倘若水进了城
咱们这些人呐
是一个也别想活呀
另一个伙计说
呃
这县大老爷还在城里
料想啊 呃
还不会有事儿
听了两位姑娘这么一说呀
老蚕是大为的不解
对着黄仁瑞说
呃
我说任瑞兄啊
这件事啊
我倒是也有耳闻
可不知道究竟是谁出的这个主意
拿的又是什么书啊
不 哥 你可知道
仁瑞说
我是庚寅年来的
呃
这个事儿啊
乃是乙丑年的事儿
我也只是听人说
不知是否属实
倒听途说之言
恐怕总有些夸张
据说呀
此乃是史俊福史观察的主意
拿的呀
就是贾让的制和策
他说呀
当年齐国与赵魏是以河为径
赵魏平山
齐地必下坐堤
去河二十五里
河水东抵齐堤
则西犯赵魏
赵魏亦为堤
去河二十五里
那天呢
私道都在院上
他就把这几句指给了大家看
说 可见呢
这战国之时
两堤相距
乃是五十里地
所以啊
没有河患
可现在呢
两个民念之间
相隔不过有三四里
两个大堤相距
也尚不足二十里
呃
比之古人呢
是不及一半
倘若不把这民念彻底废掉
这河患呢
是断没有平息之时
庄公宝说
这个道理我也是明白
可是这甲底里面都是村庄啊
而且这土地肥沃
据是高于之地
而这些村民守地在此
过的生活岂也是相当的富足
倘若是把这河堤废掉
岂不是破坏了这几万家的生计呀
哪知道这位石老爷又把这制和策给宫保看说
哎 呃
老夫台请看这一段
南汉江曰
若此败坏城郭田庐
种母以万数
百姓怨恨
贾让曰
昔大禹治水
山灵荡路者毁之
故凿龙门
辟一房
折抵柱
破阶石
剁断
天底之性
尚且为之
况此乃人工所造
何足掩也呀
又说
小不仁则乱大谋啊
宫保以为家底里的百姓卢牧和生产可惜
难道说这年年绝口
就不伤人性命吗
此乃一劳永逸之所以
贾让说
大汉方治万里
岂其于水正咫尺之地哉
此宫一立
何定民安
千载无恙
故谓之上策
汉朝方至不过万里
尚不当与水争地呀
我国家方治数万里
若凡雨水征地
岂不令前贤笑后生吗
又指着这楚同人批评原道三策
遂成不堪之点
然自汉以来
治和者率下策也
被俘汉晋
唐宋元明以来
读书人无不知贾让至和策
等于圣经贤传
昔治和者无读书人
所以大功不利也
公保若能行此上策
岂不是贾让在这两千年之后
又得益知己呀
到时候宫保之宫垂于逐步
是万事不幸
当时宫保皱着眉头说
哎 话虽如此
但是有一件要紧的事儿
我舍不得这十几万百姓现在的身家呀
那两思说
呃
倒是有一个一劳永逸之法策呀
倒不如啊
另筹一笔款项
就把这百姓啊
都迁徙出去
到时候呢
既能根治何患
又可以使百姓不至流离失所呀
公保说
这个法子呀
倒是较为妥当
后来我听说呀
真就筹集了三十万两银子
要准备签名
可至于最后为什么没有签
呃
我可就不知道了
说着呀
仁瑞一指翠环说
那后来又怎么样
你接着说吧
翠环说
后来我妈妈拿定主意
听她去 水来
俺就淹死去
翠花说
那一年呐
我也在祁东县
我就住在北门
俺三姨家离着民面最近
北门外呀
大街铺子整齐
所以说
街后两个小念都不小
听说呀
有一丈三的顶啊
那边地势又高
所以说
北门没有漫过来
十六那天呐
俺到这城墙之上
看见那河里飘的东西不知有多少啊
既有箱子
也有桌椅板凳
窗户门扇
可是啊
那死人就更不必说了
飘的满河都是死尸啊
不远一个
不远一个
也没有人顾得去捞了
倒是有几户有钱的人家
他打算搬家
可是啊
竟雇不出船来
老残说
那船都上哪里去了呀
翠花说 哎
这船呐
都被关里拿了差
送了馒头去了
老残说
这送馒头
又是给谁吃
又要这些船做什么
翠花说 哎呀
田老爷这馒头的功德可就更大了
那庄子上的人呢
被水冲的有一大半
还有一少半呢
都是机灵人
一见这水来
就都爬上了屋顶
所以说
每一个庄子里的屋顶上
还有百八十人呢
可四面都是水
这些人困在屋顶之上
没有吃的呀
有的人饿极了
就又跳到水里自尽了
可亏的有府台派的官员驾着船到各处送馒头
大人三个
小孩两个
第二天呢
又有委员驾着空船把他们送到了北岸
这个
本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可不想
这些混蛋居然蹲在了屋顶上不肯下来
问他们为什么不肯下来
他们说呀
河里有府台给他们送馍馍
到了北岸
就没有人管他们吃了
到那儿还是饿死
其实啊
这府台老爷送了几天
哎
也就不送了
最后啊
还是把他们饿死了
嘿 您说
这些人是不是混账啊
老残一听啊
向黄仁瑞说
这件事啊
真正是荒唐
要说此事啊
却是史观察的不是
但是啊
创此一之人
倒也不是坏心
并没有丝毫啊
是为图私利
但是啊
坏就坏在
出此主意之人呐
是一个只会读书不谙世故的书呆子呀
所以说
举手动足便酿成了大祸
孟子 所以说
尽信书则不如读书啊
这才叫读书死
读死书
读书读死是不如不读书啊
更何况
此乃是何公大事啊
嘿嘿
要依我看呢
这天下大事
坏于这奸臣之手啊
倒有十之三四
剩下的十六六
倒是坏于这不通世故的君子人手啊
老蔡又问翠环
那后来找到你爹没有
还是说他就背水冲去
翠环这时候止住了悲声
哎
哪里还能找到
要是活着
他能不回家吗
还不是背水冲去呀
说到这儿
翠环又是放声大哭
老残说 哎
翠花呀
刚才你说他到了明年
恐怕连今年这个日子也都没有了
这又是个什么缘故啊
翠花说呀
俺爹这不是死了吗
丧事里呀
多花了一百几十吊钱
前日俺妈赌钱
至少子又输了二三百吊
总共亏空有四百多吊钱
今年的年
那是万万过不去了
所以呀
前几天就打算把这环妹卖给那蒯二秃子掐
这蒯二秃子呀
是出名的厉害
一天没有课就要拿火筷子捞人
您想啊
把这环妹卖到他家
岂不是又入虎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