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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回
山雨来时风漫天子夜雷鸣引惊魂
何幼姑不说话
一转身从后面离开了大厅
梅振一朝何家夫妇尴尬的笑了笑
看来妹妹真是恼我了
我去看看
她想问我什么
也朝后面去了
何木生的表情也很尴尬
抬起手想劝阻
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等梅振一走远了
这才冲婆娘小声道
又故这孩子在施小性子
莫要冲撞了梅公子
他虽未告诉我们身份
但也没有丝毫对不住我们的地方
要不你也去看看
何仙姑道
这么多年不知道他是谁
幼姑有些着恼
也不意外
责他几句而已
想必不会让梅公子下不了台
他这次上门会不会是来提亲的
合伙根面露喜色道
我们家要办喜事了吗
何木生
别忘了
幼姑的病还没治好
梅公子这次来应该是说治病的事吧
不提厅中何氏一家如何议论
何幼姑一直走到后院
在梅振医当初从天而落的水塘边站定脚步
梅振一跟了过来
低头问道
妹妹还在生气吗
你想问我什么
何佑姑转过身来
仰起脸看着他
直截了当的问道
吕道长这一次到我家
没发现大家看你的眼神有什么不同吗
梅振一长衣吉地赔礼道
有姑 妹妹
我不该瞒了你们这么多年
我就是梅府长子梅振
一早想对你们明说
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他一见这个架势
也就不再兜圈子
痛痛快快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这么说还好
话一出口
就见何有辜一跺脚
眼圈都红了
质问道
你还问我
两年前你说我有先天不足之症
天年不过三七
你刚走没几个月
你们梅家就来人了
谁
我可是吩咐过家中下人
谁也不许向你们泄露我的身份
梅振一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
何有故
原来你一直想把我们蒙在鼓里
还讲什么早想明说
来的人是六老爷梅六发
他找上门告诉我们一家
小吕道长就是梅家的小公爷
还说我的病梅家大少爷一定能治好
让我们放心等待
然后又告诫我们全家人谁也不可泄露消息
大少爷不暴露身份必有深意
原来是梅六发干的
可惜这小子已经死了
梅振一也无法再去追究
梅家的下人中
知道他与何家的关系
又能私下里干出这种事的只有梅六发了
梅振一叹了口气
又问道
六发还说什么了
这些还不够吗
当时我娘正在张罗着给我找婆家
上门提亲的人很多
她是左挑右选
而我爹不同意我出嫁
甚为病没治好嫁出去是害人家
时常与我娘拌嘴
但是六老爷一登门
谁也不敢再提这些事儿了
甚至都不敢让我多出门
六老爷没明说
但意思谁不清楚
梅大少爷
你好威风
就让我这么不明不白的等着你吗
何佑姑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有些气喘
忍不住咳嗽起来
梅振一上前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道
有姑生气可以
但别伤了身子
是我不对
可我真不知道六发来过
确实不是我让他来的
何有姑
他是你们家的奴才
若不知揣摩主子的心思
敢背着你这么做吗
这一句话问的梅振一难以回答
是啊
六发若不是揣摩他的心思
敢做这件事吗
说到底还是他与何家的关系太暧昧了
六发才会私下里挑明
以为猜中了少爷的想法
梅振一也不想多做辩解
只有哄着右姑道
错都在我
妹妹想怎么责罚我才能不生气
幼姑一扭身子上前一步甩脱了梅振一轻抚后背的手
红着眼睛低头道
我哪敢责罚你
梅公子一个不高兴
梧州都要颤三颤
我们何家可承受不起
何又姑说出这种话来
梅振一也不知心中什么滋味
他不是想欺瞒何家人没说明身份
怕的就是今天这种局面
如今何氏夫妇以及何伙根对他很恭敬
但却有了一种难言的生疏感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上门蹭饭惹人疼的小吕道长
只有何幼姑把他叫到后院红着眼睛斥责一顿
才能感觉到他还是把他当做从小一直认识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
梅振一干脆把脸色稍微一板
有故你何苦这样说我
我是那种人吗
这些年来
我可曾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一家人的事
你们对我的好
我一直记在心里
见梅振一也有些动气了
幼姑撅着嘴扭过脸道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从一开始就骗我独自一人在齐云观
父母都不在身边
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
还隔三差五来我家骗吃骗喝
害得我和哥哥还经常上齐云观给你送东西
虽然还是在数落
但责问的语气淡了不少
平心而论
何氏一家人对小吕道长是很不错的
何木生甚至把他当做了半个儿子
梅家虽然私下里帮了这一家人不少忙
但论家业根基
何家对他的付出未必不如梅家对何家的付出
梅振一为什么要骗这一家人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追究起来就复杂了
他第一次上门送药
也许是因为何佑孤眉目之间酷似屈以敏吧
牵动了他穿越前记忆中的情怀
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是怕吓着这一家人
如果就是这么一次交往也就罢了
但是后来与何家兄妹弟结识就不那么简单了
扪心自问
梅振一也不是单纯的要给何有固治病
那时候他刚刚穿越不久
仍处于孙思邈离去后有些迷茫困惑的时期
尤其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些迷茫
他身边甚至都没有真正的亲人
在与何家人的交往过程中
他找到了一种很平凡的普通人之间的亲切感
这种心境正是他当时所需要的
所以也不想开口说破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个微小的误会越积越深
到现在还真不好开口说出真相
梅振一甚至有些感激梅六发已经挑明了
省得自己再去为难
如果不想瞒何家人一辈子
总是要面对今天这一幕的
有姑 妹妹
如果我说就是为了骗你
从当初见到你第一面开始
你信吗
梅镇一这一句话问到了关节上
想当初何又姑只是一个五六岁面黄肌瘦头发稀疏的小丫头
何木生也不过是个老实憨厚的农家汉子
梅家大少爷能骗他们什么
幼姑也不再生气了
期期艾艾的说道
其实我没什么好怪你的
你没骗我们家什么
如果说这是骗
不知有多少人家都希望能被你这么骗一次
我就是不明白
你为什么会是梅公子
梅振一一耸肩
我也没办法
自从一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就是梅振一开始有点想不明白
但后来也就认了
假如叔叔婶婶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你还会当我是道士哥哥吗
前面几句话何幼辜听得似懂非懂
后面一句何幼姑却听明白了
假如当初就知道小吕道长是梅家大少爷
也不可能有这些年自然而然的交往料
何幼姑站在那里沉默了半天
咬了咬嘴唇
抬头问了一句
好吧 梅公子
我还把你当成道士哥哥
只想问一句
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此刻何幼姑的神色含羞带嗔
说话时微微喘着气
胸脯也在起伏
恍然就是屈一敏的模样
梅振一看着他
不觉中心神有些恍惚
不知自己究竟是回到了穿越前还是穿越后的那个望境
忽然觉得有些晕眩
扶住何又姑的肩头道
我来是想告诉你
明日我就要闭关炼丹
等灵丹炼成或许能治你的病
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此事一定需要你自己点头
何佑姑却误会了
低着头看着脚尖道
我听说梅公子认了府中从小伺候的一对丫鬟为表亲
后来娶为阔妻
是个友情种子
但我等的是道士哥哥
你若上门提亲
我想要明媒正聘
梅公子能做到吗
明媒正聘这四个字
在当时的年代
以梅振一的身份几乎是做不到的
就算何木生有个小小的程五郎出身南鲁公的嫡长子
也不可能娶他的女儿为正妻
婚姻大事父母之言
梅振一自己也做不了主
何佑姑说这句话的时候很伤感
不知道是有意为难梅振一还是他自己的真想法
或者就是为了赌气
他明知道这个要求梅振一肯定答应不了
但还是说了出来
梅振一怔了怔
随即道
好说
但我与妹妹商量的事却不是这个
何佑姑有些意外的抬起了头
神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
你要和我商量的是什么事
梅振一
你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
不能再耽误下去
必须服药
但我练的灵药药性相当猛烈
你能否承受尚在未知之术
若不服药
还有三四年光阴
若服药
可能生也可能死
何佑姑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不再说别的
上前拉住梅振一的袖子道
道士哥哥
你是孙老神医的徒弟
说话我信
有几成把握
梅振一
七成把握
何佑姑看着他
眼中有水光
就这么默默的凝视了半晌
这才闭上眼睛道
我服药
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刚才那些话算我没说过
这些年你也是真心待我和我的家人
我不想为难你
梅真义
既然你答应了
我再去问问你的父母
这话一定要提前说清楚
你放心
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明日就进山炼药
下个月就来接你去服药
梅振一炼药的地方在敬亭山后山的一片幽谷中
就是梅毅等人当初击杀鸣虫眼之地
这里如今已经成为敬亭山仙家洞天的中枢
这一片山区有法阵守护
一般人进不来
而山中另有玄机
就算进来了也找不到这片幽谷
除非山神绿雪放开门户
此地叫做神木林
梅振一进入神木林闭关炼制九转紫金丹
清风站在离山顶不远斜伸出峭壁的望天石上
对知雁道
有我与明月在
一定不会让梅振一受半点惊扰
你还是回去吧
收好青衣三山就行
不论敬亭山这边有什么动静
你约束好门下
谁都不要过来通知滴流转安抚满山鬼神不要靠近敬亭山
知燕走了
明月在一旁问道
梅镇一炼制丹药会出什么事儿
连枝燕也帮不了忙
清风抬头看天
那种灵丹本就不该在人间炼制
成丹之时必然天生异象
也惊动鬼神
风刃雨剑
卷云落雷
如此种种惊扰不断
炼丹者必须有人护法
明月
我听清风哥哥的语气
担忧的不仅仅是这些
清风
丹方一改
天生意象不会太难对付
只护住梅振一一人的话就更容易了
如果就是这些
以知雁修为勉强可为梅振一护法
但是敬亭山不高
也离人烟太近
山下不到十里外就有田舍村庄
要控制这些天象惊扰不波及人烟就不是知雁所能
明月
这对你我而言并不难啊
你为何不让知雁留在这里
清风
这些都不是值得担心的
我只是怕出不可测的意外
混沌之事无法推演
梅镇一为炼丹四处寻药
早已牵扯到人间与仙界太多的人
明月
一会儿你去神木林
以法力相互绿雪
他虽是山神
但修为毕竟低微
明月
知道了
有山神道场与仙家洞天依托
以我的法力帮绿雪
山中出什么事都不怕
清风哥哥就看好山外吧
说话间起风了
一片树叶被卷到半空
突然间无声无息的凭空被裁成整齐的两半
紧接着又化成很多碎片
明月吐了吐舌头道
这架势与瑶池结界中的钢风阵差不多
清风
风刃已落
你去神木林吧
梅镇医的炼药之法最后承担虽然简练
但至少也要一天一夜时间
这一天你就帮绿雪守好敬亭
无论山外发生什么事
都别管明月一闪身就不见了
满天的风刃却没有到落到敬亭山中
在半空就遇到一层无形的阻隔
发出一道道摩擦的火花
敬亭山上空就像落下了一片火花雨
还有一阵阵如炒豆般的噼啪声
这是看不见的仙家洞天守护结界阻隔
清风只是背手站着
并未理会
有明月香烛绿雪守护敬亭山就足够了
不需要他出手
梅振一是从正午开始炼丹的
这一天快日落的时候
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变了
不断有云层在敬亭山上空生成
越积越厚
风也越来越大
厚厚的云层被满天狂风卷成了巨大的螺旋状
开始下雨了
这雨滴十分奇异
夹杂在风刃中闪着冷森森的寒光
盘旋击射宛如利剑
风越来越大
雨越来越密
云层也越垂越低
但清风的脸色毫无变化
就像没看见
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
半空中一阵震耳的惊雷炸响
不是一道闪电
而是数十道刺目的闪电从云层中直击敬亭山
这时清风终于动手了
却不是迎击闪电
这些惊扰明月自然能帮助绿雪挡下
他一挥衣袖
一片弥漫的神风从敬亭山脚下升起
盘旋而上
如一只倒着张开的大袖
将波及范围不断扩大的天生意象约束在敬亭山上空
不使其冲击到山外
这一天夜里
梧州一带很多人都没睡踏实
总是莫名觉得心里慌慌的
安定不下来
从远处看敬亭山星月无光
山上隐约有滚雷声和微弱的亮光闪烁
假如到了山中
那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风刃雨溅
卷云翻腾
电闪雷鸣
到半夜子时达到了极致
简直是惊天动地
天生异象
看此惊天动地
却没有给清风明月两位金仙带来太大的麻烦
到天色微明时已渐渐开始减弱
太阳刚刚露出
远方的地平线西偏北方向出现了一片涌动的乌云
颜色漆黑如墨
急速向敬亭山飞卷而来
清风的脸色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