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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
侠义传
林冲被逼上梁山的过程
一直被看作官逼民反的典型
他告诉我们
天下最凶险之地乃是官场
体制之内几乎是死门
而生门所在
恰是体制之外的江湖
水浒者
水滨也
王化之外也
即人之生门也
我们看到在梁山泊的水浒之内
只有亲热相称的兄弟
只有泛泛而称的头领
而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级别不同的官制
这不仅有别于大宋官场制度
也和模仿大宋政治制度的真正的造反者田虎
王庆
方腊不同
田虎自称靖王
王庆自称楚王
方腊自为王国
他们是要再建一个体制
再建一个王国
而梁山好汉们要的是这个王化之外的水浒
当然
这个世界的凶险又岂止官场水浒
作者在刚刚写完林冲的可怜后
马上接着写杨志的故事
这第十一回的题目梁山泊林冲落草
汴京城杨志卖刀就很有意思
这边刚落草
那边又卖刀
一样写英雄可怜
真是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在杨志的故事里
压迫者不仅有高俅这样的政治流氓及其代表的体制
甚至泼皮牛二也不给他活路
看杨志在东京闹市里被一个泼皮纠缠
最后不得不兴起杀了他
从而深陷囹圄
被发配充军
给人莫名悲哀的感觉
哀叹这世界已无道到如此地步了
被李治称赞为文字断有鬼神之助的第二十回
钱婆醉打唐牛儿
宋江怒杀阎婆惜中
作者写钱婆
阎婆惜
不为能画眼前
且画心上
不为能画心上
且病画意外
这是对生活中人物真正深入了解之后才能写出的文字
中国古代的士大夫从小就读圣贤书
皆是高头讲章
然后科举为官
更是官腔官调
其赋诗言志
亦是士大夫情怀
其作文载道
更是代圣贤之言
事实上要了解元明时代的中国
读士大夫的诗词散文远不如读小说
只有在小说里
才可以看到当时社会的真情况
风俗的真状态
道德人伦的真情性
像这一回写钱婆
写阎婆惜
不仅如金圣叹所说写银府便写尽银府
写钱婆便写尽钱婆
而且还写尽市井人情世故
写进口舌中的陷阱
言辞间的刀锋
金圣叹评此回阎婆惜的形象是刁时便刁煞人
淫时便淫煞人
狠时便狠煞人
有铮铮十人之状
原来我们身边的人
我们依赖的人
也都是磨刀霍霍的谋杀者
堂堂大宋
皇皇华夏
简直是杀人放火的所在
落根在大宋就是误落死地
皇帝欺压人
贪官污吏欺压人
流氓地痞欺压人
甚至身边的人
枕边的人都欺人太甚
如此不逃亡水浒又能去哪里
如果水浒照此写下去
会成为一部杰出的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品
但显然后来成书的水浒比这更好
水浒的字里行间里布满了作者的情思
在苦难中有浪漫
在泪光中有笑容
在现实中有理想
水浒不仅写了英雄的可怜
更写了英雄的可敬
不仅写出了人世的寒凉
也写出了这寒凉中的一丝暖意
一百零八人
其社会地位不过是强盗
其可贵者
其为人所首肯心仪者
正是他们洒向人间的那一丝温暖
金翠莲父女流落渭州街头
恶霸屠夫镇关西强抢民女金翠莲
玩够了又赶出门去
还诈称金翠莲欠他三千贯钱
逼金翠莲每日上街卖唱为他挣钱
鲁达了解这个情况后
怒火冲天
打死了镇关西
为百姓除了一害
并且出手相救
救金翠莲父女逃出了茫茫苦海
这样的故事是水浒中最动人的情节
水浒中有邪恶
亦有正义
且正义之与邪恶
虽有冤意或曲折
而终于获胜
所以报大仇
雪大耻
伸大冤
令读者读之血脉纷张
攘臂欲斗
水浒中有镇关西
即有鲁提辖
有镇关西的欺男霸女
即有鲁提辖的三拳出手
有西门庆与潘金莲之杀武大郎
即有武二郎之徒潘金莲与西门庆
有高俅父子的斩尽杀绝
即有柴大官人的解急救助
有殷天锡即有李逵
有牛二即有杨志
有毛太公父子即有顾大嫂夫妻
说白了
有朝廷即有水浒
有官场即有江湖
有凤城春色即有山东淹水寨
水浒告诉我们
这世界虽然被封建统治者霸占着
但仍有出路供无路可走之人奔跑
这就是水泊梁山
而梁山就是这样一个平等理想的世界
所以
水浒传更是一部理想国侠义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