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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红梁彩帐下立得笔直
灯火里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未差一分
面色冷清不惧不惊
手一抬指向了周围的看客
你吓着他们了
他们所有人在刚刚退开之前都出现了同一个反应
那就是腿脚僵硬
汉子下意识的看向周围
一脸的莫名
不知这少年提这些看客做啥
看客们纷纷低头望向自己的腿脚
想起方才后退之前确实惊住片刻
不由抬头望向少年
这种僵硬叫做冻结反应
人遇到危险时的本能防御反应
没有例外
你可曾打过猎
暮青冷不丁地问道
汉子愣了愣
拧着的眉头半分未松
不耐道
打瓜咋了
他在西北那可是打猎的好手
大将军带人深入大漠
哪回都不缺他的
你打过猎就应该会发现
猎物在警觉有危险靠近之时
便会停下所有动作
抬头竖耳
全身僵硬
汉子又是一愣
想了想似乎是的
你可有遇到过危险
当然遇到过
西北边关和五胡作战
哪天的日子不是刀尖上过的
你遇到过危险
就应该能想起你在遇险的一瞬也会全身紧绷
形同你打猎时遇到的猎物
这是本能
即便进化为人也不会丢失的动物性本能
方才你失手的一瞬
目光焦距锁定
脖子僵硬
呼吸屏住
这些都属于冻结反应
你可以掩饰
但真相就在你身上
你的身体反应告诉我
你遇到了危险
我们身在赌局
能让你感觉到危险的只有输这一件事
所以我知道你失手了
喧嚣热闹的大堂一时竟无人声
无人反应过来
也确实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些都是什么说法
从来没人听说过
暮青并不管有没有人听得懂
她遵守了交换条件
解释完了就可以离开了
她将桌上的银票拿起来收进怀里
提起包袱便往人群外走去
没人拦她
人群不自觉地散开
让出一条道路来
看少年走出人群
灯影里背影单薄
却生出几分卓绝来
站住
身后的汉子突然一喝
暮青停步回过头来
面上覆了几分寒霜
汉子望着暮青
却并非要刁难
只是道
小子
报上名字来
老子好些年没输过了
总得知道赢了老子的人叫啥名字
不管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
老子都记住你了
面上寒霜渐去
暮青回望汉子片刻
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声音透过单薄的背影传过来
寡淡疏离
周二蛋
言罢
她已出了赌坊
赌坊里久不闻人声
半晌
汉子嘴角一抽
挠头咕哝道
娘的
比老子名字还难听
此刻三楼当中的雅间里
同样有人嘴角一抽
男子青衣玉带
手上执了一把折扇
扇面半遮着面容
立在窗旁俯望大堂
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含笑带魅
眸底满是兴味
一个姑娘家把自己易容得那么丑
已是够心狠
连名字都忍心取成这样
有趣
实在有趣
别人许看不出那姑娘易了容
但逃不过他公子魏的眼
他除了轻功敢称江湖之最
易容术更是早年便青出于蓝
在他师父合谷鬼手之上
这姑娘的易容术在他看来不过是粗浅技法
虽然这粗浅技法她用得十分娴熟
但在他的眼里还是生嫩了些
你眼中有趣的女子太多了些
今日午前才有一人
身后一道散漫的声音
烛影深深
暖了彩帐
那人的声音却胜似初冬寒雪
懒散微凉
魏卓之回身
身后一张美人榻榻上松木棋桌
一人懒卧
醉了半榻的风情
那人面上覆着半张紫金流玉的面具
手中执一子
目光落在棋局里
只瞧见华袖里指尖如玉
夺了身旁木兰天女之姿
魏卓之一笑
声音却陡然拔高
扇子忽的一合
指天发誓道
你是说我见异思迁
冤枉
天下男子唯我念情
我家中有一未婚妻
年芳十七
名唤小芳
榻上的男子垂眸望着棋局
只当没听到
魏卓之却没有再玩笑下去
走到另一边坐了
执起义子落实
问道
她说的那些话
你觉得有几分道理
哼
有些道理
只是
男子手一抬
指尖棋子
灯影里挥出一道厉光
剑风雪影落入棋盘
脆声如雷
眉宇间却融了一片懒意
声懒
意也懒
哼
险些坏了我的事
不险
不险
她只要鲁大
三千两都没赢走
他拿了我春秋赌坊的银票
回去顾老头那边一顿军棍是少不得的
我这趟西北之行
定能透过此人看得些西北军中实情
魏卓之气定神闲的一笑
当今朝廷外戚专权
元家独大
内掌朝政
外有西北三十万狼师
如今又趁五胡联手叩关之机
在江南征兵扩充西北军
元家之心昭然若揭
元修身在边关十年
他是何心意必须细探
大堂里喧嚣渐起
赌客们谈论着方才的赌局
倒显得屋子里一时静了
你就没兴致
那姑娘所说的你
我可是闻所未闻
你都说了
她是女子
我身边不留女子
我知道
天下人都知道
你好美人
且喜辞状
魏卓之摇着扇子笑道
凤眸飞扬
饱含着恶意的戏谑
步惜欢融在榻里不言
只抬手落下一子
指尖寒凉弃了衣袖
棋局顿现惨烈杀伐
魏卓之眼皮一跳
咬牙
这是报复
但瞧她年纪不过及笄
这等高论未必出自她身
许是高人所授
若能招揽到这位高人
定对你有助
他们身在尔虞我诈的其中
若天下有一人能察言观色
于细微处窥人所思所想
此人定为利器
天下利器多会双刃
伤神亦能伤己
步惜欢
袖子一拂
手中握着的棋子尽数散去一旁
此局已定
魏卓之也丢了手中的棋子
行棋布局
他从不是他对手
所以这姑娘不能放走
我让绿萝请她回来
若不能为我所用
亦不能为他人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