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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就在我正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传来
尽管我看不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可是还是抬着头
仰望着
跟着那个声音往前走
就这样走了很久
我每往前迈一步
前边的一切就会被这水晶的世界吞噬
这世界到处都辉映着朦胧的白光
在那个无数个我的形态各异的影子里
前面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柳树
与其说这是一棵粗壮的大树
不如说是两棵树缠绕在了一起
显得特别的奇异
一棵晶莹剔透
闪耀着光辉
另一棵是金属的质地
到处都是锈迹斑斑
长满了森森的尖刺
让人看了不免浑身发冷
望而生畏呀
树干的上方枝叶茂盛
而那枝叶也跟树干一样
一半是晶莹轻薄的水晶
一半是黑暗的铁片
它们边缘锋利
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小刀
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站在离那棵树仅有十几步的距离
呆呆地望着那棵树
此刻我的心情特别的复杂
却又无法说清
是恐惧
是好奇
是忧怨
还是欣喜呀
当然
无论是怎么样的心情
那都是毫无缘由的
这些复杂情绪的纠缠
让人心里翻滚奔腾
胸膛从里往外散发出一股热流啊
就感觉似乎要燃烧起来一样
变成一团通红炙热的火焰
这种炙热的感觉愈演愈烈
骨头缝都被烘烤的噼啪直响了
身上所有的血液开始咕嘟嘟的沸腾
最终蒸发成灰白色的蒸汽
从我的嘴里
耳朵里
眼睛里以及头顶上散发出来
飘在空中
慢慢悠悠
懒懒散散
居然还纠缠在了一起
挡住去路的那棵大柳树突然发出咔咔清脆的声响
缠绕着的树干慢慢的分开了
树干的晃动让那些叶子相互碰撞
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呀
无论是水晶还是金属的
钻进地里
一转眼就不见了
最终
两棵树干彻底分开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乌黑的空洞
那空洞深不可测
从塔里边呼呼的传出了风声
大勇
大勇
刚才呼喊我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惊恐的发现
那声音竟然是从那黑洞里传出来的
我的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往前迈着
一步 两步
离着那黑洞越来越近了
我试图停住脚步
但我的双腿鬼使神差的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啊
每一步都迈的那么沉重
脚下原本静色一般平整的地面被我踩出了一条条的裂纹
那裂纹分裂的一片片的碎片里
仍旧出现了我无数个影子
他们都蜷缩着
双手抱膝
低着头
闭着眼
一声不吭
一动不动
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我试图挣扎着转身往回跑
但是无济于事
我想喊
但我的声音却被黑洞里越来越大的风声给淹没了
那风声里夹杂着哭喊
狰狞 谩骂
乱成了一团
呐
我知道
我完全没有能力反抗啊
或许仅仅在这几秒钟之后
我就会被这黑洞吞噬
害怕
无助
我哇一下哭了
肚子里的那泡尿再也憋不住了
一股温热的水流顺着裤腿躺下来
最终在脚下汇成了一片水泊
把我的两只脚牢牢的粘在地上
就固定在了原地
黑洞里发出呜呜的鸣叫
巨大的吸引力开始撕扯我的身体
我身上的衬衣被撕扯成一条一条的布片
飞进了那个无底的黑洞
我感到浑身上下一阵钻心的疼啊
我知道我的皮肤早晚也得像这衬衫一样被撕碎
变成一块块碎肉飞进这个黑洞里
我用力的挣扎
拼命的喊叫
突然黑洞的吸引力骤然停止了
我失去重心
仰面摔倒在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了
仿佛时间也跟着静止了
这突然的安静
我并没有感觉到有一丝的安全感
反而觉得越来越恐惧了
因为我还在这个环境之中
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我停止挣扎
也不再哭喊了
屏住呼吸望着眼前的黑洞
过了一阵子
从里边走出一头小毛驴来
小毛驴毛色乌黑
像是披着一块黑色的锦缎
它慢慢悠悠的走出黑洞
抬头看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
突然
那棵分为两半的大柳树再一次纠缠在了一起
水晶跟金属的树干用力的纠缠着
嘎吱吱直响啊
那就像水火不相容
相互排斥着似的
恨不能把对方给搅碎撕烂了一样
啊
大勇
大勇
这声音又在喊我
不过这声音跟刚才那声音不同
我分辨出来了
这是我奶奶
随着这喊声
我感觉我的身体迅速的向后飞去
眼前的一切嗖一下被甩的老远
最终不见了踪影
我沿着刚才来时的路线向后飞去
两旁水晶的树木和山石稀里哗啦的碎裂
我就感觉到一阵的眩晕
胃里边翻江倒海
晚上吃的那点煎带鱼和米饭猛烈的撞击着我的食道
一张嘴
哇一下全吐出去了
吐完了
我也清醒了
我这才发现我躺在了被窝里
刚才那些或许是场梦
但是呕吐是真实的
嘴里吐出来的污秽顺着我的脖子淌下来
奶奶用毛巾一遍一遍的给我擦着刚才那反应一直没过劲儿啊
胃里边恶了吧
心那么难受啊
一咕噜身爬到了炕沿边上
脑袋往出一探
哇哇这通吐啊
等吐的实在没吐的了
我也稳当下来点了
奶奶给我擦完了
伸手掀开了被子
把我抱出来
借着电灯泡淡黄色的灯光
我看那被窝里潮了一大片呢
知道那备不住就是我做的事啊
梦里那泡尿一点儿没糟践
都尿在被窝里了
我也实打实招的做了一把诗人
奶奶脱掉我尿湿的衬裤
给我擦洗干净了
把我搂进了他的被窝里
奶奶搂着我
我感到如释重负
担忧害怕都没了
久违了的安全感
就在奶奶的两臂之间
慢慢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
阳光从窗子投射进来
照射在我的脸上
我确定这跟昨天晚上那场梦里的光不一样
这回肯定是真实的天亮
因为我听到了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看到了窗外屋檐上的滴水
闻到了从外屋飘进来的饭菜的香味儿
我刚想爬出被窝
奶奶端着饭盆进来了
别出来
回去躺着
我这才感觉到身上一阵阵的刺挠
打算伸手去挠
奶奶放下了饭盆
给我掖了掖被角
别挠
你起水痘了
挠破了会感染的
我掀开被子看了看前胸
在这身上
零散的到处都是水泡啊
没事
小孩都会长一次水痘的
长完了水痘你就长大了
奶奶笑着摁着我躺下
给我盖好被子
这时候我妈推门也进来了
坐在我枕头旁边的炕沿上
伸手摸着我的头
低头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
等你水都好了
就是大孩子了
你可以上学了
到时候妈带你去学校上学
上学啊
爸
我能上学了
上学这个词儿令我欣喜若狂
村子里比我年龄大一点的孩子每天背着书包上学的情景总是令我无比的羡慕
可是我生日小
不够上学的年龄
所以就比他们晚
嗯
我跟学校的校长说了
你先在学前班跟着玩
等明年的夏天才能正式的读一年级
一听这个
我那兴奋劲就来了
注意力这一分散
也忘了身上的刺挠了
拉着我妈问东问西
我爸放好了桌子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早饭
我妈盛了一碗饭
夹了点菜放在碗里
揣出一点饭来放在嘴边吹凉了
一口一口的喂着我吃
奶奶一边吃着饭一边说
昨晚啊
大勇好歹是逃过了一劫了
但是他的魂儿还在柳树沟出不来呀
要不是三太奶教我在院子里化了锁魂咒
锁住了身上的魂儿
恐怕这孩子还得有罪受哦
说着
夹了块肉回身放到了我妈喂我吃饭的那个饭碗里
然后跟我爸说
兰二啊
你奶奶活着的时候
脖子上带着一串银串子
你还记得不
记得
我记得
我小时候还总想拿下来玩呢
可我奶就是不让
那上边有银水桶
银葫芦
小银马
一大堆东西
稀里哗啦的
嗯
这东西能驱鬼辟邪
要是给大勇带上
就能驱邪避灾了
说完了
奶奶放下碗筷
下地拿起暖水瓶倒了一碗热水递给我妈
我妈端着水碗
还有这东西呢
我咋没见过呢
你上哪见过去呀
你奶奶过世的时候啊
随着就葬在墓里了
奶奶说着
盘腿坐在炕上
拉过烟笸箩
拿起烟袋锅
装了一袋烟抽着
我爸问
那还能拿出来不能不过
得等过年清明我给你奶奶上坟的时候啊
我跟她好好捣鼓捣鼓
商量商量再拿出来
兰儿
一会儿吃完饭
你去村里卫生所把刘振刚找来
让他给咱家大勇打个消炎针儿
起水痘容易感染
我看这孩子还有点发烧
我爸点头
穿鞋下地
拎起靠在柜子上的步枪
转身出屋去找刘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