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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八章溧阳诗奇录上
祥符元年的年末
初雪骤降
不下则已
一下便是场鹅毛大雪
只是相较往年
听说今年太城内外几处赏雪佳地游人少了七八成
想来会让那些零散摊子的卖酒翁妪少挣好些个碎银子
京城内有无数座张府
可是有一座府邸
无疑是独一无二的
地方官员赴京也好
外乡士子游学也罢
只要是跟京城百姓随口问起张府在哪儿
后者肯定懒得问到底是哪位张大人的宅子呀
而是直接给出答案
哪怕大雪纷飞
御道积雪厚得扫也扫不干净
可朝会依旧
何况还是太子殿下监国的敏感时刻
哪个官员吃了熊心豹子胆会迟到啊
但是
今天朝堂上少了一个人
少了他呀
让所有人都在震惊之余
却是心不在焉
甚至连监国的太子殿下
都出现了一抹明显的恍惚神色
这个破天荒头回缺席朝会的人
没有告假
仿佛是在跟那监国的储君以及满朝文武说了一个浅显的道理
我不来
便是不来
太子殿下对此视而不见
既没有让大太监替他去嘘寒问暖
更没有大发雷霆
可以小题大作也可以大事化小的礼部尚书白虢也是如此
只当是什么都没发生
有些人倒是想借题发挥呀
可犹豫了半天
仍是不敢
毕竟连晋三郎今日都主动把嘴巴缝上了
这名让整座朝会不像朝会的官员
就是当今首辅张巨鹿
他与那位御驾巡边的皇帝陛下
并列本朝勤政第一人
只不过
一个是君王里的第一人
另一个是臣子里的第一人
张巨鹿今日并非身体不适
而只是穿上那件正一品紫袍朝服后
突然不想参加早朝了
然后
他就不去了
这位鬓角霜白的老人
在清晨时分就坐到了屋檐下
没有换上一身更舒适保暖的衣裳
圃上老管家搬来了竹篾编织成套的简陋火炉
已经多次往炉子里添加炭火了
张巨鹿此生除了少数几次被至交好友坦坦翁强拉硬拽着小酌几杯
几乎从不饮酒
他坚持喝酒误事
可今日无所事事以后
似乎更是无事可做的光景
老人还是没有半点儿要饮酒的念头
接近午时
潦草吃过了些府上自制的粗糙糕点
继续翻看着手中那本自己编撰而成的无名诗集
张巨鹿治国才干的卓然于世
恐怕就是他发迹之初的那些犹有一战之力的强势政敌
也不会违心否认
只是张巨鹿作为翰林院黄门郎出身
除了年轻时候那些篇制艺文章
除了年马虎虎有点飞扬才气之后
不论是奏对还是折子
言语措辞就文字本身而言
都显得寡淡无味
这么多年下来
更无一篇名师佳作传世
也没有传出他对哪位文豪格外青睐
没有对哪篇佳作有过画龙点睛的评点
外人看来
首辅大人好像对行文一事有着天然的抵触
而事实上
唯有桓温知晓
老友张巨鹿自己不惜舞文弄墨不假
却也会钟情许多读书人的佳作
尤其是诸多画龙点睛的佳句
不论是边塞诗还是闺怨诗
或是感怀诗
祭文散文
也都各有喜好
尽数采集于那本自编自订的诗集中
像上学宫的那篇泷冈欧阳氏的祭父文西垒壁之役中
赵长陵亲自捉刀的伐楚檄文等等
张巨鹿都会时不时拿出来翻一翻
其中就有黄龙士的黄河直北千余里
冤气苍茫成黑云
有那位当年曾被文坛骂成媚徐媚凉之人的那句天涯静处无征战
兵气销为日月光
也有不知出自前朝何人的宫怨名句外人不见见应笑
天宝末年时世妆
尤其是徐渭熊也在三百多篇中占据了颇多篇幅
甚至连徐凤年明摆着重金购买而得的几首诗词也名列其中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宰相肚量了
老管事突然小跑上台阶
低声说道
启禀老爷
小少爷登门了
张巨鹿有些疑惑
但没有说什么
虽然他这个爹当得
让儿子儿媳皆是敬畏如虎
可倒也不止于不近人情到让子女不许打扰的地步
只不过长子次子两个儿子性子偏软
又自小有些迂腐气
成家立业后
两个儿媳又是出身小户人家
若非托给首辅大人抱上两孙子的福啊
他们哪里敢来这里自找不自在幼
幼子张边关是三个儿子中的异类
性子最犟
不过跟这张府关系也最僵
大有一副父子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张边关主动走入了这栋府邸
确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儿
张巨鹿虽然面无表情
可还是下意识多望了几眼院门的方向
虎毒尚且不食子
天底下当爹的
有几个是真打心眼便厌恶自己儿子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