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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过河
一男一女
大体上相安无事
穿过东风郡
临近折桂郡
徐凤年跟裴南苇两界
并行于一条幽深的栈道
再往东行百里路程
就是被誉为束禁东西的天险潼门关
有潼门关固则北凉固的说法
是折桂郡境内当之无愧的首要关隘
有重兵把守
手握精兵六千的潼门校尉辛饮马
无疑是北凉王极为看重的心腹将领
这次徐凤年调动陵州各地兵马离开驻地
潼门关则是一兵一卒都没有去动
足以显示潼门关在陵州的超然地位
徐凤年没有让王小快的六百计跟随
而是先行绕道前往潼门关休整
只带着裴南苇跟徐偃兵驰骋在这条只准军马踩踏的秘密栈道上
以往还有些官府衙内和将种子弟来这里比拼良驹的马力
如今一纸令下
都不想在陵州将军离开之前
撞到矛尖上自寻晦气
嗯
裴南苇之所以要走下马车透口气
缘于她出身书香门第
听说过前朝那位诗家天子凭借一首潼门吊古
在历朝历代边塞诗中一举夺魁
这才有了折桂郡的由来
前方山壁上
据说呀
还留有剑侠侠刻
她就有些心神向往了
嗯
徐凤年双手不扯枪绳
闭目凝神
任由战马撒腿前奔
裴南苇马术平平
不过胜在不怕坠马受伤
摘了帷帽
披了件紫貂大裘
骑乘一匹神俊黑马
她这一幕在白雪皑中
不知该说是像只轻灵的蝴蝶
还是像一朵随风雪飘摇的牡丹
等裴南苇停马仰头
见过了石崖上的模糊石刻
似乎啊
也就那么一回事
有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索然无味
尤其是当徐凤年跟她提及这条栈道
光是前朝两百多年国祚里
就在这儿附近呀
前前后后交待了两万多具尸体
这让裴南苇毛骨悚然
再无半点闲情雅致
天色近黄昏
头顶便是不愿停歇的鹅毛大雪
栈道死寂阴深
她显然有些惧怕
只是没话找话
放缓马速
跟身边的男子问起了北凉谍子手眼通天
却为何探究不出那对主仆的底细
徐凤年伸出手
积攒下满满一手掌的雪花
握出了一颗小巧的滚圆雪球
漫不经心说道
好的碟子呀
比那些骁勇善战的校尉都尉还要稀罕值钱
既要保证能熬住年复一年的寂寞
扛过一次次阴谋诡计
关键是需要始终忠心耿耿
还要能够独当一面
筛选出各种耿耿
最后再拿姓命去传递回来
所以呀
没有五六时间打磨
出不来一个可以放心任用的合格谍子
一些个老谍子要
要么说消失就消失了
要么直接背叛了敌方阵营
谍报难就难在谍子做事已经不易了
更要考究一个人的韧姓
不是谁呀
都乐意干这行的
以前在褚禄山手上
在北凉以外的谍寺死士
离阳
三十几个州啊
整整二十多年
也不过培植出四百余人
何况这其中一半啊
都需要放长线钓大鱼
分摊到三十余州
两百多个郡
每个郡能有几个呀
而且去年为了那些士子顺利赴凉
又损失了许多潜藏多年的珍贵谍子
再说了
咱们北凉费尽心思铲除离阳北莽双方的谍子
赵勾和蛛网也没一日歇着
敌我三方
每年都要死很多很多的人
也亏得是褚禄山执掌谍报
换成任何一个人呀
北凉早就成了睁眼瞎了
光有那说出去很吓人的三十万铁骑
打不赢大仗的
那场南朝战事
北凉铁骑一路突进
很大一部分军功啊
都得系在北凉谍子头上
我上次去黄楠郡
只顾着杀人泄恨
宰了几个双面谍子
事后我姐骂我是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败家子儿
确实不冤枉
徐凤年轻轻向远方丢出了那颗雪球
轻声说道
这个天下呀
实在太大了
要找出一个人
不容易啊
裴南苇瞥了眼
他看不清世子殿下的表情
只觉得依稀有些不常见的落寞
风雪呼啸
离那潼门关还有几十里的路程
搁在平时不显路长
这会儿栈道积雪厚实
马蹄深陷
裴南苇即便披有温暖貂狐裘
也开始觉得遭罪不轻了
而且她的马术在行家看来
实在是憋脚
徐凤年看了一眼天色
有越下越大的迹象
三季是逆逆而行
可裴南苇执要独力风雪夜行
徐凤年冷眼旁观
当她的坐骑冷不丁的一个马蹄打滑
双手已经冻冷麻木
无力攥起缰绳
就那么坠落在栈道上
打了一个滚
好在积雪绵软
谈不上受伤
徐凤年勒马返身
伸出一只手
她倒是硬气
站起来后转过身
伸手入了貂裘的领口
借着体温捂热双手
咬牙上马
继续纵马前行
徐凤年也懒得呀出言讥讽
策马加速前奔
挡在了她那一记前头
遮挡刺骨的寒风
等他们终于见到潼门关的巍峨墙头和飘忽的灯火
凭着一口怨气坚持到底的裴南苇终于昏厥落马
徐凤年这才抱她上马
快马入城
潼门校尉韦杀青亲自随驾领路
把世子殿下领进了那栋没有半点豪奢气焰的朴实官邸
当裴南苇头疼欲裂醒来
发现自己躺在了一间温暖如春的屋子
除了被雪水浸透的裘子已经被脱掉衣衫完好像是在鬼门关打了一个转儿的靖安王妃这才略微还魂几分
转头看到屋子里架起了一盆火炉
那个背对床榻的男子正在煮酒
酒香悠悠弥漫
饥肠辘辘的裴南苇养了养气力
穿上了一双崭新暖和的靴子
坐在他身侧伸手取暖
徐凤年伸手指了指摆在凳子上的红木雕花食盒
示意她自己丰衣足食
不过很厚道地帮她倒了一杯滚烫的醇米酒
裴南苇揭开食盒盖子
也不讲究什么风仪
埋头狼吞虎咽喝过了那杯酒
又要了两杯
很快就浓郁的倦意泛起
兴许是放心不过
他忍着眼皮子打架
也不去床上睡觉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
他们在打一个赌
在赌谁率先缴械投降
在这之前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都不用她去故意摆弄那个什么贞洁烈女的姿态
裴南苇撑起眼皮子
斜眼望向他
他的脸庞被炭火映照得神采奕奕
他脱去了外衣
露出了那件连裴南苇这种外行都瞧出价值连城的幽绿色软卡
她咬了咬嘴唇
让自己清醒几分
嗓音沙哑问道
你为何要练刀
徐凤年略微失神
随即摇了摇头
语气平淡说道
跟你说是好玩
说我曾经一心想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汉
你肯定不信
如果说是保命
你要说我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故作无病呻吟
裴南苇自己倒了一杯酒
却没有像先前那般一口豪迈饮尽
而是拿温热酒杯贴在脸颊上
笑道
你练刀的初衷
我更相信是前者
她好不容易有了闲聊的兴致
徐凤年反倒是意态萧索
淡然道
明早还要赶路
你睡你的
放心
我坐够了就会出门
裴南苇皱了皱极有天然媚力的好看眉头
还是去床榻躺下
双手捏住被角
许久没有听到动静
侧过身望向屋内那个背影
没过多久
他就拿铁钳子拨弄了些灰盖在炭火上
让炉内木炭烧得慢些
然后起身轻轻离开屋子
徐凤年来到潼门关墙头
徐偃兵和韦杀青都遥遥站在远处
很识趣地不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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