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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就在两只小动物谈笑风生
兴高采烈的加紧脚步走路时
整群绵羊挤成一团冲撞着栅栏
在和水塔外出了长长的一整个白天后
他们正要穿越田野返回家
这一天里
他们到辽阔的丘陵高地间打猎探险
许多注入他们那条河流的小溪的源头都是在这附近
暮色渐渐笼罩
他们却还有好一段路要走
他俩慌不择路的走过耕地
早已听到羊群的声音
因此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这时他们发现由杨栏外往外延伸有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
脚步也轻松多了
他们凭着所有动物天生具有的那种嗅觉
一概斩钉截铁的回应对丝毫
不错
这正是回家的路
看来我们好像要进入某个村庄了
鼹鼠有点迟疑的放慢脚步
因为原来的羊肠小径后来变成了小路
小路越来越宽
现在又把它们引上一条用碎石铺成的大路了
动物们可不喜欢村庄
那些村庄里的大道东一条西一条
完全不顾什么教堂
邮局和酒店等建筑物的位置
总是想通往哪里就通往哪里
哦 没关系
河鼠说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
村民都是安稳的围在炉边足不出户
我们可以不受任何打扰
不惹任何不快
悄悄通过这村子
高兴的话
还可以从窗口看看他们
瞧瞧他们在做些什么
当他们轻轻踩着细雪接近村庄时
骤降的夜幕已完全包围了这个小村子
除了渠道两旁一个个暗橘红色的方块
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每家农舍的灯光都是透过那些方形的窗口流泄到外面昏暗的世界
矮个子窗户大多没装窗帘
对从窗外往内窥视的动物们来说
那些围坐在茶几旁边的村民各有各的快乐姿态
即使是演技精湛的演员也难以捕捉其神韵
两名观众由一座剧院移往另一座剧院
看着一只小猫被人抚摸
一个困倦的孩子被抱起来
离家遥远的他们眼中不由得露出几许渴望
这时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他俩的颈背
皮肤上一阵冰冷的刺痛使得他们仿佛从梦中惊醒过来
两只动物自觉脚趾冰冷
四肢酸疼
而自己的家园却还在遥远的路程之外
才过村子
农舍一下子全没了
他俩又可以透过黑幕
从马路两旁闻到亲切的田园气息
他们振作精神
准备走完最后一段长路
回家的长路铁定有个尽头的长路
届时门栓哗啦一响
火光突然大亮
熟悉的画面像迎接阔别海外的游子一样欢迎他们
他俩安静而稳健的快步赶路
脑中各怀各的想法
鼹鼠频频想到晚餐
由于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而据他所知这又是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乡村
因此他乖乖跟在河鼠身后
把向导工作全部交给他
至于河鼠呢
他依照平日习惯
稍微走在前面一两步外
弓着肩膀
两眼盯着面前笔直的灰色马路
以至于当鼹鼠突然感受到声声召唤
浑身恍如触电般猛然一震时
河鼠并没有注意到在黑暗中蓦然飘出来的飘渺的神秘呼声
纵然尚未能够让鼹鼠忆起那是什么
但生生熟悉的呼唤却令他激动不已
他完全停下脚步
鼻子到处嗅来嗅去
努力重新捕捉那细细如丝
如触电般的强烈触动他的讯息
不一会儿
他又捕捉到他了
这一次
回忆如洪水般一拥而至
家
那就是这些讯息透露的意义
那些抚慰的呼声
那些空气中拂过的轻柔碰触
还有那些拉拉扯扯看不见的小手
一路上召唤他回家
哦
此时此刻
他必定离家很近了
自从他在那个晴空万里的早晨逃走之后
便始终沉迷在他的新生活里
一心一意享受他的乐趣
他的惊奇
以及他那新鲜扣人心弦的经历
此刻
在黑暗中
伴着如泉涌而至的回忆
他是多么清晰的浮现在他眼前
不错
是很寒酸
又很小
装潢很简陋
但那还是他自己的
是他亲手为自己建造的家园
是每天工作完后都十分高兴回去的家
而那个家
显然也很高兴和他在一起
而且正思念着他
盼望他回去
并且正透过他的鼻子这么告诉他
悠悠的
责备的
但不带半点怨恨和怒气
只是清清楚楚的提醒他
他就在那里盼着他回去
那呼声好清晰
好明白
他必须马上听他的回去
何叔
他欣喜若狂的大喊
停下 回来 快
哦 走啊 鼹鼠
快走
河鼠爽快的答复
仍旧一个劲儿的快步赶路
求求你
停下来
可怜的鼹鼠央求
你不明白
是我的家呀
我的老家
我刚刚闻到它的气味了
就在附近
真的很近哦
回来呀 河鼠
拜托
拜托你回来
这时
河鼠已经遥遥领先一大段路
远的听不清他在喊些什么
也听不出他语气中深刻的痛苦味道
他整颗心都悬在天气问题上
因为他也闻到一股气息
一股疑似大雪将至的气息
鼹鼠
目前我们不能停下来
真的
他回头大喊
不管你刚刚发现的是什么
我们明天去找
不过现在我真的不敢停下来
天色已经很晚
而且雪又要再下下来了
加上我不敢确定该走哪一条路
我需要你的鼻子
鼹鼠
快赶上来吧
好兄弟
河鼠不等他回答便加紧脚步向前走
可怜的鼹鼠孤零零的站在马路上
心都碎了
一股哽咽之感不知沉在体内的哪一处
凝聚再凝聚
他知道就快激烈的迸发到表面上来了
但即使是在这么严峻的考验下
他还是坚持对他的朋友忠心耿耿
从没有一分一秒想到要弃他于不顾
这时候阵阵的哀求低速魔咒又从老家飘来
最后苦苦逼着他回去
他不敢再在他们的魔法圈中逗留下去
于是咬咬牙
扯断心弦
俯手盯着路面
顺从的跟着河鼠的脚步走
而阵阵微弱稀薄的气息依然尾随他渐去渐远的鼻子
谴责他的新友谊和无情的遗忘
他卖力的追上毫不知情的河鼠
对方开始开心的大谈回到家后他们要做些什么
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同行的朋友始终默默无语
苦闷心酸
然而等他俩继续走上好一段路
路过几棵残留在路旁的矮树丛边的树桩时
河鼠终于停下脚步
亲切的说
喂 鼹鼠老弟
你看起来好像累得要命
一路上不言不语
脚下像绑了铅块似的拖拖拉拉
咱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休息
雪一直拖到目前为止都没下
而我们也已经赶完大半路程了
鼹鼠悄然的退到一根树桩上坐下
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感觉他就快要决堤了
交战了那么久的哽咽
不肯臣服于他
一再高涨高涨
拼命想要纵情流露
一波接一波
冲得又急又激烈
终于
可怜的鼹鼠放弃挣扎
难以自制的放声痛哭起来
他知道
一切就要完了
他已然失去几乎可以算是已经找到的东西
河鼠为鼹鼠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悲伤心绪而大感震惊
茫然不知所措
半晌都不敢开口说句话
终于
他满怀同情
细声细语的探问
怎么了老弟
究竟出了什么事
把你的苦恼说出来
让我来看看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