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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贴着河面不断呼啸着
头顶的日头完全被一层厚重乌云给遮盖住了
排教的大船晃晃悠悠的倾斜成几十度
我被吊在桅杆顶端
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船上的人乱成一团
我虽然暂时不会受到波及
但吊的那么高
大船如果真的翻了
等一下肯定会摔得非常惨的
我觉得很不对劲
黄河两岸的人只要经常的行船
那么肯定或多或少的遇到一些怪事
传来传去就成为最原始的神鬼故事
这些故事基本上都发生在黄昏或者夜晚
这时候虽然是乌云蔽日
但终归是白天呐
这些阴兵敢在白天露头吗
但是什么都来不及说了
大船越来越倾斜
山羊胡子虽然是有些本事
不过在这种情况之下
那点本事就不够看了
再也无法淡定下来
随着一船人在甲板上滚动着
使劲扒着可以借力的东西勉强支撑身体
一条庞大的船就像耍戏法一样
最后将要呈现九十度直立在河面上
排教的人扑通扑通不断落水
那条空船吊的那个钟微微一动
聚集成一大片的阴兵好像骤然再次发力
已经倾斜成一定程度的大船轰的翻了个底朝天
在我将要触及水面的一瞬间
脚脖子上的绳子不知怎么就脱落了
身子一甩
钻进河里
游了一段
重新浮出水面
这时候我忍不住回想起傻子在没被烧成灰之前所说的话
那种警告完全变成了现实
在我落水的时候
所有的阴兵围住底朝天的大船
那些排教的人失魂落魄
哇啦哇啦乱叫着
哗啦一声
密密麻麻的围成一片的阴兵仍然像是木头雕刻出的一样
没有任何的表情
大船被弄翻的同时
最前面一排阴兵突然像一片泡沫
他们的身形突然渐渐的变得透明一般
烟气一般消散了无影无踪
紧跟着后面的阴兵一排一排的如同水汽挥发
很短的时间里彻底的消失在河面上
这让那些落水的人长长松了口气
从各个角度钻出来
使劲游向大船
山羊胡子无比的狼狈
身子浸透了水
像一根顶着头发的腊肠
那条吊着大钟的空船在阴兵消失之后
微微一倾
接着就箭一般的朝远处驶去
我很想跟上他
但是没有那个能力
空船在视线中变成一个黑点
这时候我感觉身旁的水下咕咚翻动几下
一条硕大白鲤鱼从水里冒了出来
这条鱼把我吓了一大跳
但是他冒出来之后
就开始围绕我游了几圈
然后顶着我的身子
把我朝小船的方向推
我顿时明白他的意思了
身子一转
飞快的游向小船
翻身跳到船里
那条硕大的白鲤鱼就在我的船头引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有这条白鲤鱼在
我总觉得划船速度快了很多
小船嗖嗖的往前面窜着
这个娃子
给我
给我拦住他
在大船旁边刚刚稳住身子的山羊胡子抬眼看着我的小船
当时就火了
这绝对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货
自己的船被打翻了
竟然还死不悔改
立刻让人过来拦我
排教的大排头还有大造在放排人的心目中拥有极高的威信
山羊胡子一发话
两个水性很好的汉子顺势游了过来
想要扒着我的小船翻上去
但是还没等他们完全靠近
水里的白鲤鱼就闪身迎上去
在水里哗啦跳出来
鱼尾巴啪啪的甩过去
当时把两个汉子拍得几乎昏厥过去
接下来我再没受到任何的阻挠
那条白鲤鱼一直引着路
把我引到上游大概十多里的地方
身子一钻
没入水中
好像就此消失
就再也看不到了
空荡荡的河面上
什么都没有了
从小到大
我从来没有受过像今天这样的欺负
尽管是有惊无险
但心里还是依然隐隐约约的有些委屈
看着河面滚滚而流的浑水
我的鼻子忍不住一酸
眼泪顺着眼角就溢了出来
爷
我哭着冲着那一片空荡的河面大声喊道
你在哪儿
爷
你在哪儿啊
可是没有人应我
身边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我驾着小船
慢慢朝前面走着
很多年过去了
但当时的一幕我永远无法忘记
可能就在那一刻
我真正体会到了人生第一次无奈
还有迷茫
我呆呆地望着河面发愣
不知道多久过去之后
才意识到
就算前面的路再难
我也要走
爷爷说过
人这一辈子
最多是个熬
皇宫贵族也好
贩夫走卒也好
熬完这辈子
朝土里一埋
大家就没什么分别了
那都是命
抗衡不了的
我打起精神
继续朝前面滑动
小船过了河段
这个位置已经远离了大小盘河村的流域了
我从来没到过这儿
对地势不熟
头顶日头已经从云层中露了出来
我独自晃荡有几个小时
天色一黑
我打算找个地方先落脚
但是小船还没有靠岸呢
正前方就冲出三四条船
他们顺流而下的速度非常之快
那种船是平时各个渡口载人过河的船轻快便捷
这段河道流速不快
船头站着几个人
很多手电筒散发亮光朝四周河面上照过去
天一黑
走船的基本就收船回家了
河面没有多余的船只
在手电筒的照耀之下
我还有脚下的小船立即就成为明显的目标
小船被对方锁定了
就那么一两分钟的功夫
我听到这船上有人大声喊着
就是这个娃
光线一时间有些混乱
杂七杂八的全部照在我的身上
借着光亮闪动的机会
我隐约看到最前面那艘船上站着几个轿牌的人
他们的大船翻了之后
估计是走陆路赶回去报信的
除了那几个略显眼熟的汉子
船头还站着一个看上去最多十几岁的女孩子
叉腰站在船头
她的头发乌黑黑的
很长
在后面用红绳扎了个马尾辫
身上穿着一身红衣
看上去惹眼
但是又很飒爽
跟其他的常年行走船的人不同
她估计没有做过什么出力活
脸皮子白净净的
模样是挺好看
但是脸上隐隐带着一股霸气
九妹
就是这娃没错
一旁的汉子摇摇指着我
吃着嗓子叫道
就是他
找你找的好苦啊
那女孩子冷哼了一声
随意摆了摆手
说
搬家伙
一面这辈子我见过最大的大鼓被人从后面搬到船头
排教最初走水的时候靠大鼓开路
后来日子久了
那面大鼓呢被珍藏起来
作为镇场面的看家货
平时不会随意拿出来用的
除非有什么镇不住的东西
排教人才会请出祖鼓
大鼓搬动到船头
从船头上又放下几条舢板
十多个壮汉子驾着舢板船朝我这边猛地冲
我心一下子就慌了
在这条水路上
我的小船绝对跑不过对方的
如果这时候掉头逃跑
用不了多久会被截在半途
身在水道被截住的话
就等于是一直瓮中之鳖了
连跑的路都没有
我止住心头的慌乱
随手一撑船篙
朝岸边划去
他们的大船无法真正的靠岸
我只能朝路上跑
运气好的话可以借天色脱身
小船本来距离岸边就近
不等他靠岸
我就纵身跳下来
踩着齐腰深的水一路奔向岸边
舢板上的人是穷追不舍
三条大船也在靠近
船上的人呼啦啦的跳下一片
我跑得飞快
甩开一身水珠子登上河岸
天气始终不好
入夜之后月隐星稀
暗淡的光让我有点看不清前面的路
但什么都顾不上想
一脚高一脚低的尽全力逃窜着
娃子
这个梁子咱们是结下了
后面的人一边追一边恐吓着
停下
给你留条命
要是让咱们抓到你
点你的天灯亏损
我吐了口唾沫
不敢回话
唯恐憋着的那口气一松就会被追上
虽然对这里地形不熟吧
但是沿河两岸河滩大大都是这样的
我跟爷爷巡河那么多年
体力还是不错
撒丫子玩命一般的跑出一里多地
这应该是一片荒滩了
不知道谁种下大片的瓜
至少十来亩
我绕着瓜田继续跑
那个扎着红绳的女孩子身轻灵敏
跑着跑着就越过十几个大汉
离我最多十几米的距离
九妹
你退后一些
一个汉子说
这娃好像有点邪门
别遭了他的道了
我就不信邪
女孩子可能很倔
不理会旁人的话
看样子非要亲手逮到我才甘心
他们越是这样
就越让我觉得自己被抓到之后下场会很惨
所以不要命的跑
上过瓜田之后
地就彻底荒了
我隐约记得这里应该是川字崖村的地头
但从来没有来过
不知道村子的具体位置
无奈只有慌不择路的逃
我跑着
后面人追
不知跑了多久
反正啊已经累得不行了
完全靠骨子里那股犟劲在坚持着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累炸的时候
前面地头一转
一个村子出现在眼前
我不认得这个村子
抬眼望过去
一片低矮草房子
本来快绝望的心顿时又有希望了
只要跑进村子
情况多少会好一些
所以我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
直直的跑到村口
一头就扎了进去
我转下了头
想看看那些排教的人离自己还有多远
但是这一回头
立刻看到那个叫做九妹的女孩子正抬手拦住一群汉子
他们全部停在村子外面
没有追近
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心又慌了一下
因为我模模糊糊的看到九妹还有其他那些汉子骤然停下脚步
表情也随之变得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