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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没趣
只得又来寻黛玉
刚到门槛前
黛玉推出来
将门关上
宝玉又不解何意
在窗外只是低声叫好妹妹
黛玉总不理他
宝玉闷闷的垂头自审
袭人早知端的
当此时断不能劝
那宝玉只是呆呆的站着
黛玉只当他回去了
便起来开了门
只见宝玉还站在那里
黛玉反不好意思
不好再关
只得抽身上床躺着
宝玉随进来问道
凡事都有个缘故
说出来人也不委屈
好好的就恼了
终究是什么缘故起的
问的我倒好
我也不知为什么
我原是给你们取笑的
拿着我比戏子取笑
我并没有比你
我并没有笑
为什么恼我呢
你还要比
你还要笑
你不比不笑
比人家比了笑了的还厉害呢
宝玉听说
无可分辨
不则一声
这一劫还恕得
那你为什么又和云儿使眼色
这安的是什么心
莫不是我和她玩
她就自轻自贱了
她原是公侯的小姐
我原是平民的丫头
我和她玩
设若我回了口
岂不怕自惹人轻贱呢
是这个主意不是
哼
这却也是你的好心
只是那一个偏又不领情
一般也恼了
你又拿我作情
倒说我小性行动
肯恼你
又怕他得罪了我
我恼他
我恼他与你何干
他得罪了我
又与你何干
宝玉见说
方知才与湘云私谈
他也听见了
细想自己原为他二人生隙
在中调和
不想并未调和成功
反已落了两处贬谤
正合着前日所看南华经上有巧者劳而智者忧
无能者无所求
饱食而遨游
汎若不系之舟
又曰山木自寇
源泉自盗等语
因此越想越无趣
再细想来
目下不过这两个人
尚未应酬妥协
将来犹豫为何
想到其间
自己转身回房来
林黛玉见他去了
便知回思无趣
赌气去了
一言也不曾发
不禁自己越发添了气
便说道
哎 这一去
一辈子也别来
也别说话
宝玉不理
回房躺在床上
只是瞪瞪的
袭人深知原委
不敢就说
只得以他事来解释
因笑道
今儿看了戏
又勾出几天戏来
宝姑娘一定要还席的
哼 他还不还
管谁什么相干
袭人见这话不是往日口吻
因又笑道
这是怎么说
好好的大正月里
娘儿们
姊妹们都欢欢喜喜的
你又怎么这个形景呢
哼
他们娘儿们
姊妹们喜欢不喜欢
也与我无干
他们既随和
你也随和
岂不大家彼此有趣
什么是大家彼此
他们有大家彼此
我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谈及此句
不觉泪下
袭人见此光景
不敢再说
宝玉细想这一句意味
不禁大哭起来
翻身起来
至案前
遂提笔立占一偈
云
你正我正心正义正事无有证思可云正无可云
正是立足境
写毕
自虽解悟
又恐人看此不解
因此亦填一支寄生草也写在偈后
自己又念一遍
自觉无挂碍
心中自得
便上床睡了
谁想黛玉见宝玉此番果断而去
故以寻袭人为由
来视动静
袭人笑回道
已经睡了
黛玉听说
便要回去
袭人笑道
姑娘请站住
有一个字帖
姑娘瞧瞧是什么话
说着
便将方才那曲子与偈语悄悄拿来
递与黛玉看
黛玉看了
知是宝玉
一时感愤而作
不觉可笑可叹
便向袭人道
做的是玩意儿
无甚关系
说毕
便携了回房去
与湘云同看
次日就与宝钗看
宝钗看其词曰
无我原非你
从他不解伊
似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灼甚悲愁喜纷纷
说甚亲疏密
从前碌碌却因何
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看毕
又看那偈语
又笑道
这个人悟了
都是我的不是
都是我昨儿一支曲子惹出来的
这些道书禅机
最能一兴明认真
说起这些疯话来
存了这个意思
都是从我这一支曲子上来
我成了个罪魁了
说着
便撕了个粉碎递与
丫头们说
快烧了吧
不该撕
等我问他
你们跟我来包管
让他收了这个痴心邪话
三人果然都往宝玉屋里来
一进来
黛玉便笑道
宝玉
我问你
至贵者是宝
至坚者是玉
尔有何贵
尔有何坚
宝玉竟不能答
三人拍手笑道
这样愚钝
还参禅呢
你那既未云
无可云
正是立足境
固然好了
只是据我看来
还未尽善
我再续两句在后
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实在这方悟彻
当日南宗六祖慧能初寻师至韶州
闻五祖弘忍在黄梅
他便充役火头
僧五祖欲求法嗣
令徒弟诸僧各出一偈
上座神秀说道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莫使有尘埃
彼时慧能在厨房碓米
听了这偈
说道
美则美矣
了则未了
因自念一偈曰
菩提本非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染尘埃
五祖便将衣钵传他
今儿这偈语一同此意了
只是方才这句机锋尚未完全了结
这便丢开手不成
彼时不能答
就算输了
这会子答上了
也不为出奇
只是以后再不许谈禅了
连我们两个所知所能的
你还不知不能呢
还去参禅呢
宝玉自己以为觉悟
不想忽被黛玉一问
便不能答
宝钗又比出语录来此皆素
不见他们能者
自己想了想
原来他们比我的知觉在先
尚未解悟
我如今何必自寻苦恼
想毕便笑道
谁又参禅
不过一时顽话罢了
说着
四人仍复如旧
忽然人报
娘娘差人送出一个灯谜
命你们大家去猜
猜着了
每人也作一个进去
四人听说
忙来至贾母上房
只见一个小太监拿了一盏四角平头白纱灯
专为灯谜而制
上面已有一个
众人都争看乱猜
小太监又下谕道
众小姐猜着了不要说出来
每人只暗暗的写在纸上
一起封进宫去
娘娘自验
是否
宝钗等听了
近前一看
是一首七言绝句
并无甚新奇
口中少不得称赞
只说难猜
故意寻思
其实一见就猜着了
宝玉 黛玉 湘云
探春四个人也都解了
各自暗暗的写了
一并将贾环
贾兰等传来
一齐各揣机心
都猜了
写在纸上
然后各人拈一物
做成一泥公凯
写了
挂在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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