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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生
天黑了
周大婶吃过晚饭
把脸和脚洗了
点起煤油灯
打着油腻腻的宝格来到床边
准备上床睡觉了
哎呦
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从称蚊帐的一只竹竿里取出一张裹成圆柱形的旧报纸
小心翼翼的瘫抬在床上
用手指蘸了口水
把一叠同样被裹成圆柱形的钞票展开
那
哎 一张张
两张
三张
四张
五张
不容易
他早年守寡
无儿无女
生活甚是拮据
只是近几年计划生育工作抓得很紧
一些想生儿子的夫妻东躲西藏
临分免时又不敢上医院
即使上医院
没有准生证
医院也是不敢接的
便只好请那民间的接生婆
周大婶抓住机遇
干起了接生的行当
虽然难免起早贪黑
有时还担惊受怕
但几年下来
他已是小有积蓄
他那以前总是锈迹斑斑的锅子
早已变得油亮油亮的了
周大婶例行公事般的数完了钱
重新裹好放回原处
今天又有增加了
还不错
睡觉了
他笑眯眯的刚要躺下
一道强烈的手电光在窗外一闪
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大婶心里一喜
又有生意来了
周大婶
接生
周大婶一边应着
哎 来了
哎呦
一边翻身下床
顺手拿了大小两个瓷盆和一条早已不白了的白毛巾
拉开门
二话不说
跟着来人便走
哎
今天怎么天上的月亮特别的圆
也特别的亮
不过呀
这手电筒更亮
像火一样
一路上
他好几次想和那人搭讪
可那人始终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周大婶以前也遇到过
因为超生子女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知道
一旦被人揭发
后果会很严重
这一点
他很理解
也就不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的跟着走
有几次走到田埂的转角处
那人回过头来给他照路
因为手电光太强
他始终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
一栋老式楼房出现在眼前
哎
这栋楼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呀
来不及细想
他已经跟着那人进了屋
怎么没有电灯
哎呦
蜡烛有吗
周大婶
来 您先坐
您在这里等我一下
那人招呼周大婶坐下
把手电筒放在桌子上照着
他便进了里屋
一阵临盘前的声音音里屋屋
来来
不知产妇情况怎样了
来来 周大婶
把这碗荷包蛋给吃了
一会儿还得辛苦您
嘿 好的
谢谢你啊
有心了
周大婶正想着
那人从里屋出来
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递给了他
等周大婶吃完了饭
那人便又拿着手电筒
端了一瓶开水
领着周大婶进了里屋
呃 大婶
我给您端水
咱进屋吧
哎呦
一切顺利
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周大婶用一把随身带的剪子在开水里烫了烫
剪断了脐带
把婴儿包好
递给了男人
那人一手接过哇哇啼哭的婴儿
一手递给周大婶一张十元的钞票
小子
是小子
太好了
周大婶啊
谢谢你
这是给你的
周大婶接过钞票
紧紧的攥在手里
到了盆里的屋头
便出门往回走
哎
呃
我拿个小盆忘拿了
没走多远
他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个小盆没有拿走
便连忙转身回去
来到刚才接生的地方
抬头一看
呃
那栋楼房呢
哎呦
去哪儿了啊
这
这
这坟
哎呦
哎呦
怎么会这样啊
哪里还有什么楼房
他那只小瓷盆正在一座坟头上反射着惨白惨白的月光
他再往周围一看
终于想起来了
哎呦
这不是去年难产死掉的张家玄儿媳妇儿的坟吗
哎呦
那次也是我去接生的
这这
这怎么变成一张冥币
他吓得连忙撒手
连同那个大盆也一起丢了
撒开两腿没命的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
躺在床上
心里越想越怕
再也不敢关灯
这是什么
哎呦
怎么还是个活蛋啊
哎呦
怎么会这样
哎呦 啊啊
他坐起来
想喝一口热水镇静一下
哪只水还没有咽下
又是一阵恶心
嘴一张
一只只黑蟋蟀从他的嘴里欢蹦乱跳了出来
满屋子乱窜
周大神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头栽倒在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