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集。
以一人治天下,
哪里如此容易?
其实他清楚皇帝一定还有暗中的手段,
在制衡独大的监察院这种手段里,
甚至可能还包括父亲一直没有显露出来的力量。
但是前世一些青涩的政治理念,
让范闲对于皇帝这种工作一向有些嗤之以鼻,
从来不认为将天下视作肥肉的天子会有那个精神,
有那个闲心去理会官场之上所有的不公。
随意的说着话伞下,
二人来到一间客栈外面那个年轻书生温和一笑,
哼,
谢谢公子,
半伞之赐,
我已到了。
范闲将伞侧了侧,
瞄了一眼客栈上的店名,
发现还真巧,
居然也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我与你一同进去吧,
我要去客栈找人。
客栈的名字很俗很俗很大众。
同福客栈与年轻书生进入客栈的时候,
知道了对方叫做史阐立,
也是此次入京的考生,
只是范闲此时不方便说出自己姓名,
所以只是告诉对方自己姓范。
范公子来寻什么人?
史阐立此时才从这位公子身上的服饰发现对方一定是位权贵子弟,
故而说话不像先前伞下那般无拘无束,
倒多了一分矜持。
我来访友,
不便多谈,
日后有缘再见吧。
他说完这话,
向范闲行了一礼,
便往客栈前堂的角落里行去。
那里有一方酒桌,
桌旁有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斗酒,
旁边有一位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逐桌而睡。
看这些人酒桌之上并没有摆放什么菜肴,
看来是在等史阐立的烧鸡。
范闲眼睛一眯,
便看清楚那桌上醉着的人就是自己要来寻访的杨万里微微一笑,
竟然也跟着史阐立往那个酒桌走去。
史阐立却不知道他还跟在自己身后,
将油纸包好的烧鸡往桌上一放,
对着停住了拼酒的二人笑骂道。
狗,
你个侯季常啊,
喊我送菜来,
去不将酒给我留一些。
侯季长笑道,
哼,
我这酒也是先前才在巷口打来的劣酒,
口味虽是不好,
但量却是足的。
来,
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山东路的才子成佳林,
他刚把手伸向成佳林的方向,
却愕然发现史阐立的身后站着一位满脸笑容、
清秀无比的公子哥儿,
偏生这公子哥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眼熟,
史兄,
这位是石阐立一怔,
回头才发现范闲竟然是跟着自己来了,
苦笑道,
范公子只是借了半片伞,
不至于还要收躲雨钱吧?
范闲看出对方对自己似乎有些忌惮,
想来是猜出自己出身豪贵,
不敢太过亲近,
哈哈,
不敢收钱,
只是有些口馋。
史公子带的这烧鸡,
范公子不是来寻人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
范闲微笑道。
当初在流晶河畔初见圣颜的时候,
便曾经撂过这两句话,
结果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但今天用在这些读书人身上,
果不其然,
侯季常等人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大感有趣。
好,
范公子就是来寻我们的。
范闲指了指喝醉了的杨万里。
对啊,
我与杨公子有故,
所以今日特意前来拜访。
还从未听说万里在京中有这般豪阔的朋友,
来来来,
范公子请坐淡酒烧鸡,
不嫌弃就好。
史阐立本来就有些喜欢范闲的谈吐,
此时见他既然是有人之友,
也不再端着架子笑着让出座来。
那边成佳林却是推了半天,
杨万里也没推醒,
不由讷讷地向范闲笑了笑。
范闲倒是好奇另一件事,
对侯季常拱手一礼,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啊侯季常?
那侯公子为何认定在下就是个豪阔的公子哥儿?
范闲听着季长二字,
便忍不住想笑,
在下自以为生得倒也不是肥头大耳,
一看就是终日饱食无事之徒,
那就失礼了。
公子这身衣衫就值不少银子,
哪里是一般读书人能穿得起的?
至于豪阔二字,
只是我们向来开玩笑惯了,
还请公子莫要介意。
他此时总觉着这位公子面熟,
但酒后有些眼花,
所以老是想不起来。
哪里哪里。
范闲温和一笑,
在桌边坐了下来。
读书人都有洒脱劲儿,
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倒也不是太在意,
反正杨万里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所以除了成佳林倒是劝了范闲几杯之外,
侯季常和史阐立二人倒是旁若无人地拼起了酒酒未足意欲满时,
又开始坐而论道。
这道却不是玄之又玄的那个道,
而是国家经济民生之道。
范闲在一旁拿了一根鸡腿,
慢条斯理地啃着,
一边竖着耳朵听这二人辩论,
发现侯季常的想法有些偏法家的感觉,
极重律法,
而史阐立却是个感性人物,
极重教化。
只是说来说去,
偏法家的并不一味求苛,
进教化的也不是一味劝谕,
倒真是两个看事极明的读书人,
偶尔间说到各郡路政事,
也是细细辨析,
并不一味泛谈,
更不像一般书生那样,
总将眼光放在天下二字上,
却不知道天下两个字比世上绝大多数人的眼帘要宽大许多。
范闲越听越是得意,
这侯季常的名字可是自己糊名的对象之一,
看来自己眼光确实不错。
只是这位史阐立性情温和洒脱,
怎么在考院里却没有什么印象?
正得意间,
忽听到性情温和的史阐立一拍酒桌,
怒斥道。
说来说去,
全怪那位小范大人不好。
范闲吓了一跳,
原来此时酒桌上的谈话已经由官场转入文场,
自然不免会谈到这个诗名惊天下的那位小范大人。
范闲假意端着酒杯抿着,
却做好准备,
如果这个家伙敢说自己一句坏话,
就把手里这杯酒泼将出去,
了解狱卒之气。
不料紧接着却看见史阐立站了起来,
面露桃花之色,
口颂肉麻之语,
怆然而涕下。
啊,
手捧半闲斋诗集读了数月,
这今后哪里还看得下旁人诗篇啊?
我又如何还有胆量再提笔落纸啊?
啊,
虽然有几首诗,
我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那小范在前,
小史何以自处啊?
悲乎哉,
悲乎哉啊,
范闲眉开眼笑,
想到了那些批评领导同志太不注意休息的可爱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