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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日日都去牢里看王四郎
家里的银子同流水一样花销出去
除了打点两班玉卒
还有捕快也要走动
原来这事儿他还想拖着贵娘
横竖就住一条街
再不亲近
总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
有甚是走动起来也方便
可他再拆了梅姐
去请贵娘的时候
梅姐连门也没进成
金二郎把贵娘母女两个锁在家里
不叫他们出门
梅几儿回来就哭
我然姐给我塞了钱
叫我到街上买吃食
今日菜也没买
炉子都点不了
若不是梅几儿去了
母女两个叫这么干饿着
丧了心肝的东西
金二郎这捕头还是靠着王老爷才坐上的
谁知道竟是这么个白眼狼
平日里当亲亲触着
不过以为他有些魂
如今一脚就是劈了人皮的禽兽
狗啊猫啊
喂熟了还能翻个肚皮摇个尾巴
他竟也真能下得去手
美景是在窗户外面瞧见里头的东西打砸了一地
北扬的房子白天日里不开门
就只有窗前的一线光亮照进去
罗几儿瞪着大眼
满面惊恐
嘴边还沾了点心渣
桂娘脸上红了半边
眼圈都陷了进去
还遮掩着不给美姐瞧见
笑得勉强
明儿那姐夫叫人送了我们去乡下
等家来了
我再去寻你
嫂嫂
梅姐一路眼泪进了门
再忍不住
嫂嫂是没瞧见
这回都伤在脸上了
即使明儿就送到乡下去
那也就帮不上忙了
一句没问出来不说
还连累贵娘遭了罪
秀娘从家里翻出些药来
交到梅姐手上
你再去瞧瞧
等那个丧良心的东西不在
再把药递进去
问问你三姐
可还要捧的
再骂几十回的
短命也无用季二郎这几板子得了何知县的青眼
把他叫到跟前儿夸了一番
当中掉的那些书袋季二郎听不懂
可他明白这夸奖他的意思
笑的嘴能咧到耳根边
一下衙叫请衙役们吃酒
那些个捕快倒有些瞧他不上
知县还没定案
恨不得就屈打成招
现今赶坑小舅子
明儿就赶拜兄弟
去是去了
不过喝些散酒
总也没有一壶
就推来推去各自回了家
劲儿郎饱醉一场
瞧着每个人都顺眼的很
拎了没吃完的切猪肉夹去把门拍得响
唬的里头的贵娘抱起女儿躲
到了那时
劲儿郎发起狠来
用脚去踢门
软肉哪有硬木头结实
他最终分不出轻重
一脚上去磕着了骨头包了脚
跳上两下
嘴里骂的更狠
还是跟在他身后的捕快开了口
这门挂着唢呐
金二郎这才回过神来
从袖子里摸出钥匙
哆哆嗦嗦半天才把锁眼捅开了
跟着就又是一阵乱骂
贵娘早就把裸姐藏起来
还以为又要挨巴掌
谁知道吉二郎竟搂了他转起圈来
双目赤红
手指点着他的头
我发达了
发达了
吉二郎也不想一辈子就待在丽水镇里
何知县不是头一个从京城来的官儿
却是第一个给了他机会的官儿
那些个县官一巡礼又十日
不再关衙
领着家眷门客走山玩水
这一个却是给他升官的机会
若是能跟着上京谋个差事
也成了别人口里的大老爷了
他难得有这样的好脸
桂娘赶紧堆上孝
伺候他洗脚喝汤
季二郎还没升官
先自飘起来了
灯下看着桂娘
还有几分刚嫁过来那鲜亮的样子
都我发达了
讨个十房八方上让
让你做大婆
说着往后一仰
打起鼾来
贵娘手里还嚼着毛巾
正蹲在地下给他擦脚
闻言愣住了
眼泪从脸颊滚到金钱
罗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怯生生的过来从后头抱住他
猫似的叫了一声
娘
桂娘赶紧把眼泪抹了
抱起罗锦儿到西间
把她放到床上
娘是高兴的
你爹要升官了
罗锦懵懵懂懂
含了手指头问
不打人了
奎娘鼻子一酸
刚受的累
又躺下来了
她拍了裸姐儿的背
原来怕婆母不肯去乡下
如今待在乡下听些冷言冷语
倒比在家挨打要强
她摇摇头
不打了
明儿咱们就去拌水
季二郎一场酒醉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
等他醒过来
头疼欲裂
连声叫着贵娘给他打水煮汤时
贵娘早就跟罗姐儿两个收拾了行李去了伴水乡下
还是邻居告诉他
娘俩一早就雇了牛车打了包袱去乡下婆家了
这邻居还多口问了一声
这还没开始熬残呢
这么早就去了
吉二郎黑了一张脸
自家打了冷水
炉是空的
昨儿买的半担柴早就烧完了
碗锅洗刷的干干净净
一点油花腥子都没给他留下
只有一块干烙饼搁在盘里
他肚子空了一整夜
拿起来就啃
倒还软和
三两口嚼吃了
穿上衣裳去衙门
他还没进门
就凑过来一个捕快
看见纪二郎就竖大拇指
嘿
这不头悬的好月季啊
好嘛
这一早来了份松江府下的纠察公文
再一位啊
脸到现在就跟拉年糕似的
王老爷人还没从江州府回来
纠察寺的公文就发到了丽水镇
也不知王老爷是怎么活动的
何知县接了公文一翻
开头几个字就写了端倪
律舍理顺人情
脸都气白了
口里骂了又骂
说这个人情
亲子银子的情
骂完了还是要提笔
恭恭敬敬的回文给上峰
那师爷捧了个砚台
跟书童似的在边儿上候着
何知县摔了几次笔
等再拿起一支又要摔的时候
师爷开口了
大人啊
这可是您出京的时候
宋大人送到浴馆笔
何知县赶紧收了手
想想还是恼得很
扯起桌上的纸
三两下给扯烂了
他家是精忠富户
捐了监进了学
这好容易考中了
想要大展拳脚
却不想这官场上头弯弯绕绕
这样读
还没过完正月
他倒掀了一百山峰
倒下个庄稼
旱吞吐了半日
重又拿起笔来
不才学生
几句写完
觉得字迹不如意
又重腾写一份
交给差役送往江州府去
吉二郎一看又变了天
毁的肠子都断了
也不往何知县面前凑
到街上搬下三四个石盒子往狱里去
王四郎正睡大觉
沈氏一早给他送了黑鱼汤
不敢放盐
只加了火腿调味儿
他一觉醒来有了精神
虽背上还痛
也把一条鱼全吃尽了
狱卒一见纪二郎就大着嗓门嚷嚷
哟
这个不头一向少见啊
可是来下小舅子的
纪二郎懒得同他们攀扯
挥挥手叫开了门
王四郎眯着眼听见他来
肚里冷笑
只装睡不搭理他
可这个吉二郎却厚下脸皮
亲亲热热的凑了过去
跪在草席子上轻了神唤他
嘿 兄弟
哥哥来看你就是
狱卒也瞧不上他那般模样
眼皮一斜往别处去了
方四郎口鼻呼呼出声
吉二郎也不再叫他
耐着性子坐在草席上
心里直骂贵娘是个不小事的东西
早忘了是自己吩咐他赶紧乡下去说这时候带他这个姐姐哭一哭求一求
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黄四郎合了眼睛
知道他没走
不耐烦起来
掀开眼睛装作刚刚睡醒
金二郎还不曾说话
那个狱卒就来敲木兰
黄四郎 庭审
说着作个揖
嗨
接不头顶不住啊
王四郎到得堂上
就知事已了
何知宪眼也不正经瞅他
只叫师爷拿了他的供词一条条的问
问完递到他手里
王四郎粗通文墨
从头往后一扫便知无事
提笔画了押
何知县坐在堂上
又道
即使亏人钱财
自当照价赔出
酌你五日内赔付三十两银子
若不赔
还便来蹲监
何时配齐了何时出土
何知县受了气
自然要寻了由头发作
刘师爷的胃口才吊起来一半
谁知道这王老爷会告驾往江州府去走动
一块道口的香肉才吃两口就叫猫叼了去
他也是一肚子的不乐
这才出这样的馊主意
叫王四郎把钱赔出来
之前销了的祸都由官差带着公文追了回来
叫他赔钱又赔到哪里去
难不成还再把坟挖开来
给死人添点陪葬
左右已经是个糊涂官司
不如就往糊涂里判
正好在王老爷身上再刮一层油
季二郎也不到堂上去
知道放了王四郎家去
收拾了东西就要背他
王四郎比他魁梧的多
见他要出力
也不推辞
趴在继二郎身上便不再动
但凡季二郎步子一大
就哼哼着背疼
从县衙到紫帽街一段路
行了小半个时阵
王四郎一点力也不出
搭着腿不往一处使力
街上有人瞧见了挨着季二郎的造福配刀
不敢上前
刚到紫帽街口
就有人报于沈氏知道
绅士跑出来相迎
真见德清洗了冤屈
平白吃着一顿打
这话是说给旁人听的
没准这回机灵起来
探头看见哥哥来了
去内室铺好了厚棉被
一人一边搭着他的手
叫他躺下
继二郎浑身是汗
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爬不起来
熊姐一向有些怯的
跟在沈氏后面进了屋子
站在床沿看着王四郎拿小手去勾搭沈氏
抹了会泪问
可饿了
我去煮黑鱼汤
黑鱼汤最收敛伤口
这会儿还没能下网子
全是高价寻来的
王四郎肚内不羁
摆了摆手
盖上薄被趴着睡着了
沈氏跟美景哪一个都不想搭理这个姐夫
见二郎脸大皮厚
喘匀了气扶着门框站起来
进门要看他
嘴里还说
死老典位可得谢我啊
说不是窝打狠了啊
何指甲还不定怎么发落你
那几个除了陈大尔
也是发配出去了
这话说的浑没道理
沈氏一口气不顺
当着季二郎冷笑一声
可不得谢谢姐夫
等明儿爹回来了
还得买个三五个菜请你呢
齐二郎这才有些讪讪
插了手靠在墙上
刚才那些点心
他是一路挂在脖子上带过来的
从石阶下捡起来站在桌边
呃
我明儿买了鱼再来看
死郎啊
这种棒疮啊
喝鱼汤最好
王四郎原是装睡
小的家家不拿他当回事
捧他时聚祭兄弟
欺他时便踩在泥里
吉二郎竟还有脸在他们中说这些话
实在没拿他当一回事
如今给他做脸
也不过为着不好在岳父跟前儿交代
他吃一一怒急肚里
把这一个个都记上一笔
合了眼
气息难平
原是秀娘说得对呀
不再能跟这旗子人混
既在此间出不了头
换个地方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