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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毒品的概念不那么清晰
贾巴的记忆里
爷爷以前干完农活就抽自己种的鸦片
鸦片是放松止痛的好东西
在我们那儿请你吃饭
关系不好
给你买这个就算是关系好
贾巴这样告诉我
当地的年轻人迅速被拉入贩毒的网络
村里几乎每一家都有人涉足贩毒
贾巴跟着兄弟们在城市与城市之间游荡
贩毒成了年轻人社会化的第一步
刚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被偷被骗
都是朋友
你不耍朋友看不起你
贾巴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带着的那种羞奶让代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十点不到
监区领导打电话到内勤室
让他去带外单位的参观人员
三十二监区是监狱树的典型
几乎每周都会接待来自各系统的参观
戴义迅速备了几个拯救服刑人员的经典案例
领头的白衬衫向他伸出手
戴义赶忙双手握住
感觉到微微的湿润
后面几个女性拘谨的往前移动着
戴义看出了她们的不自在
他很擅长辨别这种表情
这种不自在也在他的朋友
家人脸上出现过
戴义领着参观者到陈列室
展示犯人的软塑料做的牙杯
勺子
以及圆弧形的桌角柜子
我们有隔离服
为了避免给服刑人员歧视感
在日常工作中我们都不穿
也不戴口罩
那有没有发生过职业暴露事件呢
马上有人问道
我本人就有
但一想
这个故事可能已经是他讲过的第一百遍了
故事的细节如今已经被镀上太多层的金身
过程却很简单
那个犯人咳嗽的飞沫碰到了他的眼睛
当从前的假象瞬间具象化的时候
他才真正感受到那种压断肋骨的沉重
在阻断要带来的恶心
晕眩和乏力的空档
他的心里充满后悔和恐惧
想起自己想做而没来得及做的事儿
想起从前源自无知的无畏
即使父母在身边
孤独也像羊水一样包裹着他
他看托尔斯泰的伊凡
伊里奇之死
软弱的哭出来
一个月后
HIV检测结果是阴性
他才停了药去上班
闲着的时候会一直想
忙起来可能会好一点
和他打照面那个病犯依然是面具般的毕恭毕敬
刑满走了
每打一句招呼
戴玉心里是恨
但不能表现出来
除了规定不允许
更深处的顾忌是
曾有病犯出狱后报复狱警
经此一事
他更担心的是家人的安危
病犯对他们的恭顺来自对暴力机器的服从
这种权利曾经给过他虚假的想象
当光环退去
他才发现体制的权利在黑暗森林法则面前非常的虚弱
睁开眼
自己正赤身裸体的面对一群更精明更凶悍的对手
戴玉想调走
但领导不批
于是他就申请调到内勤
一直到hiv观察期结束
还有一年的时间在等待着他
临近中午
戴义跟着领导把参观团送上中巴
想起没做完的材料
他感到十分的疲惫
回到监区
犯人们正在分饭
每个小组围着一个塑料盆
戴义看了一眼
今天的菜是土豆丝和青椒肉末
犯人在周末是可以吃到坨坨肉之类的大荤
鱼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即使是排骨也生怕卡到喉咙导致出血
李队长
周峰又不吃饭骨干饭在叫同事小李
周峰因为盗窃入狱
入狱后才检查出艾滋
听说之前在别的监狱表现还算积极
自从查出艾滋
情绪变得很消极
怠工
拒绝服药
在监房里对着铜改嚷嚷道刑期比命长
可又不敢一头撞死
最近在闹绝食
戴义决定赶紧出去吃饭
以免临时有事牵连到他
吃午饭的时候
有一小会儿可以看手机
群里有人分享了一段车祸的小视频
他不想看
迅速摁掉
在里面待久了
不知是变得心软还是心硬
十二点
他回到监区
周峰还蹲在小李面前
戴毅看着小李的背影
想起他刚来三十二监区的时候
才二十二岁
警校毕业没几年
没经验也没有对象
只有一枪出生牛犊不怕虎的野心
虽然三十二监区危险
但是工资高
有前途
前两年三十二监区拿了集体一等功
一等功
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新人
除了在这里
还有什么机会拿到一等功吗
那时的他正酒酣耳热
每个人都像一条被生活重锤的牛
如今的戴役已经不记得那些雄心壮志
刚来的时候
一个人滚十几个犯人
每天的吃喝拉撒
经常是早上八点进这个门
与世隔绝
二十四小时后才会见到外面的天空
艾滋病监区的犯人没有劳动指标
只要做点粘纸盒之类的打发时间的工作
但是管理压力非常大
病犯们没有打架斗殴的体力
闲下来就动脑子如何轻压别人而不被管教发现
监狱里可争夺的利益空间原本就小
一针一线的得失对于服刑人员而言都是十分重大的
无论从前性格多么平和的人
入狱后很快就会明白
暴力只是最基础的自我保护手段
对于狱警而言也是一样
只是相对于其他监区的同事
三十二监区的狱警们不敢采取过于强硬的手段
破罐子破摔的事在这里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无疑极大的增加了管教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