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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一百八十二集
如此
那我真要多谢大王回护
时下局势已是紧张
我又怎敢在外妄言以添动荡啊
若真心存别念
或有暗室之图
我也不会将此示于大王
沈哲子轻笑一声
说道
随着接触日久
他哪里还不清楚西阳王是个什么脾性啊
只要不侵害到自己眼前的切身利益
凡事皆可苟且
乃是时下士族最典型的思维
不要说自己只是知悉了南顿王谋反意图
就算他家准备起兵平灭南顿王叛乱
只要不侵害到西阳王的利益
此公都可作视而不见
不过沈哲子既然有此一举
自然也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吓唬一下西阳王
所以略作停顿之后
沈哲子又叹息道
啊
近来常有人好奇
我为何如此优待厚遇那位南渡未久的杜道晖
且不说彼此并无旧谊
单单南北的分别
似乎我之所为
都有悖情理
西阳王听沈哲子讲起此节
神态中也流露出浓浓的好奇
他本身就实在不解
为何沈哲子甘于冒着得罪南顿王
都要力保那个杜赫
根源还在于此啊
哪怕这供词满纸荒唐言
但若仔细咂摸
仍能有所体会
那彭会不过流窜于江湖之际的蟊贼而已
都知要诬蔑南顿王
则必要牵扯历阳
可历阳之忧患
已成朝野之共识
沈哲子指着那卷宗
一脸凝重道
旋即神色便不乏隐忧
历阳乃是何人呢
骄兵悍卒
自恃武勇
仁义少略
忠贞更是不存
居此西藩肘腋之地
旦夕可至京畿
若真发生那种事情
局势或将糜烂
不可收拾
如此纷乱之际
各家欲何存
我家以南人而幸帝宗
身负勾连南北之责
那杜道晖虽新来归人
但毕竟是北地旧姓
都中颇多故旧
我善待他
继而与其他人家有所呼应
如此一来
即便真有祸乱发生
我家于南北俱有声援
绝不将福祉系于一处
无此
未来还有何变
说都可保都中家业无虞
这话可谓是说到西阳王心坎儿里了
扪心自问
他并没有什么进望天下的野心
所思所虑也不过是自身安危
以及敛财自肥
而沈哲子这话又给他以启发
相对于沈家的居安思危
他确实有些拙于谋身
虽然他兄弟南顿王与历阳关系颇深
但归根到底不是他的人脉关系
而他自己虽然地位隐有超然
但在时下却与南北各家并无太深厚往来
这般一深思
西阳王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闭门
家中应该有所固划
等到动荡来临时
获取一个左右逢源的地位
其实我家布置并不止杜道晖一端
单单眼下便有一桩事要等待去做
沈哲子说着
又从案上取来了另一份卷宗
说道
早先杜道晖之事
给我家增添了许多善待归人的贤名
因而前日又有人投书至府上
所言乃是故安西将军李矩哀荣之士
李矩乃是北地宿将
对抗羯胡屡有战功
在一众流人当中颇负人望
然而台中一时失察斯人已是良久
至今不得奉赠
却让诸多流人颇感齿寒
维周可否与我一关
西阳王闻言探手将那卷宗接过来
对于李矩
西阳王心中是很陌生
虽闻其名
却不知其事迹
将卷宗翻看片刻
那中关于李矩生前之功
他倒不甚关注
但是在末尾有多人署名欲为李矩请封
其中不乏令人耳熟能详的统兵之将
这便让西阳王有些侧目
李安西
国之干臣
本来为其请封我是义不容辞的
然而此事却牵涉台中诸多
如今我不过只是一介白身
若强行出头
不免过于孟浪了
此举薄名损之不防
但若因此招惹太多物议
坏了请封之事
反倒不美
因而我虽然已有此念
却还不知要怎么去做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
西阳王便动了念头
说实话
他连李矩是谁都不大清楚
但对于那些附议请封者却不乏了解
若能因此而有所示好
于他而言也是惠而不费
所以略一转念后
他便开口道
呃
维周若是信得过
不妨把此事交给我吧
沈哲子闻言便作大喜
庄固所愿
不敢请耳
此事若能交由大王出面
何愁不能成议呀
这便是沈哲子要请西阳王出面的主要目的
此王能力虽然废了一点
但身份是摆在这里的
只要出面表明一个态度
胜过旁人千言万语
而且经过早先一番为杜赫造势
如今北地形势已经获得了不小的关注
为李矩请封不再存在什么立场冲突
仅仅只是一个行政拖沓的问题而已
至于沈哲子不想自己出面
原因也确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不想过于跳脱
以至于好心做了错事
他家早先已经为杜赫发声
若再出头倡议此事
难免会让人有所联想
反正私底下已经与那些李矩故旧有了充分的沟通
实惠已经落袋
至于最后要假于谁手完成
反而不甚重要
人在时局中
一旦有了政治属性
许多意见的表达只能点到即止
不能过于笃定
因为博弈环境是一个动态的连接
所以要随时保证一个转变的余地
像他家在吴中与虞潭的联合
彼此根本不需要坦诚相待
歃血为盟
只要还有共同的立场和利益诉求
这个联合就牢不可破
但如果外部环境发生剧烈变化
就算有了通家之宜
也并非不可放弃
之所以并不直白的请求西阳王沈哲子
就是留了一个余地
打算随时抛弃
这就是政治层面的权衡
理智并且无情
爱之于其生
恶之于其死
此类人在政治斗争中是标准的刀枪武器
朝野散会之后
南顿王脸色铁青
行出大殿宫门外徘徊片刻
却并不着急离开
等待了好一会儿
视野中才出现步履平稳
神态悠然的西阳王
南顿王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继而急行上前
也不顾周遭人来人往
指着西阳王便大声道
三兄
你真是悠闲十足啊
我亲自过府请求之事
你诸多推诿
反倒为一个寒伧老卒请封之事诸多奔走
这般轻重不分
亲疏易位
你让我以后以何目视你
西阳王心情正是开朗
那日他在公主府上沈哲子口中得知李矩之事
过去几日一直在权衡思量
顺便了解更多内情
今日他在朝议中突然抛出此议
旋即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却没有受到太多指摘
虽然不是众口一词的赞同
但在略作争执之后
也就没有太多阻碍的通行此议转为交付太常
拿出一个具体的奉赠方案来
这种一言既出
多人拥戴的感觉
西阳王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虽然他在朝议大殿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座榻
出殿入殿皇帝都要持礼送迎
位比临朝听政的皇太后
陛下
就连中书都还要在他脚下
地位虽然尊崇
但西阳王却并不快乐
因为他在殿中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一个摆设
即便有所发言
也是应者寥寥
今天这样的经历
简直足堪回味良久
尤其在散朝之后
不乏侨门台臣
望向他的眼神都含情脉脉
再非以往的敬而远之
如此一种际遇的变化
更让西阳王大感振奋
打定主意稍后要去拜会太常华恒
仔细聊一聊李矩的奉赠规格
这件事由他倡议
若是规格太小
那他的面子也不会太好看
然而这一份好心情却在听到南顿王呵斥之声后戛然而止
西阳王脸上的笑容敛去
眉头微锁
沉声道
道途喧哗
悖于长幼
今日朝议之事
难道还不能让你有所警醒
南顿王闻言后
脸色更加阴郁难看
今天的朝议上
西阳王颇得赞誉
然而他却饱受非难
侍中钟雅参奏他府前以仪门虚高半尺见阅礼智
此等小事他不过随口反驳一句
而后便遭到台臣们众多一词的围攻
穷于应对
只能低头认错
许诺归家便改
这些台臣的眼量高低不过是因中书恶于他
便纷纷对他横加指摘
简直不可理喻
若说僭越礼制
都中还有别家能比沈家摘星楼更加僭越
挂上几个师君名号
人人都作视而不见
遭受如此刁难
南顿王心中已是怒极
打算归家后便将仪门扩高两丈
满天神佛统统挂上
他倒要看看还有何人因此而指摘与他
而三兄西阳王所受完全不同的待遇
则更加重了他心中的不满
因而也是满腔邪火无处发泄
虽然心中忿怨难平
但感受到周遭投射过来的目光后
南顿王还是将牙一咬
沉声道
前日所言之事
三兄你究竟去了沈家没有
你放心
那彭会首级就在我家存放
稍后着人送去你府上
西阳王闻言后淡淡道
益发有感于这个兄弟做事的不成熟和欠考虑
呃 首级
我要私獠首级有何用啊
那貉子有没有跟三兄你言到
彭会可有什么妄言交代
南顿王顿足低吼
这才是他要急着讨回彭会的主要原因
却没想到已经被人杀掉
延吉此劫
西阳王神色便是一凛
怒视南顿王
厉斥道
你使疯了不成
此事怎可到处谈论
南顿王闻言后也是悚然一惊
旋即
视线飘向宫门方向
旋即便看到中书庾亮在一众属官簇拥下行出来
神态更是紧张
三兄所训正事
我是一时情急
请三兄来我署中
我们兄弟仔细详谈
西阳王微微颔首
只是在考虑片刻后
还是觉得不应该将那彭会所供罪状告诉南顿王
否则这兄弟情急之下还不知要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行到宫门前
庾亮脚步一顿
视线望向并肩行远的西阳王兄弟俩
眸子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过往数年
随着他职权日久
整个人气质也发生了极大变化
以往只是让人感觉他过于严谨方正
而怯于接近
那么如今顾盼之间都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大多数人在其面前都是小心礼答
不敢怠慢
南顿王所为之事或许自以为乃是秘辛
但庾亮却是清楚的如观掌纹
此王近来所为
越来越触碰到庾亮的底线
诸多不法收留流人侠任尚且不提
他居然与历阳越行越密
这已经超出了吕亮能够忍受的极限
所以今天的朝议上
庾亮授意侍中
钟雅参奏南顿王
略作试水
本来形势一片大好
几乎已经达到庾亮预期的那种氛围
然而西阳王突发议论
却让这气氛增加了一丝不确定
虽然现下只是着眼于江东一隅
但庾亮心内却始终没有放松对北地形势的关注
他家外戚得幸
无显功而居执政
本就颇惹物议
所以庾亮所思所虑
所有的布置规划
都是为了获取一个稳定的朝局形势
以北伐作为最终目标
几年执政历练
庾亮已经颇有名目
许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
而要缓缓图之
李矩奉赠之事
早在北地匈奴伪赵覆灭之后
庾亮就已经将之放在了心里
之所以并不着急去推动
是因为他眼下尚有更重要的事情
要将此事留到时局平稳以后
再放在朝堂议论
以期能营造出一个北伐气氛
然而他却没想到
被自己搁置之事
竟是被西阳王给利用起来
时下都中
弥漫着一股对北地形势的恐慌
西阳王发议善待北地宿将
某种程度上等于篡夺了一部分对于时局的话语权
这让庾亮心里陡生一股危机感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心里存着这想法
回到台城官署后
庾亮便开始草拟诏书
准备召江州刺史温峤归都述职
西阳王与南顿王虽然未必能够合流
但终究是嫡亲兄弟
庾亮并不希望此事再添变数
因而打算快刀斩乱麻
诏书拟定之后
庾亮着人呈送苑中
由皇太后用印下发
接着他又唤来一名随员
略作吩咐
遣其前往拜见侍中钟雅
准备鼓气而行
做完这些之后
庾亮才有心情考虑西阳王为何会有此妙棋
能够切准风潮
抢先发议
为李矩请封呢
时下都中对于北地形势的恐慌
早先虽然也有迹可循
但真正甚嚣尘上
许多人在公开场合大肆谈论
还是在那京兆杜氏子弟显明之后
而杜家子能够扬名都中
背后又是沈家发力
西阳王有此意
究其根本
便与沈哲子所为便是一脉相承
一俟想到这一劫
庾亮眉头便忍不住微微蹙起
他对沈哲子的不满由来已久
这少年总惯于借势而为
企业家张某所谓之事
每每游离于礼法之外
却又在律法之中
让人心烦意乱
却又抓不住什么明确把柄
若说早先此子留在都中
是为肃祖服丧加之稳定局势所需
那么现在庾亮是真的厌见了这个少年
倒希望其能返回吴中去
不要再留在都中搅风搅雨
略作沉吟之后
庾亮着人将同在台中的儿子庾彬唤来
直接说道
稍后你出台城
去丹阳府上一趟
告诉海盐男
若是还想在留都中游乐宴客
都由他
若再尽为不可为
即刻滚回吴兴乡中去
庾彬见父亲发怒
不知沈哲子又有何事招惹到了自家老爹
连忙恭然应声
对于沈哲子
他心内真要写一个大大的服字
若是自己将父亲触怒致私编织家法也早就招呼上来了
然而落在沈哲子身上
却只是不痛不痒的几句呵斥
纵然收敛少许
不过几日又是故态复萌
依然故我
等到儿子离开之后
庾亮便铺开纸张
临案疾书
至于所书写的内容
则是传信给晋陵的庾怿并京口的庾条
沈家借他家之势在京口有所布置
此前庾亮由之任之
但从今往后则不可以
解决宗王之患后
下一步便是要解决历阳
若能取得历阳
西藩之地便可与江州温峤连成一片
对荆州形成强有力的震慑钳制
等到这一切完成
庾亮心中所存已月久的夙愿便要提上日程
那就是集结力量
准备北伐
沈家借他家之势
他又何尝不是在借沈家之资
事情一桩桩解决之后
打开的方便之门必然要逐步合拢
一点一点将沈家由京口排挤出去
对此庾亮充满信心
且不说沈家原本就是南人门户
单单等他逐步解除各方隐患
权归中枢之后
便已经不是沈家能够抗衡
解决西藩之后
将沈家在京口的势力排挤出去
而后下一步
庾亮便打算将沈充移镇安置在他最初便有所设想的历阳西藩
看似历阳苏峻刚去
沈充又来
对京畿形势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善
但沈充在西藩的威胁较之苏峻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西藩也绝非庾亮给沈充准备的最终归处
不过只是一个过渡
其实眼见沈充在会稽扎根越深
庾亮心中已是充满警惕
早先是没有抽出手来
一旦有了从容布置的余地
哪怕用强
他也一定要将沈充搬离会稽
当然
这一个想法仍是只存在庾亮心内
在历阳苏峻没有解决之前
绝对不会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