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集。
在庙宇正中摆着一方香案,
香案极为宽大,
上面有淡黄色的缎子垂了下来,
一直垂到地面,
遮住了下方的青石板。
香案上方搁着一个精美的瓷质香炉,
炉中插着3根焚香香柱,
已经烧了大半,
满室都笼罩在那种令人心静神怡的清香之中。
范闲随意在殿中逛着,
眼光从墙壁上的彩画上掠过,
他发现这些壁画的画风极类似于后世的油画,
但画面中那些或站于山巅,
或浮沉于海面,
或冥坐于火山的神灵并没有确实的面目,
略微有些模糊变形,
似乎是画工刻意如此安排的。
他看了看,
发现这些壁画讲述的只是经书上面曾经提过的远古神话,
其中也有大禹治水之类的内容,
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只是范闲看来看去总是与经书对不上号,
他摇了摇头,
放弃了从这里面找到些许答案的想法,
从殿旁找到一个蒲团,
扔在了香案之前,
跪了下去,
双掌合十,
闭上眼睛,
对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嘴唇微动,
不停祷告着。
前世的范闲自然是个无神论者,
今世的范闲却是个坚定的有神论者。
这个转变是很自然就发生的,
任何一个人遇到他这种奇异的遭遇,
估计都会有和他一样的心理变化,
所以他跪拜的很虔诚。
他祷告着,
希望缥缈的上天,
无踪的神庙能够解释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同时更加虔诚地祈求上天能给自己很多银子和很平安的生活。
宛若有形有质的青烟忽然焕散了一下,
范闲的耳尖微微一颤,
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
的睁开眼睛,
看着香案上微微抖动着的小瓷炉,
无比震惊,
睛。
难道自己这看似虔诚实则心不在焉的祷告,
居然真的让上天察觉到了?
目光停留在宽大的香案之上?
范闲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眼光里闪过一道精光。
左手按上了暗藏匕首的靴子,
缓慢而又坚定地伸出右手,
将香案下方垂着的漫步拉开。
缦布拉开之后,
映入范闲眼帘的是一个让他很吃惊的画面。
一个穿着白色右衽衣裙的女孩子正半蹲在香案下的一角,
吃惊地望着范闲。
女孩子眼睛很大,
眼波很柔软,
像是安静地欲让人永久沉睡的宁静湖面。
而她的五官更是精致美丽之极,
粉嫩的肌肤,
长长的睫毛,
看上去就像是画中的人走了出来。
范闲一怔,
目光停留在对方脸上,
渐渐的才发现这女孩子额头有些大,
鼻子有些尖,
肤色有些过白了,
那对嘴唇似乎比一般的美女要厚了一些,
依然有许多不完美的地方。
但是组合在一起,
配上略显怯懦的神情和一股天然生出的害羞之意,
依然让范闲心头一动。
他心动了。
女孩儿好奇地看着这个虔诚拜天的年轻人,
发现对方的脸竟然生的如此漂亮,
轻易脱俗,
不似凡人连睫毛都生的那样长,
不由忍不住多盯着看了几眼。
看完之后,
女孩儿才觉得不妥,
一道淡淡的红色迅疾涂抹上她脸颊两侧,
然后快速散开,
竟是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可她依然舍不得挪开眼光,
心里好奇这外面是谁家的少年郎,
竟然生的如此好看?
庆庙一角的庙宇中安静着,
范闲的手依然拉着那块缦步,
他的眼光依然停留在女孩儿的脸上。
而那个女孩儿也鼓足了勇气看着他,
就这样互相对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依然一片沉默。
范闲的目光温柔地在女孩脸上拂过,
女孩儿终于羞不自禁缓缓低下头去。
范闲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女孩儿的双唇上,
这才发现对方的唇瓣儿上面光亮异常。
他好奇地又看了两眼,
才发现了原因,
那个事后令他记挂许久的原因,
女孩儿手上捏着一根油乎乎的鸡腿儿,
唇瓣上的油显然是啃鸡腿儿的时候染上去的。
这样清丽脱俗的白衣女子,
居然躲在庄严庆庙的香案下偷吃鸡腿儿。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范闲张大了嘴,
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
安静、
尴尬、
沉默微妙的香案内外终于有了声音,
你,
你是谁?
这对漂亮男女同时开口,
就连微微颤抖的声音都极为相似。
范闲第一次听见女孩儿的声音,
只觉软绵绵的,
浑无着力处,
那种感觉十分舒服,
却又让人十分无着落,
胸口一激,
竟然真的吐了口血出来啊。
女孩儿见他吐血吓了一跳,
却不是因为害怕,
眼睛里自然流露出极强烈的怜惜之色,
似乎范闲所受的苦都痛在她的心头。
范闲看她担心自己,
心头一片温润,
微笑着安慰道,
没事儿吐啊,
吐的就会吐成习惯了,
有风自南来,
飞蓬入我怀。
怀中花骨朵,
原为君子开,
琴瑟难相伴。
岁月催人来。
投我木瓜者,
报以琼琚牌。
听见这句很新鲜的俏皮话,
这位姑娘担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
范闲微笑望着她,
轻声说道,
还要在里面藏着吗?
姑娘,
家微羞摇了摇头,
正在这个时候,
外面传来了找人的声音,
小姐,
小姐,
小姐,
您又跑哪儿去了?
白衣女子容颜一暗,
知道自己要走了。
范闲也知道这肯定是来找她的,
看着他的神情,
心中无来由的升起一股失落感,
似乎害怕今天分离之后再也无法找到这位姑娘。
他有些着急,
问道,
啊,
明天你还来吗?
他摇了摇头,
表情有些黯淡,
你是正殿那位贵人的家人?
范闲试探着问道。
这位女子想了想,
笑了笑,
没有回答他,
却从香案上钻了出来,
像阵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在临出庙门之前,
回头望了范闲一眼,
又看了一眼手上拿着的鸡腿儿,
可爱的吐了吐舌头,
心想这要让舅舅看见了。
一定又会责骂自己。
他的眼睛咕噜一转,
跑了回来,
将鸡腿递到范闲手里,
然后笑着摆了摆手,
就这样跑出庙门,
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