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4205cfe546dcbc143e460a0e98cd5da7.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万历十五年
黄仁宇著演播陈史一
更多精彩有声书
欢迎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有声史一第四十二集
基于道德观念的驱使
下级官员反抗上级
历来也并不罕见
但大多引不起特别的注意
事情发生后不久
随即为人遗忘
然而海瑞却属例外
他得到命运的帮助
历史站到了他这一边
一五六二年
历任首府几达二十年的大学士严嵩为嘉靖皇帝免职
他所扶职的私人也不免相继倒台
其中包括胡宗宪和燕茂卿
他们既被确定为坏人
海瑞在他们当权的时候
敢于和他们作对
当然可以算得特行卓实
为此他的声望大增
这四十九岁的海瑞
虽然不是进士出身
官阶也仅为正七品
可是已经获得了在大众心目中成为英雄的可能性
只需再加以机缘
就可以把这一地位巩固下来
一五六五年
海瑞再次表现了他直言的胆略
当时他已经升任户部主事
官阶为正六品
这是一个接近于中级官员的职位
当时的北京并没有出现什么令人振奋的气象
相反的
南北两方都连连告警
急待增加收入以备军需
然而政府别无新的途径筹款
可行的办法还是不外挪借和增加附加税
前者并不增加收入
也没有紧缩支出
而仅仅是此款彼用
后者则使税收制度更加复杂和实际执行更加困难
户部是国家的财政机关
但是主事一类的官儿却无事可做
大政方针出自唐官尚书
侍郎
技术上的细节则为厉远所操纵
像海瑞这样的主事
根本不必每日到部办公
不过是日渐一日增基做官的资历而已
嘉靖皇帝当日已玉狱四十年
他的主要兴趣在于向神仙祈祷和寻觅道家的秘方
以期长生不老
他住在皇城中的别墅里
然而又不能以一般的荒惰牧之
因为他除去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以外
对于国家大事仍然乾刚独断
有时还干涉到细节
这位皇帝的喜爱虚荣和不能接受批评事无其匹
只接近少数佞臣
听到的是各种虚假的情况
当他发现大事已被败坏
就把昔日的一个亲信政法斩首
以推卸责任而平息舆论
这种做法使得廷臣但求自保
而更加不去关心国家的利益
一五六五年
严嵩去职虽已三年
但人们对嘉靖的批评依然是心
货
科断和情篇
然而他对这些意见置若罔闻
明明是为愚臣所蒙蔽
他还自以为圣命如同尧舜
经过慎重的考虑
阳历十一月
海瑞向嘉靖递上了著名的奏书
奏书中指出
他是一个虚荣
残忍 自私
多疑和愚蠢的君主
举凡官吏贪污
役重税多
宫廷的无限浪费和各地的盗匪资质
皇帝本人都应该直接负责
皇帝陛下天天和方氏混在一起
但上天毕竟不会说话
长生也不可求治
这些迷信通通不过是戏风捕影
然而奏书中最具有刺激性的一句话还是
盖天下之人
不知陛下久矣
就是说
普天下的官员百姓
很久以来就认为你是不正确的了
这一奏书的措辞虽然极端尖辣
但又紧守着人臣的本分
海瑞所要求于皇帝的
不过是改变自己的作为
而这一改变又非常容易
只需要幡然悔悟
犹乱治治
也不过一振作奸而已
言下之意是
如果皇帝能够真正振作
选择合宜的道路
付之一决心
他还是有机会成为尧舜之君的
这样的书奏确实是史无前例的
往常臣下向皇帝做政件
只是批评一种或几种政策或措施
这种指斥皇帝的性格和否定他所做的一切
等于说他这几十年的天子生涯
完全是诗味素餐
而且连为人夫及为人妇的责任也没有尽到
其唐突之风
真的是古今罕有
嘉靖皇帝独霸奏书
其震怒的情状自然可想而知
传说他当时把奏折往地上一摔
嘴里喊叫
抓住这个人
不要让他跑了
旁边一个宦官为了平息皇帝的怒气
就不慌不忙的跪揍
万岁不必动怒
这个人向来就有痴名
听说他已自治
必死无疑
所以在他递上奏本以前
就买好一口棺材
召集家人诀别
仆从已经吓得通通逃散
这个人是不会逃跑的
嘉靖听完长叹一声
又从地上捡起奏本
一毒再毒
嘉靖没有给于海瑞任何惩罚
但是把奏章留中不发
他不能忘记这一奏书
其中有那么多的事实无可回避
可就是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
哪怕是提到其中的一丁点儿
皇帝的情绪显然很矛盾
他有时把海瑞比作古代的忠臣比干
有时又痛骂他为那个咒骂我的畜污
有时他责打宫女
宫女就会在背后偷偷的说
他自己给海瑞骂了
就找咱们出气
此时嘉靖的健康已经欠佳
他曾动过退位为太上皇的念头
可是这种放弃天下职责的做法
在本朝又并无先例
在一五六六年阳历二月底
他左思右想
气愤难平
终于下令锦衣卫把海瑞逮捕到东厂禁锢
刑部决议
对海瑞按儿子诅咒父亲的律例
予以绞刑
然而嘉靖在以前虽然批准过许多人的死刑
在这时候却没有在刑部的建议上做任何的批复
因此海瑞就在狱中住了十个月
有一天
狱中忽然设九窑香盖
海瑞以为这是临死前的最后一餐
他神色不便
饮食如常
提老主事悄悄告诉他
皇帝夜已升暇
新君不是继位
你老先生乃是忠臣
一定会得到重用
海瑞听罢
立刻放声嚎啕
猴哭之鱼既又吐
一五六七年年初
隆庆皇帝登基
海瑞被试出狱
对他的安排
立即成了文渊阁大学士和吏部尚书的一个难题
他的声望已为整个帝国所公认
他当然是极端的廉洁
极端的诚实
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
也可能就是极端的粗线条
极端的喜欢吹毛求疵
这样的人不会相信为人处事应该有阴阳的分别
他肯定会用他自己古怪的标准要求部下和上司
对他应该怎么分派呢
看来比较稳妥的办法呀
是让他升官
而不让他负实际的责任
于是在不长的时期内
他历任上保司呈
大理寺右司呈
左司呈
南京通政司右通政
官至正四品
这样一个贤曹
自然不能令海瑞满意
因为他是伦理道德的坚决信奉者和实行者
对国家和人民具有高度的责任感
一五六九年年初的京查
按照惯例
凡属四品以上
身服红袍的官员
都应当做出自我鉴定
于是海瑞在奏折中说
陛下既然赦免了我的死罪
又对我破格浊生
在所有的文臣之中
没有一个人会比我更加迫切的要求报答陛下的恩典
接着他谦虚的声称自己才浅识疏
又接着
他表示自己现任的职务只是专管察看呈奏给皇帝的文书
看罢以后元封发送
既无财政责任
又用不着下左右全局的决心
但是连这样的一个职位还不称所职
所以不如把我干脆革退
这样看来啊
海瑞并不是完全不懂阴阳之道的精微深奥
他央求罢免因向管理人士的官员要挟
如果你们真的敢于罢黜我这样一个有声望的
以政见而名著天下的忠臣
你们必然不容于舆论
如果不敢罢黜我
那就请你们分派给我能够实际负责的官职
感谢您的收听
我是陈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