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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集。
雳雳雷霆动,
浩浩长风起4。
几天之后,
他们才收到更多的消息。
那时,
整个天地都已变了颜色。
从女真二次南下与西夏勾结,
再到西夏正式起兵吞并西北,
整个过程在这片大地上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
然而在这个夏末,
那忽如其来的决定,
整个西北走向了这场战事,
一如它开始的节奏,
动如雷霆,
疾若星火,
凶狠而又暴烈,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迅雷不及掩耳的劈开一切,
走,
快点走,
走走走。
山川之上,
黑旗延绵而过,
一队队的士兵在山间奔行,
朝西面而来。
秦绍谦骑着马,
目光冰冷却又炽烈。
他望着这山间奔行的洪流,
脑中转着的是在先前多次推演中宁毅所说的话。
但凡新技术的出现,
只有第一次的破坏是最大的,
我们要发挥好这次破坏力,
就该选择性价比最高的一支军队,
尽全力的一次打瘫西夏军。
而理论上来说,
应该选择的军队就是。
军队穿过山岭前,
绍谦的马穿过山岭高处,
前方视野陡然开朗,
牧野山川都在眼前推展开去。
抬起头,
天色微微有些阴沉。
不要下雨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
后方更多驮着长箱子的战马正在过山,
百余里外,
天下最强的铁骑正穿过庆州席卷而来,
两支军队将在不久之后狠狠地相遇,
碰撞在一起。
武朝靖平二年六月。
天下局势正处于暂时的稳定和回复期。
女真在攻下汴梁,
掠夺大量的奴隶和资源北归后,
正在对这些资源进行消化和归纳。
被女真人逼着上台的大楚皇帝张邦昌,
不敢觊觎皇帝之位,
在女真人去后,
与大量朝臣一道弃汴梁而南去,
欲选择武朝残余宗室为新皇。
女真人的离去并未使北面局势平定,
黄河以北此时已动荡不堪。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许多武朝民众,
开始携家带口地往南面前斜了将熟的麦子,
悄悄拖慢了他们离开的速度。
至于黄河以北的诸多大户,
能走的走,
不能走的则开始运筹和谋划将来。
他们有的与周围军队勾连,
有的开始扶持武力,
打造救亡私军。
这中间有为私有为公的,
多半都是出于无奈。
一股股这样那样的地方势力,
便在朝廷睁一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
于北方大地上逐渐成形。
谁都能看出来,
自女真人的两度南下,
甚至攻破汴梁之后,
雁门关以南、
黄河以北的这片区域,
武朝已经不存在实质上的掌控权,
或能一时掌控话语。
但女真一来,
这片地方军胆人心已破,
不存在坚守的可能了。
麦子便要收获,
水稻也快差不多了,
将要上台的皇帝成为百姓心中新的期盼。
在武朝经历如此大的耻辱之后,
希望他能选贤任能,
励精图治,
重振国体。
而在蔡京、
童贯等盘踞朝堂多年的势力去后,
武朝残存的朝堂也确实存在着振作的可能和空间,
大量的学人、
世子、
民间武者再度开始奔走运作,
希望能够从容有功,
一展抱负。
甚至不少原本隐居之人,
眼见国着危殆,
也已纷纷出山,
欲为振兴武朝献计献策。
而在这段时间里,
人们选择的方向大约有两个,
其一是位于汴梁以东的应天府,
其二则是位于长江南岸的江宁。
此时,
经过女真人的肆虐,
原本的武朝都城汴梁已经是狼藉一片了,
城墙被破坏,
大量的防御工事被毁。
事实上,
女真人自4月里离去,
是因为汴梁一片死人太多,
***已经开始出现,
这古老的城池已不再适合做都城,
一些北面的官员属意此时作为武朝陪都的应天府重建朝堂。
而另一方面呢?
即将登基为帝的康王周雍原本居住在江宁府,
新朝堂的核心会被放在哪里?
如今大家都在观望呢。
这辽阔天地,
武朝与金国是如今天地中心的两方。
野心家与实权者们的熙来攘往,
等待着这下一步局势的变化,
观望着两个大国之间的再度博弈。
百姓则在这稍许安宁的夹缝间,
期待着更长的平安能够坚持下去。
而在不被主流关注的边缘之地,
一场战斗正在进行。
西北庆州董志塬,
中华农耕文明最古老的发源地,
一望无际,
铁蹄翻飞如雷动。
阴天,
铁甲的骑兵像是一堵巨墙般冲锋过来了。
平山铁鹞子。
有史以来最恐怖的重骑兵之一。
西夏王朝立国之本,
总出在3000左右的重骑兵,
人马皆披铁甲。
自西夏王李元昊建立这支重骑兵,
它所象征的不仅仅是西夏最强的武力,
还有属于党项族的贵族和传统象征。
3000铁甲,
父传子,
子传孙,
代代相续,
他们是贵族军官,
亦是国本。
对于统帅铁鹞子的大首领妹勒来说,
眼前这仗。
并非是铁鹞子遇上的最艰难的阵势。
将要进行的,
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交锋。
从山中出来的这支悍匪军队触怒了李乾顺,
西夏大营超过7万人都已经开始拔营东进。
但他们并非是为了这支军队而来,
而是在延州丢失之后,
西夏高层不得不放弃立刻往西推进的计划。
在小麦收割的重要关头,
稳定下后方已经进了肚子的战果,
并且避免被躲在一旁的折家军给摘了桃子。
在此之前,
西夏已经被种家压着打了20年,
李乾顺能够一战拓开西北局势,
西夏才隐隐有了中兴之势。
然而,
这样的势头才进行到一半儿,
被人从后边捅了这样的一刀,
李乾顺心中的怒火呢?
可想而知啊。
这些年来,
因为铁鹞子的战力,
西夏发展的骑兵早已不止3000。
但其中真正的精锐,
终究还是作为铁鹞子核心的贵族队伍。
李乾顺将妹勒派出来。
便是要一战底定后方乱局,
令得众多宵小不敢作乱。
自离开西夏大营,
妹勒领着麾下的骑兵也没有丝毫的拖延,
一路往延州方向碾来了。
6月23的上午,
两军在董志塬的边缘相遇了。
骑兵也好,
迎面而来的黑旗军也好,
都没有减速。
在进入视野的尽头处,
两支军队就能看到对方如黑线般的延伸而来。
天色阴霾,
旌旗猎猎,
放出去的斥候轻骑在未见对方主力时便已经历过几次搏杀。
而在延州兵败后,
铁鹞子一路东行,
遇上的皆是东面而来的溃兵。
他们便也知道,
从山中出来的这支万人军队是不折不扣的悍匪劲敌,
这样的认知对铁鹞子的将领来说没有太多的影响,
察觉到对方竟然朝这边悍勇的杀过来了,
除了说一声大胆外,
也只能说这支军队连番大胜昏了头了。
他心中并不是没有疑惑,
为了避免对方在地形上做手脚,
妹勒命令全军绕行五里,
转了一个方向,
再朝对方缓速冲锋。
只见视野那头,
黑骑的军队列阵森严。
他们前排长枪林立,
最前方的一排士兵手扶斩马巨刃,
一步一步地朝着铁鹞子走来,
步伐整齐得犹如踏在人的心跳上。
当两军这样对垒时,
除了冲锋,
其实作为将领的也没有太多选择,
最起码的铁鹞子尤其是没有选择,
有许多事情的被决定,
往往没有给人太多时间。
这几天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快节奏的,
那黑旗军下延州是无比快速的节奏,
一路杀来是无比快速的节奏,
妹勒的出击是无比快速的,
双方的相遇也正落入这种节奏里。
对方没有任何迟疑地摆开了迎击阵势,
士气昂然。
作为重骑的铁鹞子,
在董志塬这种地形上面对主要是步兵的列阵,
如果选择迟疑,
那以后他们也不用打仗了,
更何况西夏铁鹞子的战法向来也没有多么的讲究吗?
一旦遇上敌人,
以小队聚拢结群,
朝着对方的阵势发动冲锋,
在地形不算苛刻的情况下,
没有任何军队能正面挡住这种重骑的碾压。
对方阵型中吹起的号声首先点燃了导火索,
妹勒目光一厉,
挥手下令。
随后西夏的军阵中响起了冲锋的号角声了,
旋即铁蹄飞奔,
越来越快,
犹如一堵巨墙,
数千铁骑卷起地上的尘土,
蹄音轰鸣,
排山倒海而来。
前阵即将踏入一箭之地,
妹勒在后方隐约看见对面的军队拔腿朝后飞奔,
他心中感到不对,
但这样的距离下,
如果前方真有什么陷阱,
那铁鹞子并非没有变阵或者直接冲杀过去的能力,
而对方调头锐气已失,
距离只要过去,
对方就要经历屠杀。
往日里,
这等异想天开,
让大军调头然后推拒马出来的敌人,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往往只是死得更快而已,
有什么东西飞起在天空中,
然后落下来了。
小半个时辰前,
黑旗军高磊一面前行,
一面用手中的石片摩擦着长枪的枪尖。
此时,
那长枪已经锐利,
能够反射出光芒来了,
前后左右都是奔行的同伴。
他将手中的石片递给旁边的同行者,
对方便也卸下了枪锋,
挥手打磨。
他们都知道,
再过不久便要面对西夏的铁鹞子了,
老子在延州杀了3个人。
磨刀的青石与枪尖相交,
发出清冽的响声。
旁边的同行者擦过几下,
将石片递给另一侧的人,
口中与高磊说话。
你说这次能不能杀一个铁鹞子?
夏村之后,
咱们还怕过谁呀,
哼。
高磊低头说了一句,
声音沉闷,
这个时候他全身的血脉都在动,
感觉脑子里突突的响。
视野微微抖动,
奔跑是本能,
前后左右所有人几乎都是这样,
不奔跑是不行的。
自一次杀穿延州之后,
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杂兵,
而是这支名震天下的重骑。
谁的心中都酝酿着一股紧张呢,
但紧张里又有着自傲的情绪。
咱们说不定真能将这个重器给压过去呢。
汴梁城外面对女真人时的感觉已经淡漠了,
而且当时身边的都是逃跑的人,
就算面对着天下最强的军队,
他们到底有多强,
人们的心中其实也没有概念。
夏村之后,
众人心里大约才有了这些骄傲的情绪吧。
到了这次破延州,
所有人的心中情绪都有些意外。
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自己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强大的自信并非因为单人的吴勇而盲目得到,
而是因为他们都已经在小苍河的简单授课中明白,
一支军队的强大,
源于所有人合力的强大,
彼此对于对方的信任,
所以强大。
而到得如今,
当延州的战果摆在面前,
他们也已经开始去幻想一下,
自己所在的这个群体到底已经强大到了怎样的一种程度了。
也是因此。
即便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铁鹞子,
众人也都是微带紧张,
但更多的是狂热和谨慎地冲过去了。
看看周围,
所有人都在。
关于战法,
从3天前开始,
众人就已经在军官的带领下反复的推敲。
而在战场上的配合,
早在小苍河的训练中大致都已经做过。
这两三天的行军中,
即便是黑旗军最底层的军人,
也都在心中咀嚼了几十次可能出现的情况。
当那支军队到来时,
高磊如预定般的冲向前方,
他的位置就在斩马刀后的一排上,
后方马队逶迤而来,
特种团的战士迅速的下马,
翻开箱子开始布置后方更多的人涌上来,
开始收缩整个阵列。
铁鹞子转变了进攻的方向,
高磊与众人便也奔跑着改变的方向。
即便有着变阵的推演,
高磊还是紧紧握住了手中长枪,
摆出的是无可挑剔的面对战马的姿势。
战场形势千变万化,
如果后方出现问题不能变阵的情况下,
你们作为前列还能不能后退?
在身后同伴提供的支援不能打败铁鹞子的情况下,
你们还有没有信心面对他们?
你们靠的是同伴还是自己?
这是在几天的推演当中,
上头的人反复强调的事情,
众人也都已有了心理准备,
同时也有信心在这个军阵当中不存在一个怂人,
即便不变阵,
他们也自信要挑翻铁鹞子,
因为只有挑翻他们才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