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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大英雄能本色
是真名士自风流
听众朋友大家好
我是刘强
欢迎您收听由我为您主讲的未尽名仕的生活美学课
上一讲啊
我们讲到轻易名士领袖李应在党固之祸中被杀
轻易运动也就宣告失败
但是以李应为代表的轻易名士
他们那种刚直不阿的气节和风骨
仍然在后辈名士之中得到了传承
至少我们之前说到的
李应与孔融之间的这种交接
就有一种心劲火所传的意味
我们虽然不能说孔融在党雇之祸中待凶求死的义举和他十岁时得到李应的接见和赏识有多么大的关系
但有一点不能否认
就是孔融后来的确继承了李应的铮铮铁骨魔个
不过呀
正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呐
他的这种性格
注定了他不能兼容于当世
特别是他多次忤逆曹操
悬在头顶上的那把暴政之剑
终于落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导致孔融死亡的原因
无外乎恃才傲物
轻视曹操
而且呢
他经常以汉臣自居
他与傀儡皇帝汉献帝来往也是是非常亲密
甚至经常越过曹操尚书
完全不把出身宦官之家的曹操放在眼里
有几件事啊
也让曹操很郁闷
当初曹操打败袁绍
进入邺城之后
他的儿子曹丕捷足先登
闯入袁府
把这个袁绍的二儿媳妇甄氏
说这个甄氏啊
长得非常漂亮
就把他纳之为妾
这本来啊
视人家曹操的家务事
可是孔融啊
却给曹操写了一封信
里边杜撰了一个典故
说武王伐纣
以妲己赐周公
曹操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人
他从来没听说过周武王打败商纣王之后
把纣王的爱妃妲己赐给了他的弟弟周公这件事儿
但他知道
孔融这个人学识渊博
没准啊
还真有其事
他就问孔融
说
你这个出自于什么典故啊
哪部经典里记载啊
这个孔融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在这个时候耍小聪明
他竟然说 呀
以今夺之
想想当然尔
这是讽刺曹操把自己喜欢的甄事让给儿子曹丕
你说曹操气不气
建安十二年
因为闹饥荒
又要兴兵打仗
曹操呢
就颁布了一个禁酒令
可是孔融不买账
他竟连写了两篇啊书信来加以反对
他说
酒已成礼
不宜尽说
酒啊
是重要的礼乐工具
敬酒岂不成了敬礼了吗
他还说
夏商亦以富人而食天下
可是禁令不断婚姻
鲁迅解释这句话就是说了
说也有女人亡国的
何以不尽婚姻呢
总之啊
孔融是事事都要和曹操对着干不是碍于孔融的盛名高位
曹操一直隐忍不发
到了建安十三年的时候
曹操统一了北方
大权在握
他便容不下孔融这么一个人了
曹操手下有个叫西律的人
是个小人
他善于揣摩长官意志
他罗知了孔融的罪名有若干条
最后呢
由另外一个小人陆翠执笔上告
在这篇不满两百字的告状奏书中
他们捏造的两大罪状
那是十分吓人的
第一
就是说孔融在任北海象期间
昭和屠仲预谋不轨
还扬言说
我大胜之后
而剑灭于宋还天下者
何必卯金刀
这个卯金刀啊
就是正体字的流字
这无疑啊
是直接对大汉王朝的合法之性提出质疑了
第二
说孔融和那个击鼓骂曹的狂声啊
一个叫迷衡的两个人过从甚密
而且啊
两个人经常是跌宕放言
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比如说
他们竟说
父之于子
当有离亲论
其本义
实为情欲发尔
子之与母
亦父奚为
譬如寄物否
终出则离矣
言下之意就是说
父亲对于孩子
又有什么亲情呢
当初也不过是情欲冲动罢了
孩子对于母亲
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曾经寄存在坛子里的东西
出了娘胎
也就永远离开了
当然
这样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是否真的是孔融所说
其实很难判断
但是这样的话
作为他的罪证
倒是很难推翻的
最终
曹操就以不孝顺告之罪杀害了孔融
像孔融这样的读书人哪
在中国历史上虽然不算多
但也不少
有人经常奚落这些像飞蛾扑火一样的人
说他们不够聪明
太懂政治
殊不知啊
中国文化人坏就坏在太聪明
太懂政治
而人一聪明
便容易失掉良知
人要是太懂得政治
又容易失掉正直
要我说呀
聪聪明不聪明不要紧
有没有良知很重要
懂不懂政治关系也不大
正不正直却很关键
孔融被杀的那一年
是公元二百零八年
距离理应被杀
正好四十个年头
又过了五十四年
三国时候最有轻易名士风骨的嵇康又被司马昭杀害
轻易之风啊
就此风流云散
大家都知道
嵇康临行前写下过一篇佳界
其中提到了孔融
他说
若孔文举求待兄死
此忠臣烈士之节
说孔融啊
待他的兄长求死的义据
体现的正是忠臣烈士的节操
说起嵇康
大家都很熟悉
作为竹林七贤的灵魂人物
嵇康他是最能体现世人
或者说是知识分子应该具备的独立之精神
自由之思想的
当时啊
大将军司马昭专权
网罗天下名士
竹林七贤中啊
像山涛
阮籍也都做了司马氏的官儿
只有嵇康
他因为是曹家的女婿
又对司马氏心存不满
所以他坚决不愿跟司马氏合作
这样呢
嵇康就成了一个非暴力不合作的反对派
嗯
为了缓解嵇康和司马氏的矛盾和冲突
山涛啊
曾经举荐嵇康代替自己做官
嵇康呢
非常生气
就写下了一篇与山巨源绝交书
列举自己拒绝出世的原因
其中啊
就有著名的七不堪
二不可
我把这个七不堪二不可呀
称作坚决不做公务员的九大理由
这篇书书信呢
成了中国散文史上的名篇
因为它不是简单的私人通信
它是捍卫独立人格和自由追求的宣言
几乎就是一篇自由颂
古代呀
总有一些有风骨的读书人
对于权力采取了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甚至是给官而不做
宁折不弯
这是很值得我们今天的人反思的
那么
因为嵇康拒不与司马氏合作
而且他又经常写文章发表不同的证件
所以司马昭啊
就把嵇康当成了夺权路上的拦路虎和绊脚石
后来啊
因为好朋友吕安被诬陷下狱
嵇康赶到京城为他辩护
这就正好落入了司马氏布下的陷阱爱最后啊
嵇康也被牵连
被捕入狱
这时啊
那个曾经被嵇康得罪过的小人钟会趁机向司马昭进言
他称嵇康是一条卧龙
曾有谋反之心
又给他扣上言论放荡
曾毁点摩的罪名
这个司马昭一怒之下
就下令处死嵇康和吕安
嗯
根据史书的记载
嵇康被杀之前
发生了一件事儿
当时呀
有三千太学生向朝廷集体请愿
请求赦免嵇康
不仅如此
他们还要求让嵇康到太学来做他们的老师
我们知道
汉末清易运动中
太学生就是和轻易名士互相标榜
共同发起对宦官集团的控诉和反抗
所以才导致了两次党雇之祸
现在这太学生啊
又集体请愿
要求释放嵇康
这种行为作为一种群体性的突发事件
实在是太像汉末轻易运动的那个隔代的回想了
这在当时的紧张空气中啊
无异于火上浇油
这更加坐实了嵇康是一条卧龙的联想
也只能让司马昭的杀心更加坚定
就这样
嵇康和他的好朋友吕安被押上了刑场
在世说新语的雅量篇里边
记载了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
我们可以把它简称广陵绝唱
这个故事啊
写的也非常美
是这样说的
击中伞
临行东逝
神气不便
所琴弹之
奏广陵散
曲终曰
袁孝尼常请学此
伞无禁
故不与广陵散
与今绝矣
这个故事啊
可以说是世说新语全书中最有力量的段落
可以说惊天地泣鬼神
我常常啊
把嵇康之死和苏格拉底之死相媲美
认为是人类历史上最哀婉
最悲壮
最具哲学价值的死亡事件
嵇康之死
可以说是中国世人精神史和心灵史上的最重要的华彩乐段
千载之下呀
犹令我们荡气回肠
嗯
那么嵇康当时所弹的曲子
就是著名的广陵散
或者说
就是因嵇康而著名的广陵散
广陵散描述的是战国时候聂正刺杀韩王的故事
可想而知
那音乐一定是大气磅礴
雄浑壮烈的
与此时此刻嵇康向司马氏的强权发出的鞭挞和控诉正好是一致的
可以说说是人情合一
浑然天成
更让人伤感的是
嵇康弹完词曲
他并没有为自己的生命将要终结而悲伤
他反而感叹的说
当年有个好朋友叫袁啸倪的
他曾经向我求学词曲
我一时吝惜
拒绝了他
现在广陵散就要成为绝唱了
这就是魏晋风度中最高的境界
一个临死的人
竟然为一首琴曲的诗传耿耿于怀
岿然长叹
这是怎样一种美丽的心灵
这又是怎样一种超越的生命啊
随着嵇康琴音的窒息
一代世人的风骨也终成绝响
嵇康死后
海内之事
莫不痛之
从此以后
司马昭啊
再也没有像嵇康那样硬骨头的反对派了
而天下的名士啊
也都集体陷入到了沉默
清代的思想家王夫之说过一句话
孔融死而士气灰
嵇康死而清易绝
意思是
孔融死后
知识分子的士气就低落了
而嵇康死后
那些世人的铁肩担道义的轻易之风也就断绝了
一千六百多年后
嵇康的隔代之音
鲁迅在分析他的死因的时候说
他说嵇康的贱杀是因为他的好朋友吕安不孝
连击嵇康
罪案和曹操的杀孔融差不多
嵇康的害处是在发议论
软籍不同
不大说关于伦理上的话
所以结局也不同
从李应到孔融
再从孔融到嵇康
中间贯穿着的是一条读书人反抗强权和暴政的主线
这是死亡的高压线
也是生命的地平线
这些铮铮铁骨的读书人
给中国历史的天空抹上了一道*****
嗯嗯
中国历史上固然不少摇为乞怜的犬儒
但也从来不乏真正的烈士
这样的烈士是值得后人纪念的
十多年前
我在百家讲坛讲了竹林七贤的十三集
作为我精神动力的就是嵇康
记得节目播到广陵绝唱一集的时候啊
当时我也在家里观看
听到那个背景音乐响起
我不禁热泪长流
抑制不住那种激动的心情
写下了一首古风怀基康
借着录制我们这个音频课的机会呀
我给大家念一遍书夜龙凤至
平生醉中情
金兰总相弃
命嫁千里行
绝交俱园信
冷对多寄声
爱恨岂无意
生死何相清
爱逝临行处
日光照美行
一曲广陵散
千古拨令鸣
马朝一何淳钟会一合经
屠刀袖斧后
青史耀眼明
烈士泰山重
独夫鸿毛轻
夕起残柳绘
青灯半泪影
余生长恨晚
痴灯酒拂缨
青灯半黄卷
朱末何泪盈
不才酒自弃
青灯酒拂晴
痴心难俗人笑
乐言夫子经
寂寞千年后
讲坛祭英灵
记得终生信奉非暴力不合作的印度圣雄甘地曾经说过这么一段话
他说
当我绝望时
我会想起
在历史上
只有真理和爱能得胜
历史上有很多暴君和凶手
在短期内或许是所向无敌的
但是终究总是会失败
好好想一想
永远都是这样
嗯 是啊
统治者的每一次杀戮
对于知识分子的元气都是一次重大的摧残
那么嵇康死后啊
历史也就进入到了后清一的时代
也就是说
读书人呢
不再谈论政治
只去谈老庄玄礼这样一个清谈的时代
那么
这就跟我们下一讲要讲的清谈之风有关系了
好
今天我我们就讲到这儿
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