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夜雨风谈。
太阳才一落神。
呼啸的北风就把茫茫原野抽打得周天寒彻。
伊乌闾山下的荒村野岭,
便都在这冷风中变得越发朦胧起来。
然而,
那北风又似乎吞不进后山草房中的点点火光。
虽然是在后山被封住一座茅屋中。
可前山一闪一闪的红光却仍然依稀可见,
片刻后,
轰天而起的炮声猛然间就将山岭震得微微发颤。
含****才把一口半生不熟的烤羊肉塞到嘴里,
被炮声一阵又掉在火炭里。
让韩****心疼不已。
他不甘心地将羊腿肉从火炭里拎了出来,
左吹右吹,
可上面的火炭已经粘在了羊油上,
死活抱着羊油不撒手。
让韩****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正在这个功夫,
又是几声凄厉的炮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好在韩****早有准备,
手里的半截羊腿总算是保住了。
可浓眉大眼下的一张猪肚子脸却在炮声中涨红起来,
赫然骂道。
**了个巴子的。
这还******了呢。
起身摸了摸腰上的杀猪刀,
一扭头。
你还吃啥呀?
他这话是问向对面的田豹子的。
火光下,
田豹子清朗白皙的脸上横竖画着几条黑道,
眉宇间那种淡定自若的神情,
与他20几岁的年纪极其不相称。
炮声中,
他正捏起一把花椒面,
均匀地撒在羊腿上,
又放在火上反复熏烤。
喂饱了花椒面的羊油被火一熏,
顿时香气扑鼻。
但田豹子仍不罢休,
又抓了把盐面儿撒在羊腿上,
嘴里却可惜的说道。
哎呀,
还是差点儿事儿啊,
没孜然味儿不够啊。
含****吃东西从来不像填豹子这么讲究,
对他而言,
有的吃就不错了,
就算再没有味儿,
可毕竟是肉啊。
以前,
虽说韩****是个杀猪的,
可桐昌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含****一年到头除了头蹄下水以外,
也吃不到几斤猪肉。
我说,
外头这鬼子的小钢炮可就没消停啊。
韩****心里早已火烧火燎,
拿眼睛往外面扫了扫。
可他们的位置是老爷岭的后山。
勉强能看到一点点火光,
能听到一点声音。
但山前到底打成什么样儿了,
含****却根本搞不清楚。
我说啊,
一会儿你上厨房看看啊,
没孜然了,
整点面酱也行。
舔豹子的眼睛里只有羊腿。
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还是摇了摇头。
哎,
味儿不够啊,
吃上了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田豹子忽然觉得不对劲儿,
一抬头。
看着抽出杀猪刀的韩****转身向外面走去,
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站住,
把刀放下,
看把你急的。
鬼子也不是头一回来,
王老道那个老油条啥时候吃过亏啊?
呃,
倒也是。
韩****也点了点头,
又把刀别在了腰上。
算算日子,
这王老道带着人打鬼子也小半年的时间了吧。
但鬼子一直没在王老道的身上占着便宜,
尤其是去年年底的时候。
王老道还带着人在千马岭下了个埋伏,
把鬼子过冬的粮车给劫了。
听说气得鬼子直冒烟,
可照样也没把王老道怎么着。
呃,
但是吧,
这个。
又是一阵炮声喘了过来,
韩****却越发的不放心了,
翻了翻眼睛盯着田***说道,
那头几回鬼子来的时候吧,
可没这么开过炮吧?
你听听外头啊,
那少说得有百八十门小钢炮,
照这么打去,
打到天亮的话,
山头都给轰平了。
哎呀,
你就替小鬼子吹吧啊。
田豹子没好气儿的看了韩****一眼,
你可别听外头想,
最多6门炮,
而且只有两门步兵炮,
剩下4个全是掷弹筒,
说实话,
那连炮都算不上掷弹筒这败家玩意儿啊,
就专门蒙你们这帮外行的。
那玩意儿打得快,
要是熟练炮手的话,
一分钟能打4~6发炮弹出来,
听着可不就想吗?
其实屁用都没有哦哦。
韩****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脑袋却晃得溜圆,
哎,
你可别逗了小鬼子,
鬼精鬼精的,
你说的啥桶那光是能听响却打不着人的话,
那小鬼子还能一口气儿弄这四门呢?
弄两挂炮仗不更强啊,
诶?
倒也不能说一点儿用都没有啊,
天豹子略有所思,
呃,
掷弹筒这玩意儿呢,
说是攻城拔寨吧,
确实不行。
可要是到了对攻战场上,
那可就成了步兵克星了,
那玩意儿缺德就缺德罪,
能拐着弯打人。
让他瞄上了啊,
猫在墙边树后头都不好使,
有时候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我靠,
还能拐着弯儿打人打的韩****顿时把眼睛瞪得跟灯泡似的,
哎,
这得多缺德的人才,
才能弄出这么缺德的炮来呀。
这样说着,
韩****心里越发的没底了。
只是拿眼睛不停地往外头瞄。
可惜呀,
这里是后山。
再怎么瞄,
他也瞄不清山前的情况。
我说听你说的,
头头是道了,
要不咱也别在这儿猫着了啊,
要上前头这。
上前头干啥去送死去啊。
田刨子却不理会韩****这份心。
这仗还没开打呢,
看把你给急的。
就你这样的啊,
上了前头也是吃枪子儿的命。
哎呀,
你可拉倒吧。
韩****虽然脑子不太好使,
但现在却是120个不服气。
阿姨,
你听听外头啊,
这驴粪蛋儿都给炸成八瓣儿了,
还没开打呀,
你耳朵里头C羊毛了,
哎哟,
不服是吧?
甜***正慢条斯理地将一缕羊肉从羊腿上撕下来,
扔到嘴里品了品,
可觉得味儿还是不对,
便又摇了摇头,
继续把羊腿架在火上烤。
行啊,
阴天打孩子啊,
闲着也是闲着,
今天本道爷就免费教教你啥叫打仗。
尤其是小鬼子是咋打仗的?
嘿嘿,
你就吹狼皮去吧你。
韩****一张嘴,
差点撇到后脑勺去。
那王老道都说了,
一本上善经,
你背了3个月都没背下来。
就你还懂打仗,
你懂打仗,
那人家王老道的穷党咋没把你给招去?
你也就是个偷羊腿的贼道儿,
哎呀,
来劲儿了是吧?
你把羊腿给我放下,
田豹子伸手就去抢韩****手里的羊腿。
韩****一边躲,
一边连连求饶。
田导演,
我错了,
我错了不行吗?
你说你说吧,
都听你的。
切你个完蛋样儿吧你。
田豹子这才坐正了身体。
好好听着啊,
这小鬼子打仗有个规矩,
像你这脑袋,
我多说了,
你也听不懂,
就一句话,
炮兵打完步兵冲,
步兵冲完炮兵轰啊,
炮兵打完步兵冲,
步兵冲完炮兵轰,
韩****挠了挠脑袋。
那你这意思是说,
现在就是炮兵轰的时候呗?
那鬼子的步兵咋还没冲呢?
哎呀,
这不废话吗?
田豹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前边响着大炮,
步兵还冲个屁啊。
也对哦。
韩****倒是没脾气。
哎,
也不能自已人炸自己人呢,
那照这么个意思啊。
那一会儿炮声停了,
就开始想枪了,
这仗才刚打下来呀,
韩****话音没落呢,
果然前身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
而炮声果然停了,
韩****顿时对田豹子一脸的佩服,
哎呀,
现在开打了是吧?
哪知连问了好几声,
甜豹子却不说话,
仿佛在听着什么,
连羊腿的一面发出娇糊味儿都没发现。
我说韩****觉得不对劲儿了,
别的倒好说,
好好的羊腿烤成焦炭,
那可太白夹东西了。
不对呀,
田豹子却突然说道,
哎,
这鬼子咋还先打的蜈蚣沟呢哦?
韩****闻言也是一愣,
蜈蚣沟那不是李白脸的地盘吗?
哎,
你咋知道鬼子打的蜈蚣沟啊?
你你你,
你别告诉我,
你光听听枪声就知道鬼子打哪儿啊?
哎呀,
也就你这一脑袋的浆糊听不出来。
田豹子白了韩****一眼,
虽说李白脸和蝎虎子现在都投靠了琼达,
但毕竟王老道的老营是在千马岭啊,
这鬼子于情于理都应该先打千马岭才对,
难不成是声东击西引蛇出洞啊?
想先佯攻李白脸,
把王老道的人马从千马岭老营给吸引出来。
这番话像是在问韩****,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更何况这么深奥的问题,
韩****哪儿懂啊?
田豹子抽了抽眼角,
可蜈蚣沟那地方九曲十八弯,
大白天进去都得迷路啊,
更别说这黑灯瞎火的了。
鬼子真要有这劲头,
还不如去打白石沟呢,
好歹白石沟还是很适合炮兵发挥的。
哎,
那不能。
含****,
仿佛突然明白过来劲儿了。
白石沟啊,
那许三姑虽说也是和王老道联过手的。
但是那个娘们儿阴不阴阳不阳的,
到现在也没个正八经的加入琼党,
算不上是穷党的人。
鬼子就算是真的去打白石沟了,
那王老道也未必出手。
尤其这回鬼子还带了这么多的小钢炮,
要我说,
王老道真能保住千马岭老营就算不错了,
哪儿还有工夫去帮助别人呢?
那李白脸就不一样了啊,
他和王老道喝过血酒的,
他要是出事了,
那王老道不能不伸手啊。
哎哟。
天刨子看了韩****一眼。
就你这点心思,
这辈子也达不到王老道的境界。
嘿,
达不到就达不到呗。
韩****却蛮不在乎。
人家都说了,
王老道那是太上老君座下的童子转世,
专门来救苦救难的,
我一个杀猪的,
哪儿比得了啊,
田豹子没心思和韩****斗嘴。
自从王老道拉起队伍打鬼子之后,
这民间的风声四起,
说啥的都有。
不光是太上老君座下童子,
还有人说王老道是关帝爷的马前周仓呢,
反正就是瞎白话呗。
田豹子虽然也是穿了一身道袍,
但对这种事情是从来不信的。
哎,
不对劲儿,
肯定不对劲儿啊。
田豹子仍然在摇着头,
就算是佯攻蜈蚣岭,
可千马岭老营也不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
哎,
你听听啊,
现在枪声一直往蜈蚣岭里面推呢。
就凭李白脸手底下那点人马,
肯定顶不住鬼子这么打呀。
再说,
哪怕是王老道看透了鬼子的诱敌之计,
但蝎虎子是李白脸的把兄弟啊,
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那那谁知道啊。
韩****可真懒得去想这些事儿,
又咬了一口羊腿肉,
我说你要真能打,
我就陪你去前面看看,
别光说不练啊,
在这儿坐着光动嘴有啥用啊?
我田豹子忽然脸色一白,
讪讪的笑了笑,
哼,
我现在就是一个闲人,
王老道心眼好,
让我在盛情宫挂个单,
我可不是打仗的材料。
你这不是说得挺明白吗?
韩****追问了一句。
可再看看田***的脸色,
知道再着急再往下说啥也是白费劲儿,
便只好说道,
哎呀,
算了,
吃吧,
哎,
你那儿还有酒没有啊,
有个屁呀,
一说到酒,
田豹子又来劲儿了。
有多少酒能架得住你这****?
我上回好不容易带回来半葫芦小勺,
可倒好啊,
没等我闻着味儿呢,
你倒是先。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
田豹子却猛然地屏住了气息,
小声说道,
哎,
不好,
有人来了。
千马岭是辽西伊乌闾山的余脉,
绵延数十里,
分为大小。
千马岭由老爷岭圣清宫的院监王子仁道长创建的抗日武装琼党的总堂,
就设在了大千马岭的老营之上。
往日千马岭老营由王老道亲自坐镇。
又有蝎虎子、
李白脸、
曾志兄弟等一众干将为其左右臂膀,
着实让同昌城里的鬼子和伪军头疼不已。
而今天却大不相同。
千马岭下面的炮声已经停了一会儿了。
就连枪声也都已经渐渐弱了下来。
估计一场大战将将结束。
可让人奇怪的是,
从头到尾,
作为重中之重的千马岭老营却是一枪未发,
甚至连一点人喊马嘶的声音都没有传过来。
倒是由李白脸把守的蜈蚣沟,
枪声大作。
虽然大伙儿都知道蜈蚣沟那地方地势险要,
易守难攻。
可今天鬼子是有点儿发疯了,
愣是把李白脸的人马堵在了蜈蚣沟,
寸步难行。
气得李白脸哇哇大叫啊。
但叫也没有用,
鬼子的小钢炮虽然炸起来不说土崩石裂,
可缺德就缺德在了,
那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
居然能绕过石头,
直接把炮弹砸到事先挖好的战壕里。
李白脸还有心思和小鬼子拼命,
但他手下的兄弟们可就受不了了。
一个个也不等李白脸指挥,
就从战壕里跳出来,
往蜈共沟深处钻,
把蜈贡沟前面的阵地就这么白白地送给了鬼子。
这帮王八犊子。
李白脸儿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这大冬天的,
硬是让李白脸出了一身的汗。
那张小白脸上除了土就是泥,
还有冰碴子。
李白脸眼看着鬼子和伪军守住了蜈蚣沟的山口。
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往里冲的打算,
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啊,
这蜈蚣沟是出了名的九曲十八弯,
就算是有熟人带路,
大白天的都容易迷路,
更别说黑灯瞎火的小鬼子哪敢往蜈蚣沟里面进呢?
不行,
李白脸还是摇了摇头。
他这蜈蚣沟距离千马岭老营不远。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
老营那边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啊。
李白脸估摸着王老道那边肯定是出事了。
要不然的话,
王老道绝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否则,
他也不可能带着手下兄弟投靠了王老道的琼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