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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集
行昭到的时候时辰还蛮早
欢宜自从有了孕后便住在了雨花巷
一副居家打扮
乌压压的一头青丝蓬蓬松松地低低挽在身后
绛紫色的绫裙儿
没画眉点唇的一张素脸
双手撑在后腰
小腹就有些显出来了
紫藤花枝落下来
光影下衔接
行昭无端想起了赐婚圣旨还没下
欢宜懒懒洋洋地靠在窗棂前的贵妃榻时的模样
时光走得多快啊
快得明朗少女眨眼间都快当妈了
行昭绕过拱门
欢宜一眼就瞅见了
撑着腰招手
消言怎么来得这么早
正盯着仆萨们摆置花草
饿了吗
小厨房还有碗乳酪蛋羹
行昭笑着摇头
身子往里探了探
努努嘴儿
哥哥还没来
哪能啊
昨儿个住在这来着
一早拉着阿桓去后院晨练了
随昭点点头
随手吩咐了个小丫鬟
去后院瞧瞧
甭论他们练得个满头大汗的
叫客人瞧见不好看
话一顿
那丫鬟应了喏就埋头往前走
行昭脑子里过了过
赶紧提了声量唤住她
先别去
又道
打好热水
备几身短褐衣裳
过会子罗夫人来叫他们换上衣裳再抹把脸就过来
欢宜瞅着行昭笑脸了敛裙裾往前走
这桩亲事难得你这样积极
婆媳姑嫂
天生的敌人
前者是怕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后头也差不离
没娶媳妇儿之前就是妹子一个人的哥哥
娶了媳妇儿得先是别人的丈夫父亲
这才轮到妹子
行昭笑笑
伸手去搀
怀疑雨花巷和罗府离得远
吓得帖子是用午膳
下午听戏虽不太合定京城里的规矩去
但归根结底是为女方家着想
怕晚了
九城营卫司盘问得严
都是女眷
就算跟着仆萨走夜路
难免也怕
就在邢氏手头捏把汗做最后准备的时候
罗夫人来了
身后还跟了两个一般打扮的小娘子
秋杏行绸的衣裳
绣了三道云纹边的综裙儿
戴着一模一样的赤金翡翠项圈
只是一个身量高挑
一个看起来太稚气了些
高些的那个便是罗家嫡长女
后一个是罗夫人
统共三子一女
也没听说过罗家长房还有庶女
罗夫人把两个小娘子推出来
温声细语
大的是我们家大姑娘阿徽
小的这个是我们家二姑娘
二叔家的女儿
将满八岁
原来是二房的女儿
今日名为宴请
实为相看
带着罗二姑娘来
若不是罗家二姑娘的年岁实在太小了些
行昭险些以为罗夫人是要拿来二房的姑娘替自家闺女的苦差
两个小娘子规规矩矩行过安
邢氏只备了一份礼
一看情形
笑呵呵的从腕儿上褪下一对水头极好的手镯子
顺势挽上罗大姑娘的手腕上
罗二姑娘年岁小
戴不住
便呆呆愣愣的接过来
一双小肉手捧着镯子
仰起一张包子脸
声细如蚊
平西侯夫人
平西侯没有在府里吗
问得没头没脑的
软软的声音加上眨巴眨巴的一双大眼
欢宜揪着行昭的袖口
感觉自个儿一颗心都快化了
罗夫人赶紧把罗二姑娘往里揽了揽
赶紧解释
从小就喜欢听话本子
一直崇敬方都督骁勇英武
小丫头一听今儿个来平西侯府
非得闹着来
谁拦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老太太发话
最才一并领着来
平西侯夫人千万勿怪
邢氏哪里会怪
扬声让人上茶上糕点
东拉西扯
从西市集的柿饼好吃
再到东边胡同口的凉皮儿好吃
反正拉家常的时候不晓得到底该说就说
吃时百试百灵
屡试不爽
行昭眉梢一抬
朝欢宜默默比了个六的手势
欢宜随即敛眉低笑
罗家答应这门亲事
至少有六成把握了
里厢的女人们说着话
外头突然变得闹闹嚷嚷的
邢氏一道打发人去瞧
一道笑说
铁定是家里两个小郎君晨练完了
臭气烘烘的
您甭怪罪
罗夫人眼往窗棂瞅了瞅
摆摆手
小郎君可是日日都晨练
逢天晴就跑操
逢天阴就蹲马步
晨练完了就去书斋背书
哪个时候背完哪个时候才准吃饭
邢氏一笑
景哥是哥哥
侯爷练他比练桓哥还狠
咱们武将人家出身
哪天让侯爷领着两个小子去给罗阁老请安
请罗阁老好生教一教这两皮小子
罗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
外间就有小丫头通禀
邢氏让两人进来
两个身量都极高
穿着短褐还冒着热气儿的郎君一进门
怎么说呢
感觉很壮观
结结实实的身形
不急不缓的步调
黝黑的面容
还有一双极亮又憨沉的眼神
猛男兄就是猛男兄
一进门
感觉将门口的光都给挡住了
行景目不斜视
先行一步
撩袍给邢氏和罗夫人行礼
阿景给舅母
罗夫人请安
声如洪钟
音却压得不低不高
要看一个人
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躲躲闪闪的
定藏着坏心眼儿
眼神往上勾大
大多都目中无人
不敢和别人直视的
常常是胆小如鼠
行景眼神收敛
却没有平静无波
定在黄花梨木把手之上
显得很恭谨却不恭顺
罗夫人很满意行景的表现
罗大姑娘也很满意他
满意的是扑面而来的浓重的男子汉气息
简而言之
行景一身壮实的腱子肉
行昭比了个八的手势给欢宜看定
京城里的公子哥
油头粉面
眉画得比柳叶儿还弯
唇勾得比春色还媚
行景这样的爷们儿
多难得呀
更何况
人罗家也挺喜欢方家的
否则小娘子家家的
怎么就像崇敬英雄豪杰一样崇敬着方祈
照邢氏的意思
本来是安排着要不去游湖
要不垂钓
游湖人太杂
垂钓太安静
都不能好好说上话
好容易克服障碍
请来了一个新进京的三泰班来唱戏听
罗夫人听得津津有味
行昭的眼神却放在了台上挥水袖的那名青衣身上
眼色一抬
莲玉知机而退
听到一半儿
罗夫人转了头
凑过来和邢氏小声说话
扬名伯往后就住在雨花巷了
不回九井胡同
邢氏眼神从戏台转向了台下
哪儿能啊
统共十五天
十五天一完
又得回福建去
外放的官
没那么容易调回京当堂官儿
九井胡同那处的爵位是不想争的
同您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嫡子
嫡子算什么
填房生的
照旧有嫡子的名分在
也就是说
要自立门户
在福建先过渡
再不回贺家了
没有正经婆婆
相貌堂堂
一身本事
脾性看起来也好得很
夺嫡立储之争
放假也未必会输掉
罗夫人再看了眼邢氏风轻云淡停息的模样
心里头有了决断
行昭看在眼里
抬了抬下颌
九成 哦不
十成把握
既然有了十成把握
行昭便喜气洋洋的回了凤仪殿交差
一五一十全说给方皇后听
说到行景进来请安的时候
小娘子嘴快咧到耳朵根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
哥哥一进屋来
罗家大姑娘想抬眼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瞧
只好端着茶盅借助喝水的功夫抬眼瞅瞅
不瞅不要紧
一瞅完
整张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
阿妩当时就觉得有戏
定睛
城里规矩
一般宴请不都是留用一顿饭就算是礼节了吗
临到天黑了
罗夫人一双眼都在戏台上
没提要走
舅母便乐得合不拢嘴儿
便吩咐仆萨将藏了几年的美酿老窖都给拿出来待客
到最后的时候
怕路上遇见九城营卫司的盘查
还拿了舅舅的名帖给罗夫人
又派了几个护院跟着留用两顿饭
都是通家之好的礼数
拿了名帖
名帖是随便好拿的
那可就是当成一家人来待了
一个冒冒失失的拿了出来
偏偏另一个也接了
八字有了一撇
不对
这八字啊
撇捺都快写完喽
方皇后喜上眉梢
连声唤了林公公
现在正好夏天
好捉大雁
明个就吩咐围场的人留个心
一想围场是顾先令在管
炖了炖算了
别让顾家人经手
他们家人一屋子的扫把星
心眼儿长在脸上
没得坏了咱们家的大喜事儿
明个让人去雨花巷给平西侯知会一声
让他吩咐咐留点儿心
大雁是忠贞之鸟
得用一对儿活的才算体面
凤仪殿正殿的案首常年点着红烛
一对红烛照在菱花玻璃罩子里
嗯
玻璃薄厚不均
暖光便四下摇曳
聚不到一个点儿上
方皇后欢喜极了
桓哥娶得好
潇娘也嫁得如意
行昭那桩亲事虽不尽如人意
但好歹情与理占全了
风险既然已经担在了肩上
又何必在意是多了五两还是少了人钱
好说歹说
方家上一辈子的女儿将苦都受尽了
下一辈子便只剩下甜了
是该欢喜
她咂摸着别人的好
心下再苦倒是也能觉出几分甜来
行昭仰头看了看方皇后
如释重负
身子向前一倾
轻声出言
既然是女方先递的信
咱们总要请媒人去说亲吧
母亲去了
临安侯却还在
总不能让舅舅去见罗阁老吧
聘礼谁出
谁去送
迎亲谁去
认亲谁去
方皇后的笑瞬时敛了敛
手在空中顿住
林公公躬身而立
伺机退出正殿
身形将拐过走廊
便迎面撞见双手端了黑漆描金托盘的蒋明英
伸手拦了拦
压低声音
您可先等等
里头正闹不舒畅呢
蒋明英一愣
随即笑开
眼神看了看托盘上的那盅汤
您也甭逗啊
皇后娘娘能同县主闹不舒畅
可不是同县主闹腾
林公公眼神飞快的往里间一扫
腰杆越渐弯下去
声音更低
明个怕是要走一趟九井胡同啦
蒋明英张了张口
瞬间反应过来了
到底必不过方皇后能做主赐婚
能把人接进宫来教养
可她能代替贺家人去帮贺行景下聘礼谈婚事吗
绝无可能
行景姓贺
不可能所有事宜都由方家出面
生父宗族尚在
先前钻了外放的空子不回九井胡同去住
如今总不能让媳妇儿从娘家出门一抬轿子再抬到福建去吧
婚姻大事
若还是舅家出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贺家不要贺行景了
时人重宗族
三纲五常
父父子子
当一个人连以同宗血缘作为维系宗族纽带的家族都不要他了
别人会怎么想
在仕途上平步青云
想都不要想
蒋明英手心发腻
方家是能给贺行景最宽实的庇护
可礼法宗族却绕不过去
林公公拖长音调喟待一声
临安侯家太夫人处事说话滴水不漏
人老成精
无论前几十年积淀下的是善是恶
谋定而后动这桩本事倒学的好极了
要没她善后擦屁股
临安侯贺琰如今还活得了
怪不得她上回来过凤仪殿之后便再没了动静
合着是在这儿等着方家
皇后娘娘会妥协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甚至想不出除了妥协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贺太夫人与方皇后的博弈
他们做下人的迷迷糊糊看得懂点儿
可当真摸不透方皇后在这事上的态度
至少第二天一大清晨
林公公一语成际领了命搭了拂尘往九井胡同去
没等多长时间
贺太夫人便穿戴妥当拄着拐杖出来了
林公公拿眼瞧
这就是大周朝一等勋贵人家老封君的派头
一品夫人的缠枝纹
仙鹤龟常服
金冠正钗
虽是拄着拐杖
一步一步却走得稳当极了
林公公笑着行了礼
太夫人气色倒比往前看起来好多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贺太夫人双眼虽不清明
可一双浑浊的眼望过来
气势也没堕
老身的孙儿到了娶媳妇儿的年岁
喜气一冲
我这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也该拿出点精神头来了
您是得拿出精神头来
等到您的三儿子
哦 对了
您那庶子一回京
怕是整个九井胡同就得他们当家了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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