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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摇曳的火光里
杜老石起身离开
檐下的雨水溅到裤腿儿
走到偏间的门口
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儿子
叹了口气
转身回去坐到灶房门口
将妻子白天编剩的箩筐拿在手中
继续编下去
大抵赶上赶集的时候多弄一些出来
风吹雨点儿飘进窗棂
徐徐飘着的焚香摇了摇
吹向陷入梦乡的身影
紧闭的眼皮下
眼眸陡然转动起来
消瘦白皙的脸颊像是被风吹出一个小酒窝
慢慢的游移
陆良生
老人的声音响起
那天的梦又来了
陆良生视线触及的尽头都是漆黑的颜色
无限延伸
老人的声音响起时
隐约间还伴随着一阵蛙鸣
师父
有些惊慌的语气出口
陆良生环顾左右
延伸开去的黑暗渐渐有了院落的轮廓
黯淡深黄的灯火亮在附近庭院的房间
一阵窸窸疏疏的嘈杂人影重重
人影交头接耳剪在纸窗上
有的趴在上面
似乎想要破开纸窗朝外院窥探
气氛凝出诡异
师父
陆良生再次喊了一句
忽然下意识的躲开
迈出一步的侧面
土壤冒出豆点的青绿
然后破土而出
肉眼可见的飞快拔升
变得粗壮高大
眨眼间成了一颗参天古树
夜风吹来
枝繁叶茂
轻轻的摇动着
空气流淌
石桌石凳浮现
陆良生揉了揉眼睛
睁开时
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那里
穿着白天那件灰扑扑的袍子
师父
这是梦里吗
陆良生小心的问
老人细细端详了他片刻
点点头
这是梦
也可以为实
实只看个人道行了
取过腰间那有着黑色花纹的葫芦
倾倒在石桌上
酒杯凭空出现
将直流而下的酒水接住
良生
你来尝尝
说着端起那酒杯举了过去
陆良生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来
从老人手中接过
杯中酒水摇晃
晶莹剔透
有着浓郁的香味儿
酒他曾经也喝过一点儿
村里有人娶妻
摆宴席请全村人吃饭
酒水也会有那么一点
但眼下的酒水却是格外的醇美
除了入口有点刺候之外
剩下的全是回味的香甜
四肢百骸都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爬过
它能洗净凡人污秽
陆良生捏着酒杯
抬起视线
不用懂这么多
你接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老人面无表情
宽袖滑去两侧
站起身走到少年身前
伸手抚在他的头顶上
为师一生修行
与人为善
怎料被人偷袭重伤
原以为孤寂老林
想不到临了还与你结缘
便送你一场造化吧
能走多远
全看你自己
那识字老人收回手
仍旧是面无表情
嗯 你就会了
会了
陆良生摸了摸额头
根本没有什么感觉
半信半疑时
那边的老人转过身背对他
抬起头望向夜空
行
那为师传你一套吐纳的口诀
若是夜晚有皓月当空
你便面朝它照着口诀吐纳
要是遇到不懂的
可到栖霞山石窟寻我
栖霞山便是陆良生经常打柴的那座山
寥寥数十年
有些晦涩难懂
就算良生对文字画画本就有天赋
也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将其记住
好啦
诸事已毕
那两本关于你的书
乃是为师从他手中所得
都是一些小法书
呃
捡一些练练
切记好
不可与旁人说起
棉霸老人袖袍一拂
昏黄的灯光摇曳
周围的一切慢慢消失了
黑暗犹如潮水般涌来
陆良生感觉被黑色拥在了怀里
雨滴滑过茅尖
落到檐边的泥土
发出难以听到的声音
啪的一声轻响
铺有茅草的大床上
少年在梦里大喊师父
眼睛睁开
唰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视野间阳光穿透厚厚的雨云照下来
窗口焚香早已燃尽
香灰沾着水渍洒落一地
清新的晨风夹杂水汽吹进窗棂
微凉的冷意让陆良生清醒过来
外面李金花吆喝两只母鸡
妹妹抱着柴禾哼着不知哪儿学的小曲跑过去
一切又变得真实起来
床榻上的身影连忙下地
穿上鞋子
从床底将那两本书翻出
看着上面的字迹
下意识的呢喃出口
南水拾遗
青怀补梦
轻微的声音陡然停住
陆良生瞪圆了眼睛
掐了一下脸颊
随手捏着那两本书
愕然的站在原地
哇
真的会识字了
好
梁烧
吃饭了
李金花的声音从灶间传来
屋里将书重新藏好的少年连忙出门
同往日一般吃完了早饭
随父亲下地做活
下午的时候方才有自己的时间将书找出
悄悄翻上几页
眼下看得懂上面每一个字
每一列
反复在口中咀嚼
南水有人会拙术
乡邻遗一物
村中懒汉抢夺
拾之不起
未申二刻
堆土方三寸
朝西南咏阙
名曰山石之术
陆良生皱了皱眉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现在不正是未时么
将书收起来
悄然出门跑到村外西南
此时还有农人在地里忙活
看到少年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
弯下腰继续忙碌
良生找了稍隐蔽的位置
刨了一堆土
照着书上的方法盘腿坐在对面
掐起手指默念口诀
这些都是那两本书册上记载的旁门小技
常人练不出任何效果
道行高深之人不屑使用
但对于连入门都不算的少年来说
可谓新奇
两天里都颇为勤奋
到了夜里若是出了月亮
照着师父所言那般半夜跑到外面对着皓月膜拜
念着口诀
只感倾洒而下的森白照在全身
微凉的冷意仿佛流水般在身体里缓缓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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