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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七百五十八集
掌握了这么多的乡众力量
这才是王允之真正底气所在
长达数年的说服并筹措
他在乡众们
尤其是那些不甘寂寞的乡豪心目中所拥有的威信
甚至是王导和诸葛恢这种盛誉崇高的乡贤都不能比拟的
在王允之返回王氏大宅的途中
他的命令也随之流传乡野
在极短的时间内
整个琅琊郡内气氛都发生了极为惊人的变化
到处都涌现出操刀挎弓的乡勇
汉图械用未必精良
那气势却是十足的震慑人心
在王允之赶到大宅的时候
整个大宅也早已经被甲众由内外进行严控
此时大宅中除了王氏诸多亲众之外
还聚集了大量前来吊唁的时流
这会儿也都已是乱成一团
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都下
异变突生
凶徒流窜入境
将沈司空袭杀郊野
我乡中也有不稳
不得不稍作冒犯
请诸位暂入厅堂安坐
无谓冲突不测
王允之迈步行入庭院中
口中大声说道
且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充作借口
而后便吩咐兵众们冲入宾客之中
将他们向几座早已经腾空的厅堂驱赶过去
途中难免发生推搡抗拒
但无论何人敢于反抗
俱都被那些面貌凶狠的兵众们以木杖捶打在地
而后便捆缚起来
丢在一侧
眼见这一幕
宾客们哪怕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危险
尤其王氏家门内突然涌现出这么多的持械兵众
当中所透露出来的险恶更是让人不敢深思啊
有人惊惧不已
自然也有人愤慨难当
指着王允之破口大骂
要知道他们与王氏可都是或多或少有着情分的
这会儿居然牛羊一般被驱赶入栅
放在谁身上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听到那些宾客们怒斥痛骂声
王允之脸色只是肃然
且不做掩饰的吩咐身畔兵众道
太傅灵柩之下
溅血不祥
但若还有狂悖不顺从者
麻包包裹抛出庭外
一木锤捶杀
此言一出
顿时又惊起更大的惊慌
喧哗叫嚷声更加杂乱大作
但就算有人还叫嚷的凶狠
却也不敢再作态抗拒
很快
庭门内的宾客并各自仆僮们俱都被驱赶进了几个固定的场所内
而整个王氏大宅也因此而变得狼藉一片
甚至就连灵堂外的诸多陈设也都被毁坏一空
王允之迈步行入灵堂
眼见到安放在正堂内的灵柩都被撞开一角
瞳孔也是微微一凝
忙不迭上前
用力一将棺木再合拢起来
这会儿庭外才又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这是其他几处庄园入住的宾客也被驱赶至此集合
而其中便包括昨日抵达琅琊乡中的郗鉴
郗鉴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慌乱
只是步履略显蹒跚
身侧两名王氏壮卒半是挟持半是搀扶的将他引入此间
王允之匆匆上前深施一礼
晚辈凡有所谋
不敢筹算郗公
无奈郗公恰适于此
只能斗胆冒犯了
请郗公安心于此暂留几日
待到此间事了
晚辈必负荆恭送郗公归都
郗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王氏庭门
又看了看王允之
继而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王郎
不必多礼
到时你若还有命在
再说吧
听到郗鉴这么说
王允之脸上也浮现起一丝羞恼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吩咐兵众道
且将郗公送入幽室
别于旁人安置
切勿为众乱骚扰
筹划日久
顷刻而发
兵众们动作也都干净利落
在极短的时间内
将近三百名宾客几乎尽数被擒
能够逃出者寥寥无几
而且乡野之中
也还在继续搜索
陆续有新落网者被送入进来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整个王氏大宅哀风不再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肃杀
第一步的步骤已经落在了实处
自此之后
王允之已经没有了退路
过程尚算顺利
倒是值得松一口气
若说这当中有一点遗憾
那就是没有等到第二波的使者
即就是东海王司马冲的到来
若是有了东海王捏在手里
届时台内肯定要更加的投鼠忌器呀
正在这时候
庭门外又响起了一串马蹄声
半甲戎装的王耆之在兵众簇拥下行入进来
走到王允之面前
拱手道
子兄
金城业已控住
诸葛伯言也被请回
我等随时都可入驻金城
王允之闻言后点点头
还未及开口
王耆之身后被半缚住的诸葛甝已经不乏惊恐
道
深猷兄
你
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
我可从来都不曾博言误经
我又怎么会加害于你呀
只是略得险谋
难作预告
你且放心
待到此间事了
你必分毫无伤
且必将仕进有啊
王允之微笑着上前为诸葛甝松绑
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然后才又吩咐王耆之道
且将宾客之中乡籍之众俱都请出
待到群情抚定
咱们即刻转往金城
早在王允之于庭门内发动之前
王氏一众族人子弟们便已经聚集到了宅内一座独立的院落中
因为王导的去世
王家多数族人都聚集归乡
尤其近支族人中
只有一个王羲之因为就任于远在浙江之南的东阳而没能及时赶回来
其他像是就任吴郡的王胡之
甚至包括瘫卧在榻的王彪之也都悉数在场
在一众侨门之中
琅琊王氏的确可以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人丁兴旺
虽然随着年月的流逝
王导那一代的族人几乎已经尽数不在了
但嫡系近支的族人仍有几十人之多
若再加上一些远支别裔
单单眼下聚集在此的
便达到了两百多人
如果再算上王门女郎并其各家夫婿门户
这一数量将会变得更加庞大
院墙外的骚乱声难免传入进来
这当中
王恬脸色铁青至极
身畔则围坐着王洽等年纪尚浅的嫡亲兄弟
无论是谁
在父亲的丧事过程中爆发如此恶事
心情都不算好
所以王恬这会儿脸色阴冷如铅
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事到如今
他总算明白何以父亲要让家人隐瞒其病情啊
而且在临终前看到他回家后的反应
这并不是厌倦他
而是对他的关爱
不愿意让他涉入这种祸事之中
但是很可惜呀
王恬明白过来的时候
已经为时已晚
他是主动的帮助王允之将他父亲的心腹们逐一控制起来
如今整个家门之内都充斥着王允之的人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制之力
随着王恬厉目巡弋
在场族人们反应也都各不相同
有的同样积郁于怀
羞愤之情溢于言表
有的则是惶恐有加
坐立不世
当然也有一些羞愧的垂首避开王恬的目光逼视
显然
这些人都是参与到了王允之的计划中来
这当中
表现最为坦然畅快的
便是王彪之
由于常年卧榻
乏于活动
王彪之体型略显肥胖
此时的他
上半身倚靠在一名侍妾怀内
脸上洋溢着一股略显癫狂的满足
尤其听到外边骚乱声越来越响
他口中甚至哼起声调轻快的俚曲歌谣
对于王恬羞愤的怒视
则完全的视而不见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
王允之才在甲士们簇拥下
阔步行入
顿时吸引了场内绝大多数目光
得于太傅英灵庇佑
事情进展尚算顺利
入乡吊客大半都已经被严控起来
听到王允之这么说
在场众人有的松一口气
有的则掩面长叹
乃至于对王允之怨望至极
因为这意味着
他们将更加没有了退路
今次还不同于早年王大将军作乱旧事
目下的琅琊王氏
在时局内几无能够支撑家势者
担任吴国内史的王胡之
已经算是权位最高了
他们唯一可恃力量
便是王允之手中所掌握的乡众并家兵部曲
较之早年势大
已经落魄到了极点
往年那般势大
最终都功败垂成
更何况是现在呢
所以
绝大多数的族人心目中对于前程如何
自然更加绝望
然而
他们又根本无力阻止
只能被动的卷入这场喧哗中
王允之侧首避开王恬的怒视
继而又对族人们说道
无论诸位亲长对我所为是何看法
眼下也无退路
唯今之计
只有同心协力
博取一切生机
乡宅虽然宏大
但却无险可守
不宜久留
眼下京城也为我家所寇所以要请一部分家州与我同往京城啊
还有就是那些宾客
其中不乏我家旧好至交
眼下也需要善作说服乡康扶成事
王允之话音刚落
王彪之已经用沙哑的有些难听的声音笑语道
四兄壮气
可惜呀
我这废体难用
否则必要与四兄并肩协力
壮取前程
我与四郎同往
王彪之的兄长王彭之同样不甘寂寞
他们父子在于沈氏的缠斗中可谓是身名俱毁
早年的王彭之便曾策划要挟持沈维周
可惜没有成功啊
虽然王允之在策划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与他商量
可是当他一旦了解到内情之后
便也成了家中为数不多王允之的支持者
王允之闻言后便点点头
继而才又望向席中的王胡之
王胡之也是归家之后才知王允之竟然策划这种大事
原本他对此是不赞同的
可是事情已经至此啊
他们还要在庭门内斗的话
原本还有一分成功的可能也将荡然无存
在感觉到王允之的视线后
王胡之便在心内一叹
继而缓缓起身
没有 没有
王允之见状
抬手制止了王胡之
说道
修龄暂时还是不宜露面
此间若得抚定
稍后还要请你速归吴郡
控势为继
虽然大薄伦理
但我想太傅在天之灵
应该也不会责怪我等子侄惶恐求活之心境
王允之话音刚落
王恬脸色对顿时又是激变
挥臂推倒面前案几
双眼几欲喷火一般死死盯住王允之
我擅作如此悖行不甘
奢望螭虎你能原谅
但请你相信
我为此事并无半点私念
即便今次能为我家再多稍许势力
来年也要交付螭虎并在座
诸位贤亲再为家国尽力任事
至于我呢
若能为世道所容
残留一命
也将身隐退避
不敢再次显示
若是不能
自然笑赴黄泉
请罪于祖灵之前
王允之小退一步
抬头望着王恬说道
王恬闻言后
牙关更是咬得咯咯作响
半晌后才转身面向墙壁
语调之中满是悲凉
我这无能废物
请问逆子尚不能制
使我老父绝望而终啊
忍恨暂活
只是要看你王深猷如何的不得好死
螭虎阿兄
王恬此言一出
余者众人俱是凛然变色
忙不迭抬手阻止
也不乏人跨行至他与王允芝之间
担心将王允之激怒为凶啊
然而王允之脸上却无多少变化
只是意味莫名的冷笑一声
继而长叹道
嘿
我也盼望你能见
说完后
他便转身离开这一处庭院
而王彭之等几人也都纷纷起身
跟随而去
此时王氏大宅中被控制住的那些宾客们
也已经被一番拣选
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要么是徐州乡籍侨人
要么是琅琊王氏姻亲故旧等通家旧好
这一部分人被安排在其中一座阁楼里
各自也都是惊恐
愤恼 兼具
整个阁楼里都充斥着各种语气激烈的哗噪声
当王允之行入到这里的时候
阁楼内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众人多狐疑望去
纵然心存再多不满
也都不敢再态度激烈的表达
王允之站在门口
先是对众人深施一礼
然后才起身说道
今日惊扰冒犯诸位乡亲
我实在是失礼不敬
但也请诸位于我稍假耐心
我自将一番苦衷向诸位乡亲详作说明
我等俱因故谊因太傅哀事登门吊唁
结果却遭如此横祸
王深猷
你为此背弃人伦
狂逆恶行
还有什么
是的 是的 是的
是的
眼见王允之姿态尚是持礼恭谨
人群中顿时便有人按捺不住
怒声斥责
王允之闻言后则冷笑一声
继而侧首望向身畔卫兵
随即便有几名卫兵冲入人群内
将那名怒斥的乡人拉扯出来
用麻布包裹抬出旋即
阁楼内便传出几声重物钝击的闷响
继而阁楼内便再无声息传出
眼见这一幕
阁楼内众人更加惊恐欲死
也更加深刻意识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凶险
待到众人都噤了声
王允之才在兵众们簇拥下缓缓行入
环顾一周之后
才长叹道
哎呀
若非家门哀临
我真不知此世是否还有庭门之内大会乡亲机会
听到王允之这么说
众人心弦不免更加紧绷
柴伯透
王允之是不是在怪他们薄情势利
眼见王家失势
便不再殷勤拜访
就是呢
无需多提呀
唯太傅临终一言
使我感念良多
频有发愤许愿
想为乡众再搏一程坦途
讲到这里
王允之长叹一声
哎
旧年兵祸
玄糟诸下糜烂
我等乡众不得离乡背井
难投江表
但就算人祸如此
我等乡众尚能得于同心同欲
虽客远千里
也能傲立当时
然则时过境迁
人心荒弛
旧日同志
多有不守厄难频生
困扰于众啊
当中我家祸事不乏
劣态为人所非
但我也想请问诸位一句
你们是否能够无愧以对我家
世事消长
无谓怨人
但我家之起落
尤其是斯文之示威
而今百弊丛生
乡亲各家立足江表更加不易
当中苦困
我想也无需我再多言了吧
何以诸夏之冠带
往年尚能荣幸于江表
如今时势却俱为貉奴所夺
太傅临终念祭于此
抱衾泣血
不恨生涯太短
只恨旧年引众过江避祸
如今临原祸患将定
却再无时间能够将乡亲之众引回乡土
再作安居回去
众人原本都是惊怒交加的心情
可是在听到这里后
也都各自生出几分哀伤并彷徨
吴乡权恶霸凌
此事使我乡亲断忘归途
却不得返回
即便眼下尚无倾覆之祸
然则几代之后
客业消残
各家将再无所恃
吾奴必将恃于乡资而行凶
在座诸位
各将客死江表
化作孤厉游魂呐
尔等子弟
也将各自沦为貉乡僮客
打骂由人
生死难测
众人本就不乏惶恐
在听到王允之这一番预言后
心情不免更加灰冷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