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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阿芒演播
我家二爷那晚过得莫名其妙
好多人冲我恭敬的笑
还有不少丫鬟给我添菜
我想说
我和你们一样
都是丫鬟呢
你们别给我添菜呀
可我没敢说
这种场合
我连饭都吃不下
哪还敢说话呀
二爷自始至终都坐在一边
笑着跟周围的人应酬
二爷虽然笑着
但是一点儿都不轻浮
反而十分沉稳
周围的人同他说话很恭敬
他也一点架子都没有
至于他们说什么
我一点儿也听不懂
后来酒过三巡
另外一桌忽然来了个人
到二爷面前扑通一下跪下了
我定睛一看
哎呀
这不就是当初围着二爷看
还把我给打了的那个公子哥吗
他跪在地上
但是腰板没有弯
看上去像是喝了不少酒
面色驼红
他看着二爷
喘着粗气道
杨二爷
我不知道你今天请我是怎么个意思
但是有一句话
我不得不说
你说就说呗
吼什么呀
二爷静静的看着他
说
那人激动的鼻孔都有点放大了
他大声道
当初二爷受难
我王家没有雪中送炭
我王志更是干了落井下石的事儿
二爷如今发达
掌管半个江南的商路
不照顾王家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那王志真的是喝多了
整条画方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死死的盯着二爷
道
胆然师
我王志不后悔
他的声音里甚至夹杂了一丝哭腔
我不后悔
当年你在桂花楼酒后闹事
把我鸡长发剪断
我妻整整半年没敢出门
也不曾露出欢颜
你
你还记得吗
我静默
偷偷看了一眼二爷
二爷没什么表情
王志最后大喊一句
所以
我不后悔
杨一起
我们王家小本生意
没你照料
照样能活
二爷终于开口了
那你现在为何要跪我
所有人都安静了
王志也安静了
真不许照料
还跪什么
王志弯下腰大哭
整船人都在看着
二爷推开凳子
站在地上
他没有扶拐
一手搭着桌子
一手扶在王志的肩上
起来
王志没有动
二爷用了力
王公子
起来
王志抬头看了二爷一眼
终于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
二爷就成了全船最矮的人了
有人要过来扶他入座
二爷摇摇头
自己倒了一杯酒
转过身对众人低声道
各位
今日请来的各位当中
有从前认得我的
也有不认得的
有交过恩的
也有结过仇的
这杯酒
我敬给那些交过恩的人
二爷一杯酒喝完
杯子一扔
自己往后挪了一步
抬头又道
这个头
我磕给那些结过仇的人
话音一落
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二爷已经俯首下去
额头磕在画坊的木板上
咚的一声
他只有半截大腿
这个头磕的不易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我
谁敢受着二爷的头
别说我一个丫鬟
在座的都是些对二爷有求的人
更不敢受着
连忙纷纷起身
但没人料到这样的情形
所以也没有人敢开口
二爷起身
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又倒了一杯酒
对众人道
我杨一琪出来做生意
只靠三件东西
胆量
头脑 有信用
二爷的声音沉稳
目光清亮
我从前犯过魂
老天爷也给了我惩罚
若是诸位肯给我机会
再信我一次
那今后大家有福一起享
有钱一起赚
杨一齐绝不亏待大家
二爷就是二爷
多会说
几句话的功夫
座上有好几个人都哭了
至于你
二爷看向王志
带着玉斑痣的拇指虚指了我一下
低声道
你还记得他吗
王志看着我
点点头
二爷淡淡道
给他磕三个响头
求他一声
没事
那日就算接过去
王志走在我面前
扑通一下跪下
磕了三个响头
我慌乱的看着二爷
二爷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试着说
没 没没没 没事
王志起身
二爷冲他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
二爷把我叫到轿子里
说
委屈你了
我震惊了
我被公子哥磕头还是头一次
我说 不委屈
二爷笑了 说
坐过来点儿
我靠过去了一些
不敢抬头看二爷
一直低着头
二爷说
你总低头看什么呢
我胡乱说
看看扳指
二爷把扳指摘下来
放到我手里
你喜欢这个
给你了
我哪敢接呀
摇头说 我 我就
就看看
二爷拉过我的手
把扳指放到我的手里
翠绿的一个
还带着二爷身上的热气呢
我拿在手里
更不敢说话了
这次二爷回来
就常住下了
二爷又盘了一个大宅
跟之前杨府的差不多
夫人和小姐们也都接回来了
府里一下子变得热闹多了
从前最不受待见的二爷现在是府里的主人
除了夫人
所有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句老爷
府里热闹了以后
管家又招进来几个小丫鬟
我一看就知道这是要送到二爷院子的
那天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看着月亮发呆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手里有多少银两
算了半天
最后得出一个令人欣喜的结果
原来这几年下来
我大小也算个富人了
不是
是一只富猴
接下来的几天
我把手头的钱都兑成银票
把之前二爷给我的衣裳首饰都当了
换成散银
只有那个玉扳指那么漂亮
我怎么也没舍得当
一直包在包裹里
我的卖身器还在夫人那里
我就去找夫人
跟他说明缘由
又把钱给他
想让他还我自由身
夫人看着我
轻声说
哪儿还有什么卖身器
当年出事的时候早就散了
我愣了愣
然后说
那奴婢这就走了
夫人今后要保重身体
夫人也没说什么
坐在亭子里低头抹眼泪
这让我怎么走啊
我过去扶着他
说
夫人
你别哭啊
夫人啜泣道
我可怜的琪儿
二爷
我说
二爷怎么了
夫人摇了摇头
自顾自的说
我可怜的妻儿
可怜的妻儿
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为啥要哭
我跟他说
夫人你别哭
我们二爷现在了不得的
夫人不管我
自己坐一边哭
我看哄不了了
叹了口气
转身准备离开
我这一转身
就看见二爷拄着拐站在不远处
一直盯着我手里的包裹
老管家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
浑身哆嗦
我走过去
请了个安 说
二爷
我要走了
二爷冲我笑了笑
说
好啊
我一愣
随即有点不乐意
怎么说我也算是跟你患难与共许多年
虽然只是个小丫鬟
但你也不至于这个语气吧
当然
我还是不敢表现出不满
对二爷说
那二爷保证
说完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很远很远
偷偷转了个头
二爷还站在那儿
而管家已经跪在二爷身边
不知在说什么
我总觉得二爷的背有些弯了
然后我马上摇头
怎么可能
我雇了一辆牛车准备回老家
结果我走了没三天就被管家截住了
他见到我
像见到亲娘了一样
跪着扑过来
整个客栈的人都往这边看
他说
姑娘啊
你回来吧
求你回来吧
我 我说
你怎么了
管家语无伦次的说了半天
最后终于被我总结出来
二爷病了
我是牛车出来
马车回去
路上我跟管家说了
才三天
怎么就病了
管家一脸愁容
是我多事
我多是啊
答非所问
我又说
到底是怎么病的
管家长长的叹了口气
语重心长的对我说
姑娘
二爷心里苦啊
我就没再问了
回到宅子
所有人都盯着我看
我埋着脖子进了二姨院子
管家就送到院子口
人就撤了
院子很大
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里有些埋怨管家
亏你招了那么多小丫鬟
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我到二爷房门口敲了敲门
说
二爷 你在吗
里面没有声音
我怕出事
直接推开门
屋里二爷穿着睡袍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我看着他的第一眼就心酸了
没装
是真病了
我走过去
轻声说
二爷
你觉得怎么样
奴婢去给你请大夫吧
二爷缓缓的睁开眼睛
看着我
哑声道
你还管我死活
我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啥
二爷伸出一只手
我下意识的握住
二爷的手很宽
上面全是硬茧
我不知道以前老爷的手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也像二爷一样受尽风霜
他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
声音低哑道
小猴子
走行不行
你走了
也就撑不住了
二爷这辈子说过的最让我难受的一句话就是这个了
比起从前他踢我打我的时候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