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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执白第一百零八集刈麦
在第五营当中啊
那些觉悟更低
违反第五伦军令
在从三水回师的路上
就学着其他的部曲抢粮夺布的兵啊
已经被取消了军吏和正卒的资格了
又被赶到了苦水河边
做起了晒卤盐的工作
这方法呀
并不新鲜
就不提日后海滨的晒盐了
其实啊
是脱胎于第五伦送扬雄的棺椁归葬益州的时候
在蜀中所见到的井盐的生产方式
在炎炎的烈日之下
苦水河中游用黄土砌起几个浅浅的盐田
咸涩的苦水被引过来
流入其中
士卒们劳作其间
在阳光和风的作用之下
浓度已经不小的盐水被打出来
往着装滤盐土的芦苇篓滤盐土当中添加
这滤盐土啊
是早就加工好的成品
含盐分极高
浓度更大的盐水慢慢的淋入到陶罐当中
若是天气足够晴朗
风又好
都不必蒸煮
直接暴晒即可
时间慢点
亦能得到盐吧
可若是天气不好
则要改用芦苇秸秆煮盐
大火小火
需要反复的蒸煮
经过数次过滤除去泥沙杂质的盐
就好像雪一样沉淀在釜中
凝结成块状
等到冷了之后
再取出来放好
这些呀
都是辛苦活
犯了禁令但罪不至死的士卒们
基本上都被撵到这里来干苦活了
视认错的情况
再决定他们日后的命运
毕竟不吃空饷了
还得慢慢的扩招一些本地实在活不下去的贫农入伍
又不能学其他的部曲
动不动就勒索百姓抄粮
总得开源才行啊
第五伦尝了几粒刚刚产出来的盐
比过去百姓直接刮岸边自然晾干的粗盐呢
确实精细了不少
但是那股子苦味还在呢
但没办法
想要去除里面的重金属
代价太高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这已经是难得的好盐了
按理来说呀
盐巴纳入到了五均六筦专卖
禁止私人买卖
但这招在关中好使
在这遍地都是苦水和盐湖的边塞
却是一纸空文
在这里
你是要禁止百姓到水边石头上刮盐
还是阻拦羊群在土原上舔盐卤结晶呢
而边塞军队在本地转运贩盐
朝堂和将军也早就心照不宣了
并且加以默许
东边的眴衍县花马池的盐
也是威戎郡北部的都尉动用公家车马运来卖给本地的商户的
所以
第五伦并不担心范禁
他担忧的是
自家这质量算不得最上乘的盐
能不能卖给特武豪强们换取粮食呢
而事实证明啊
他想多了
在一场豪右聚集的宴会上
当第五伦让人端出白花花的盐来
隐晦的提出自己的意图之后
家里千金的张纯立即拍板儿
这邻县的眼盐看似好
可实则让老夫肠胃不适啊
这可真不是提前找好的托儿
张纯主动声情并茂的替第五伦打起了广告
这俗话说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呐
身为特武人
自然要吃特武盐
从今以后啊
我们家再也不吃花马池盐了
只吃苦水之盐
在张氏的带领之下
第五营生产大队第一批制得的盐
一天之内就被本县的豪强抢购一空了
直接用硬通货粮食和布匹来换
宣彪都乐得合不拢嘴
哼 按这销量
第五营能够以盐换粮
维持好一阵了
不过
在张府内部
前脚还说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张纯老爷
不管吃饭还是用柳条蘸着漱口
用的仍旧是花马池盐
这苦水盐呢
只给家中的徒附和族丁们食用
这就让他的儿子张奋十分的不解了
父亲大人既然看不上这盐
为什么要带头花高价购买呀
我买的是盐吗
嗯
我买的是伯鱼司马的情谊呀
我知道
这第五伦呢
在认真做事
想让士卒开源兴业
莫要闲着
但其实啊
哪怕第五伦让人端上来的是黑乎乎的泥巴
我也会欣然买光的
张纯告诫儿子
自从十年前朝廷发大兵击胡
将缘边扰得大乱以来呀
不取强取豪夺
已经是常态了
如汝无臣之辈
哼 他胆子小
只敢抢掠普通百姓
而如果遇上董喜之流
竟直接对豪右开刀
更有甚者
已经开始冒充匈奴和盗匪
攻城屠邑了
他叹息道
嘿
这个世道啊
像第五伦这等能够坐下来讲规矩
还愿意和豪强买卖交换的
已经不多了
若是遇上
便得珍惜着
好让他常驻特武
保一方平安呐
嗯
更何况
这苦水盐确实成色不错
用他本可豪夺的粮和布来交换
何乐而不为呢
哪怕是强买强卖
哪怕出价虚高
张纯也认了
张纯还告诫儿子说
总之啊
和第五伦往来越繁
利益牵涉越多
我们家呀
就越安全
你也要多去第五营里走动走动
知道吗
末了
张纯还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五岁大小的闺女
感慨道
可惜呀
我家人丁不旺
没有合适年龄的女儿
不然呢
倒还真值得和第五伦结个亲呢
时间转眼就到了九月份
刚在特武县站稳脚跟
准备做大做强为日后筹备的第五伦呐
收到了吞胡将军的召唤
再次来到了上河城大营
和上次来的时候啊
不大相同了
休整了好几个月
补全了战力之后
四千正卒整装待发
一半骑兵
一半徒卒
一同出塞的还有两千羡卒和三千头骡马
携带着大军一个月的吃食
在得知自己没有被选入出塞的部队之后
第五伦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在奏疏当中
卖惨自爆伤亡
自己是赌对了
而一同留守的
还有梁丘赐麾下的两千人
奉命驻扎在上河城及灵武和廉县
随时接应大军返回
当然
这就让本来对第五伦有了不少改观的吞胡将军再度嫌起了起来
觉得这个年轻人暮气沉沉
毫无进取之心
反观韩威自己
已经快七十高龄了
仍然锐意进取
只求立卫霍之功
得封侯之位
在下达军令的时候啊
韩威板着脸说道
第五伦
汝可知晓本将军为何留你守备特武啊
哦 下令知晓
是因位三水叛匪残部尚未剿灭
第五伦凑近了
对着年迈的吞胡将军立下了军令状
将军
卢芳已经死过两回了
他若敢出山北上犯境
下吏便能再斩他一颗头颅
旌旗向西
三军踏过了贺兰山缺
太阳偏移
使得贺兰山的阴影似也因为畏惧而匆匆的挪开了
要给通用鹄将军让道
胡人不敢南下
牧马还不够
白发苍苍的韩威抬起了头来
看着巍峨的身影
他年龄虽大
但志向却丝毫不逊于冯唐
李广
秦时
蒙恬北逐匈奴
夺得此地
却又复失汉时
赖名将之功
于此地设立郡县
今日
本将军要将中国之界
再往外移四百里吞壶将军的身后啊
步骑旌旗高举
车舆上满载着谷米肉干
足够一个月之食
出了卑移山
便离开了新朝
进入了匈奴地界了
山的东面
是新秦中后套平原膏腴之土
城郭田亩密布
而山的那边
却是贫瘠的世界
黄河边齐膝高的丰饶牧草变成了赤色戈壁上点缀着的杂草
河流湖泊罕见
倒是干涸的盐滩一个接着一个
渐渐的
草原彻底消失
只剩下了一片滚动的沙海
没了贺兰山的阻隔之后
风沙直接扑到了士兵们的脸上
大多数的士卒啊
从来没有出过边塞
也没有见过如此广袤的沙漠
军吏们更是不停的咂着舌
哎呀
这就是传说中卫青和霍去病越过击胡的大幕吗
哎
这只是小幕而已
还未让人摊开地图发现
他们正处在乌兰布和沙漠和腾格里沙漠中间的一片荒地上
偶尔可见灌木植被
甚至还能够找到水源
而顺着这一条绿色通道一直向西
便是这次新军出塞的目标
斗地了
所谓的斗地呀
乃是宣帝和元帝之后
汉朝和匈奴划界和平之后
匈奴人突入汉境的一片领地
面对着昔日的张掖
也就是如今的设屏郡
虽然南北和亲
但烽燧仍未取消
为了提防斗地的温偶
宗王前汉时期便在沿边驻扎屯卒
在汉成帝时
便有汉使向王莽的叔父
当时的大司马票记将军王根提议说既然匈奴向汉称臣
不如直接向单于索要这块土地
如此可以作为塞外的屏障
削减西北边境一半的屯卒
汉成帝想要
却又怕匈奴不答应
有损皇帝的尊严
只让使者以个人的身份提出
而匈奴呢
果然婉言拒绝
当时啊
汉家已衰
也没有什么能力派兵出塞
只能就此作罢
倒是后来
作为王艮的继任者
皇帝王莽对这件事儿还是念念不忘呢
如今
更是发动了战争
让设屏
张掖
沟搜和新秦中分四路出军
数万大军直指斗地
四道并出
共行皇天之威
伐服于之身
相比汉朝时期未获的爵牧远征
动辄数千里的路程
这一趟出塞
简直就像小打小闹
窦地距离设屏和张掖比较近
不过两三百里
距离新秦中呢
也才四百里
十天之内
必能抵达
而吞胡将军麾下
号称有万人
其实啊
刨除吃空饷的水分
只有六千
其中四千作为正卒
两千视为羡卒
出塞十日之后
粮食便吃了一半了
而驮畜也渴死
宰杀了小半之后
终于看到了一座陡峭挺拔的高山
这座山呐
和塞外常见的光秃秃的石头山不一样
满山的植被茂盛
时值塞北的深秋
山上的针叶林
桦树和山杨
呈现出了不同的颜色
绿色 黄色 红色
五彩缤纷
漂亮极了
此番美景
倒确实和向导所描述的几重山色分毫不差
韩威站在车舆上
遥望着此山
匈奴右地自范夫人城以南
方圆千里之内
求这一座山上的木材好用
山上生长着奇异的木材
添上鸶羽
非常适合做箭杆
而右部诸国毡帐和车辆的木材
亦多来源于此
许久未见的清泉
重新出现在了地表
士卒们欢呼着过去痛饮
牧草还完全没有枯萎
饥肠辘辘的马匹和骡驴在低头猛啃着
这就是斗地的经济价值了
王莽希望拿下这里
之后
让傀儡单于须卜当来这里招募匈奴人
另立王庭
好分裂匈奴
以胡制胡
完成守在四夷的目标
不过
说好的友军呐
按理来说呀
其他的三路军队
应该早就抵达了窦地呀
然后继续北上和匈奴右部大军会战才对呀
如今
非但匈奴远遁
方圆百里之内
空无一人
就连新军的斥候也不见一骑
莫非是匈奴集中大军
先击了其中一部
将他们拦截在了半路上
可是也不对呀
韩威看前汉武帝朝的战例
中国常是数路出塞
而匈奴呢
则喜欢集中兵力
专讨一方
哪有同时攻击三路的道理呀
于是
韩威让大军先且在窦地驻扎下来
遣游骑向其他的三个方向搜寻
三日之后
这才得到了回报
将军
找到三部曾经驻扎的军营痕迹了
韩威顿时大喜
哦
那他们距离此地还有多远呢
定将军
定胡将军万余人
出设屏
居延东行
出塞百里而返
平狄将军万余人
出张掖郡休屠泽北上
出塞八十里而返
更始将军连带两万人
出沟搜郡
高阙在除在夏利
实在没有找到他的营地
也不知究竟出塞多少里
啊
韩威一下子愣住了
这和自己想象当中的四方汇集
旌旗北向
匈奴畏惧和单于拜伏的景象相差甚远呐
如今四方出击
只有他这一路老实巴交的走了远路抵达了
其他的 哼
都冒了个头就回去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
正在韩威迟疑之际
又有斥候匆匆来报
将军
斗地以北
发现了匈奴右部大军
韩威呀
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说是在汉文帝晚年的时候
遇见了年轻时期的李广
但见李广作战勇猛
箭术高超
狩猎的时候
斩获最多
汉文帝非常赏识
但是每每呢
又感到遗憾
对李广说
惜乎子不遇时
若自生于高皇帝之时
万户侯岂足道哉
韩威过去呀
一直觉得自己生错了时代了
宣帝时
傅介子常惠和郑吉开拓西域的时候
他还没出生
元帝朝
陈汤
甘延寿远征绝域
斩郅支单于之首
头悬篙街
名震天下时
他年纪还小
韩威一生大多数的时间呢
汉家和匈奴都在保持和平
边塞三代无警
想要立功封侯都没地方去呀
更别说他家里还有祖训
不准当官了
但韩威却将祖父的遗言理解成了不准做汉朝的官
新室肇造之后
已经年逾六旬
自恃高才却又郁郁不得志的他
终于赶上好时候了
从军平定了叛乱
又扬言以五千人扫平匈奴
得到了皇帝王莽的器重
终得将军之任
得以独当一面
韩威的想法呀
和王莽一模一样
戎狄豺狼
不斩尽杀绝也就算了
岂能当成家畜来养呢
迟早会遭到反噬
君臣奏对
一拍即合
韩威作为最铁杆的主战派
与其他人态度暧昧
对比鲜明
而直到今日
韩威才真真的迎来了他所期盼已久的场景
和匈奴人的战争
只是
双方的数量
却有些悬殊
在友军没有一路抵达的情况之下
韩威实打实的就只有六千兵卒
而早就在斗地以北游弋
发现韩威孤军深入之后
小心翼翼围过来的匈奴人
加起来最起码有三四万计
看来
对方这是集中了整个右部的力量来对付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