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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
报上有段很奇怪的启事
五年了
还记得吗
梦里我用青草抚着你的一滴眼泪
范冰
此信乃故范冰先生五年前委托本律师楼与本月看处者近企
收信人致电五杠二六九九二二沈修文律师联络沈黄增律师事务所
经起
一九八二年七月七日
哎呀
又是电影公司的宣传噱头了
天皇巨星范冰死了五年了
该是旧片重映再挂一笔的时候了
这是所有人的反应
想来快重印范冰的旧片了
这样的宣传手法也算新鲜
陈子壮边吃早点
边对太太说
毕君哪
你有没有兴趣看范冰的旧片呢
方碧君努力的忍着快涌出来的眼泪
久久不能作声
碧君
怎么了
还没睡醒呢
陈子庄爱怜的望着棋子
哦
也许是吧
方碧君有点不知所措的应着
心里涌起很多事情
他渴望把报纸拿过来那看
但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一看
他便会控制不住自己
憨厚的子壮根本不晓得毕君和范冰的往事
子状是在范冰去世后两年才认识毕君的
所以毕君认为
务需把范冰的阴影投在他和丈夫之间
我回公司去了
子庄吻了吻碧君的秀发
你精神那有点恍惚
再睡一会儿吧
不
到子庄去后
方碧君把报纸拿进睡房
反锁了门
低低的引气开了锁
珍惜的拿出了张字条
梦里我用青草抚着你的一滴眼泪
此刻你用秀发缠着我那紊乱的心
没有上款
没有下款
但那是范冰的自己
毕君一直藏着这字条
没有人像范冰那样
能够令爱与恨一个人都那么多彩多姿
但愿里没有死
毕君对着自己说
我宁愿恨你一生
也不愿你死掉
在沈黄增律师楼里
沈修文律师好奇的等待着
他想象不到岂是当初
以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手中的纸上写着四个名字
小沈哪
新加入的拍档
曾律师拿着报纸进来
我们是在做话剧还是在做律师事务啊
范冰是怎么的一回事啊
老曾
我也不晓得
沈修文说
我和范冰只见过几次面
他似乎偏要选我来信任啊
也许范冰看的章回小说太多
交了几个密封信封给我
嘱咐我呢
什么时候要开第一个
什么时候开第二个啊
像锦囊妙计似的
似乎肯定我不会一时手多
把信封全开了
嗯
你猜他信封内的是遗嘱吗
曾律师问
哦
不是传统的那种哦
大概是什么未了之事吧
我答应了受他委托
一一照做
沈修文说
你不知信的内容
怎能贸贸然受人委托呢
曾律师说
假若其中有一封叫你买凶杀人
你也照办吗
范必贸贸然委托于我
我也可以说是贸贸然受委托了
他喜欢我
我喜欢他
兴气相投而已
律师不一定是婆婆妈妈的嘛
沈修文说
何况
范冰说我不用当这是法律上的问题去办
他只当我是一个朋友般委托而已
哦
范斌是患什么病死的
曾律师问
肝癌
沈秀文答
去的很快
前后不过几个月
哎 才三十岁
真可惜
他人怎么样
曾律师开始想知道多点了
很 爽快的
很有一种把人吸过去的那种魅力
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
沈修文说
嗯
你真令我失望啊
曾律师说
才见过大明星几次面
收了人家一叠信封
便马上变成中心影迷了
何止信封啊
还有银行里的一大笔存款来
沈修文说
曾律师瞪大了眼睛
不过不是给我的
沈修文说
我的费用呢
他早已经交付了
那么钱是给谁的呢
啊
目前我只知道其中四百万要给谁
余下的大部分
我可不知道
余下的大部分还有多少啊
我不能告诉你
我只能说
范冰有很多钱
他是孤儿
无亲无故
所以呢
我也不晓得他的财产会给谁
信封哦
我答应过他
不提早拆阅的
沈秀文说
别以为我可以动用他户口的一分钱
支票是需要我和另外一个人共同签名的
谁呢
曾律师问
我没有见过签名的那个人
沈秀文说
就在那天
丽丽也看到了包上的启示
丽丽是一个三十八岁的二流女性
做过很多二流片子的女主角
年轻时算是肉蛋
现在的丽丽虽然仍有很好的身材
可是她在影界太久了
从十五岁肉蛋到三十八岁
整整二十三年
在观众的心目中
她根本和一个一百岁的人差不多了
所以丽丽近来的近况当然不好
妈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跑过来亲她
小丽啊
记得冰叔叔吗
丽丽搂着女儿
记得啊
她死了
小丽说
丽丽皱皱眉头
叫小丽快上学去
丽丽记不清楚认识范冰多少年了
她只记得十四岁的范冰在片场做小工时
他已经是一个十七岁的猩星
他对这个没有亲人没有家的大男孩
一向很照顾他
丽丽姐
你真漂亮
十四岁的范冰常对她说
他死那年还一样说我漂亮呢
丽丽喃喃自语
怎么观众却说我什么人老珠黄了
丽丽是好心慷慨的
范冰有什么不开心
便往她家里钻
虽然范冰未必说什么
但有丽丽在闲聊说笑话
范斌便舒服了
梦里我用青草付制你的一滴眼泪
此刻你用秀发缠着我那紊乱的心
粒莉唏嘘的读着范冰给她的小诗
她始终不相信范冰爱她
虽然她是她的第一个女人
丽丽对性也是好心慷慨的
那天十四岁的范冰在片场被主管辱骂了一顿
坐在丽丽家里半晚没做声
丽丽的心好疼的
三冰啊
你死了也好
别看到我这副倒霉样
丽丽半叹气半自嘲的说
到婆罗州登台
台下才得那几十个观众
你说我卖什么
和丽丽相反的是文秘
当一位电影明星红得令人心折时
她的背景和出身便变成可以暂时搁置一旁的事了
她会马上成为宴会的最佳点缀品
舞会大堂最闪耀的水晶灯
上流社会容许这些他们本来看不起的人成为可炫耀之物
这本是范冰不晓得的
通过文秘
他以为被上流社会接受了
然而爱上文秘
他却再度体会到上流社会的蔑视
蔑视他的不是文秘
是文秘的家人和社交圈子
为了爱范冰
文秘跟他一起挣扎
一起痛苦
文秘的品味教会了他穿阿玛尼和范思哲
教会了他不站在新买的劳斯莱斯旁让记者拍照
教会了他不将房子装修的像夜总会一样
范冰
你的头脑不比大学生差
文秘常对他说
当你不想再演戏时
做生意你也成的
范冰在文秘的鼓励下看了不少书
文秘给他希望
给他信心
范冰一直当女神一般尊敬文秘
梦里我用青草抚着你的一滴眼泪
此刻你用秀发缠着我那紊乱的心
文秘凝视着珍藏了几年的字条
心里怀疑范冰到底能否原谅她
因为当文秘终于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时
范冰的天地变色了
她开始相信世上一切都是谎言
所以文密不明白
为什么范冰会把小事的上半段登在报纸上
范冰
希望你是在说我原谅你
沈秀文接到三个女人的电话
他们是方碧
君丽丽和文秘
沈秀文对一对犯病给他的名单
三个都榜上有名
沈秀文安排了他们个别到律师楼会面
请他们上来干什么
曾律师问
闲谈一会儿
然后每人给他们一百万
沈秀文说
一百万
曾律师想了想
要是旧情人嘛
一百万出手是太少
要是没特别关系的
一百万出手有嫌太多
真弄不清楚范冰哪在布什么局
都是旧情人呐
沈修文说
三个都背得出那首什么梦中泪珠的下半段
范冰这家伙
怎可以同一首诗送那么多人
他是明星
不是诗人
曾律师说
能熬得出多少首诗来呀
第四位可不晓得会不会背这首诗了
沈秀文笑着说
第四位
还有一位旧情人呐
曾律师问
的确还有一位
但却似乎不是旧情人
沈修文说
意是跟那首诗有关系的
我想是情敌居多
情敌也送一百万
曾律师狐疑的说
没可能的
你大概猜错了吧
多半也是旧情人呢
一定不是
沈修文拿出名单
第四位还没跟我联络过
你看看名字是什么
是个男的
曾律师奇怪的说
宁三公子
不错
宁三公子
宁三公子是谁呀
我不知道宁三公子是谁
沈修文说
没有名字吗
曾律师问
没有
名单上只写着宁三公子
沈秀文奇怪的说
而其他三个女人都是有名有姓的
哦
这位宁三公子在范冰的心中一定很特别吧
不然不会那么古怪的
曾律师在推想
但是香港的著名公子中
根本没有姓宁的呀
沈修文说
这个真耐人寻味
既然范斌认为单写下宁三公子这四个字
人家便会知道他是谁
那么这个人一定应该很出名
曾律师说
然而他又不是猜不透是何方神圣
沈修文摇摇头
有姓无名的
叫我往哪里去找啊
在我想象中呢
这位宁三公子年纪应该跟范冰差不多
年少翩翩
风采不凡那类
曾律师说
香港姓宁的人不多
也不至于太难找吧
内线电话响了
是秘书的声音
又解到了他是了
你的呀
对 请他进来
沈秀文回头对曾律师说
假若有姓宁的打来
你带我听啊
千万约个时间见面
曾律师点着头出去了
他很感激沈秀文让他参加这个游戏
站在门外的丽丽看见他出来
友善的对他笑一笑
曾律师只觉得这友善的女人身上有很多曲线
丽丽被秘书带进沈秀文的办公室
眼前这位年轻律师的俊秀斯文
令丽丽不自禁又甜甜的笑起来
你就是跟我通过电话的沈律师
丽丽问
是 请坐
沈秀文礼貌的站起身来
丽丽打量了一下她那六尺高的身躯
说
哦
你很高啊
喂 嗯 请坐
沈秀文面对这个跟谁也不陌生的女人
有点尴尬
沈律师
是不是范冰有遗言托你告诉我
丽丽说
他还有什么要我替他做的
你不妨告诉我
我和范冰十几年朋友了
他就像
说到这里
丽丽开始哽咽
然后便不顾一切的抽抽搭搭哭起来
沈秀文一时手足无措
忙把一盒纸巾递过去
范冰从十四岁孩的哀
到终于名成利就了
偏又没浮降
丽丽摇头唏嘘
你知道吗
她死的那天
离三十岁生日还有两星期呀
啊 是吗
沈秀文应着
我都准备好了
生日饼
狮子头
洋葱蚝油牛肉
那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我想
即使那天没有人替他庆祝
或者他没什么事好做
便到我家来吧
丽丽闲话家常的说
她百无聊赖时
多半会跑上我家的
你是
沈秀文文
我不是他的爱人
丽丽叹了口气
我是他的好朋友
那首诗也不晓得是怎么搞的
我总觉得他不是写给我的
总之
那不是我跟你联络的原因
那你是为什么来的呢
我怎么知道
我就是想
也许他想叫我每隔什么日子便去料理一下他的坟头
拜拜 调剂
诸如此类啊
你知道吗
范兵是没有亲人的
这倒不是范冰叫我请你来的原因
那叫我来做什么呢
范冰叫我给你一百万
一百万
丽丽有点不相信
我不是来要钱的
当然
你根本不晓得我们请你来的目的
这
这算是他给我的遗产
丽丽不明白的问
诸如此类吧
沈修文说
他只要求你答复我一句话
什么话
丽丽问
小丽是不是她的女儿
丽丽待了半晌
然后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
不是
我再问你一次
小丽是不是范冰的女儿
不是
丽丽和善的脸开始变了色
小丽不是她的女儿
我不会因为想得到那一百万而说小丽是她的女儿
我现在的经济环境虽然不好
但也可以不要那一百万
对不起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秀文说
那一百万无论如何都是给你的
丽丽低头不语
只是红着眼睛
朱小姐
沈秀文递过了支票和收条
请你签收
丽丽满怀心事的牵手了
多谢
丽丽在开那开不干的眼泪
不用谢我
我只是受委托办事
沈秀文说
丽丽站起身来要走
沈旭文突然想起一件事
朱小姐
你认识一位叫宁三公子的人吗
什么宁三公子
丽丽侧头想了想
年轻时有很多所谓的公子追过我
但是就没有宁三公子
你没有听范冰提过吗
没有
丽丽说
虽然他有时会警告我
这个是真公子
那个是冲破的假货
不过那都是年轻时的事了
现在不提也罢
丽丽脸上的风尘令沈修文有点不忍
他的灯笼裤和打折大荷叶领上衣都是便宜货色
沈秀文有点为他难过
毕竟他还有几分姿色
丽丽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
你们娇生惯养的人
三十几岁还如粉雕玉镯一般
我们老早出来吃苦的
三十几岁已经惨了
哦 不不
你别误会
沈修文盲说
朱小姐
您仍然很漂亮
是吗
有时我也会这样想
丽丽苦涩的笑了笑
不过我得减一点肥了
朱小姐
沈修文说
我很高兴见到你
我认为你是个
是个很好的人
真正是范冰的好朋友
丽丽无奈的耸耸肩
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