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原创录制的大苍守夜人。
作者,
24桥明月夜播讲蓝染七月有点儿闲。
317集林苏的名字第一次被人提及,
林苏不知道这些,
他如果知道,
估计第一时间也是不信朝堂的那些大人们会给他这样的好机会,
屁呀,
我才不信呢。
他穿过热闹繁华的东街闹市,
走向西街,
一步步走去,
就像是人生的下坡路啊。
京城向有俗话,
富在东,
穷在西,
学士贵,
步向北移。
说的就是京城布局,
东街都是高官富商,
地皮寸土寸金,
卖什么都是高价。
西街呢,
是贫民区,
落魄的官员后代也住在这儿。
外出征战多年,
带伤带病回到京城的退役将军也住在这儿。
京城那边的一代花魁,
阅尽世间百态,
年老色衰后也住在这儿。
江湖游侠被江湖狠狠教训一顿之后,
也会在这里将钱买醉。
这些人都是西街的上层。
当然还有下层。
地痞流氓在这里混着,
江洋大盗在破庙里住着,
京城原先的原住民混不下去了,
在这里住着。
这里呢,
就是京城一块巨大的伤疤,
只要你敢掀开一道口子,
里面就敢露出所有的蛔虫,
让你明白,
人世间不止有清风明月,
高阁华堂。
每个白天,
总会有几具尸体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被拖出来,
每个晚上,
总会有悲凉的曲调从不知哪个角落里流出来。
这就是京城这个巨大调色盘上的基本色调。
邓洪波,
朝中三品大员,
而且是世间公认油水最足的户部侍郎。
怎么会住在西城?
一般人看来,
这完全不符合美感。
但林苏见到邓府的全貌时,
他觉得自己可以坦然了,
为啥?
这屋子破是真破呀,
旧是真旧,
但占地大呀,
别人看不出它的价值,
是因为时代的认知代沟。
现代社会人进入京城,
能鄙视住在四合院那些穷人吗?
邓洪波家就是一个巨大的四合院,
哈,
不,
好像不止四合,
七八上十合都有。
房子里古木参天,
有几棵大树,
目测树龄超过了百年,
树都过了年,
这房子你说芳龄得有多大?
综合评判,
这屋子显然是并非邓洪波所建,
他要么是资深啃老一族,
要么是敢为天下先,
挑战时代价值观的二愣子。
林苏大步而去,
走到邓府正门。
邓府这门还是有三分朝廷命官的风范的。
青石为路,
路面还挺干净,
两块拴马石就是朝堂官员的象征。
林苏抓起沉甸甸的铜环,
轻轻撞击两下,
古老的厚重木门慢慢拉开,
露出一张消瘦的老脸,
老人家,
这是邓洪波邓大人的府第吗?
是公子是。
监察使林苏原来是监察使大人,
老人家深深一鞠躬,
大人见谅,
我家老爷今日身体有恙,
不能会客。
就要关门。
林苏赶紧拦住。
哎,
老人家,
你只管通报,
见与不见,
大人自有决断。
林苏双手递上一张拜帖。
那好,
大稍候。
老人家匆匆施了一礼,
拿起拜帖就冲向屋内。
邓洪波仰面躺在床上,
额头搭着一条热毛巾,
旁边是他的夫人,
还有两个年轻人,
一男一女都紧张的看着大夫帮他搭脉。
那个大夫搭了好久,
慢慢睁开眼睛。
张大夫。
老爷怎么样?
夫人问道,
那个大夫轻轻摇头,
大人身体应无恙,
无需要时让他静养吧。
夫人的心头一松,
呈上一两银子的诊金。
如此,
多谢张大夫啦。
秋山。
送送张大夫。
那个年轻男子秋山送张大夫出门。
临出门时,
张大夫停下。
公子大人乃是文心高人,
若是身体之疾,
倒不要紧。
但他却非身体之疾,
而是心病,
心病于他,
凶险更甚于身体之疾啊。
此事老夫知之无益,
公子却不能不知。
秋山常常叹息。
这个小生自然知晓。
然而。
而就在这个时候,
管家一路跑了过来,
靠此监察,
使林苏大人前来拜访。
监察使邓秋山一听到这三个字儿,
心头微颤,
爹爹目前正处于朝官打压之时,
难道说逼他治事还不够?
还动用监察司?
但突然听到后面这个名字,
他惊了。
林苏是来的,
是监察使,
林苏大人。
快请。
邓秋山跟着管家飞跑而出。
门口的声音传到了卧室,
邓宏波听到一个大概,
眼睛慢慢睁开,
谁,
谁来了?
好像是监察司。
那个少女道。
爹会不会是朝官们搞的名堂?
动用监察司查爹爹的问题?
胡说八道,
老夫行得正坐得直,
何惧监察司?
邓洪波猛地坐起,
额头的热毛巾都滑了下来。
那个少女吓了一跳,
夫人赶紧将她扶住。
是,
是,
老爷,
你行得正,
坐得直。
但现在呀,
你可不能坐直。
你呀,
还是躺下吧。
娟儿。
你瞎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你爹?
要不是为官,
清政又哪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少女没来由的挨了一顿训,
直接开跑。
差点一头撞上从外面过来的两个人,
少女紧急止步,
低头,
虽然只是扫了一眼看到的人,
还是有些出乎君儿的意料之外。
这就是监察使啊,
怎么有点儿颠覆形象?
监察使不应该是脸色阴狠,
眼睛细长,
随时准备冒点儿坏水儿害人的吗?
为什么过来的年轻人阳光帅气俊逸的根本不像话?
林大人,
家父身体不适,
目前静卧于室,
且容学生先行向家父禀报如何好?
邓秋山进去了。
林苏目光抬起,
刚好跟君儿一双灵动的双眼对上,
君儿偷瞄的这一眼,
被人识破,
害羞了,
躲进后面的花坛。
邓秋山进了卧室,
直接接触到父亲的眼睛,
谁来了?
监察使林苏林大人?
邓洪波猛地一震。
林苏。
是,
他身着便装,
还呈上了拜帖,
爹爹,
请过目。
邓秋山双手呈上拜帖,
监察使林苏敬拜,
薄礼白云边、
九石坛、
春泪、
秋泪香水各十瓶,
文房四宝一套。
让他进来吧。
邓洪波道。
爹爹目前无法起身,
不便于见客,
不如爹爹交代下孩儿,
孩儿跟他在书房相见也是一样。
这个时代,
病床前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大夫可近,
近亲可近,
近侍可近,
病床前见客,
那是失礼无妨。
这小子害得老夫被群臣针对,
老夫在他面前用得着在乎礼节。
邓秋山脸上不知什么表情,
但也只能按照爹爹所说的出门。
林苏笑了,
大步踏入他的卧房,
卧房里只有邓洪波一人,
他夫人都避了。
林苏慢慢走近邓洪波,
闭上眼睛不理他,
大人,
你真病了?
邓洪波的眼睛猛地睁开,
有火苗在窜,
你还好意思问我,
落到这步田地怪谁?
不都怪你吗?
你跟张文远斗法,
我们遭殃。
我知道你心头对我有些怨气,
如果我帮你解决你心忧之事,
这怨气能消吗?
你知道我心忧之事不就半个月时间复核一年的账目吗?
这有何难?
邓洪波唰的一声弹起如何解。
他这弹起太突兀,
林苏吓了一跳。
大人,
你这病是好了。
少扯其他的,
快告诉老夫何解。
哎,
这也简单,
你选择几个信得过的部下,
让他们过来,
我现场教教他们,
只要他们有些算术功底,
半个月复核全年的账目,
绝非不可能。
你知道正常复核完全年账目需要多长时间吗?
邓洪波盯着他。
不知道。
你直接说需要多长时间?
邓洪波要倒了,
你根本不知道户部账目的复杂性,
你还敢打包票正常复核3个月,
而且还是第4复核司全体满员日夜复核的情况下。
而目前还未必满员,
户部尚书着意打压他,
又怎么可能给他满员?
他最多也只能调动三四十个亲信。
以你目前所能调动的人计算,
正常复核完全年账目需要几个月?
最少5个月。
问题不大,
我教他们一套新的计算方法,
计算效率应该是可以提高10倍20倍的,
半个月时间还是够的。
邓洪波的眼睛睁得老大,
死死地盯着他,
小子,
我可以不计较,
你在金殿上把我朝沟里带,
但目前是个什么时候,
你还敢信口开河?
我敢不敢信口开河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敢信吗?
不敢。
那你敢试一试吗?
管家已经飞了,
是的,
从围墙上面直接飞起,
而且飞的还不低。
看来他是身兼两职啊,
一边是管家,
一边还是护院。
朝廷三品大员嘛,
终归也是有些底蕴的,
此管家是拿着大人亲笔写的名单召人去了。
邓洪波内心深处对林苏是坚决不信的,
但此时本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
还是照办了。
林苏呢?
秋山带着进书房。
坐下,
一杯茶,
两个位子,
邓秋山举杯致敬。
林大人家父生性疏阔,
不拘小节,
若有失礼学生代家父向大人致歉。
其实我邓家上下对大人还是佩服的,
五体投地的。
大朝会之后,
家父在家中痛饮数杯。
论及大人的诗词,
大人的气节,
都是赞不绝口,
岂敢岂敢,
邓大人为人,
我自深知。
邓兄目前何处高就?
哎哟,
学生不敢劳大人如此敬称。
学生目前在白鹿书院读书,
以备两年之后的殿试。
白鹿书院,
大仓顶级学府,
非俊杰没入,
邓兄能入此间,
也当是一俊杰。
他依然以兄弟相称。
邓秋山深深叹口气。
蔺大人学生也听到大人与家父所言之事。
大人真觉得有这个可能。
你觉得不可能?
白鹿书院有一算系,
囊括天下算术高手,
每日精研算术九章,
时至今日,
却也未曾听说过有能提升10倍效率的计算之法。
如果真的有昨日学生求知,
该当是另一种说法。
他昨日专程去白鹿书院,
就是求书院算术系帮忙,
但是被拒了。
哪怕他是白鹿书院上院学生,
视为书院本家,
依然被拒。
朝官打压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
书院算系也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难题。
如果能够解决,
哪怕朝中风向不对,
也终归是有些学子愿意站出来的。
毕竟,
出手解决这样一道难题,
那是名扬天下的绝好机会,
谁都不愿意错过。
算术之道有9章,
却也并非是只有9张。
事在人为。
总也有些新的方法能够开创出来。
对了,
你府上可有木匠。
有大人是要做什么物事吗?
我画一草图,
你让他迅速给我做出来。
林苏拿起书架上的笔纸,
画了一幅极简单的草图,
什么草图呢,
算盘?
邓秋山拿起来一看,
不明所以,
林苏简单将这个草图转化成实物的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就让他去做了。
邓秋山出了门,
找到府中木匠,
立刻开工。
大约半个时辰不到,
一幅算盘出现在林苏手中。
邓秋山兴致勃勃地等林苏演示,
而此时从户部找来的人已经到了,
来的大多数是年轻人,
他们穿的衣服多数是没什么品级的,
管家不好意思地介绍。
这些人都是户部核算司的。
大人开出的名单是46人,
10~27人,
其余人有的不在司里,
有的另有要事,
抽不开身。
一个声音传来。
周素、
张军、
李扬飞都没来吗?
林苏抬头就看到邓洪波,
邓老头儿披着衣服站在台阶上,
脸色相当不正。
27人同时跪下参见邓大人。
管家躬身回复老爷这三人,
老奴知道是核算司的顶梁柱。
这件事情少不得他们,
老奴一进核算司,
寻的就是他们,
但这3人都拒绝了。
他们已经接到黎大人指令,
要去核算兵部经费。
邓洪波大怒,
胡子飞扬而起,
兵部核算经费早已完成,
就是最后一点点的余帐,
用得着这3名精兵强将吗?
他病倒时,
这3人都在司里闲得很。
他打算动手时,
这3人全都有事儿。
他们口中的黎大人,
正是紧跟尚书大人,
跟他这个左侍郎当面锣对面鼓硬刚的右侍郎。
林苏赶紧开口。
没什么,
这些人已经够了。
够了。
邓洪波眼睛猛地睁大。
来,
让他们都到书房来。
林苏转身进了邓秋山的书房,
那27人也低头进来,
内心惴惴不安。
他们知道邓大人的任务,
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完成,
他们突然被卷进来,
不可能有什么好事儿,
搞不好会让他们来背完成不了任务的锅。
大家可明白,
今天让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27个人,
有的点头,
有的摇头。
你们要做的事情,
就是集27人之力,
用半个月的时间来完成户部去年一年的账务复核。
大人,
这不可能做到,
一个年轻人抬头,
是啊,
大人不是小人们不尽心,
哪怕小人们累死在算房,
也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件事。
小人累死事小,
连累大人被陛下怪罪事大。
一时间,
书房里热闹了。
敢说不敢说的,
能说的,
不能说的,
全都说了。
林苏手中算盘哗啦一响,
所有声音静音,
有些事情看似不可能,
但实际上是可能的。
我现场给你们做个测试,
如何?
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道。
大人,
要如何测试?
你们每个人报给我一个数目,
不论大小,
我来给你们累加,
你们报完,
我计算完,
你觉得有可能?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有这个可能吗?
怎么可能?
那个年轻人眨巴眨巴眼睛。
大人,
你说数目不论大小,
几千几万都可以。
可以。
两组数目间隔多久?
你的声音落下,
第二个人就可以报数。
书房门口的邓秋山全身大震,
忽然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林苏。
林苏向他招招手。
来,
邓兄在旁边将他们报的数记下来,
以备结束之时核对我计算的是否准确好。
书房之外,
一个小美女躲在窗下悄悄地看着。
突然,
他面前多了一个人,
赫然是他老爹。
小美女猛地一弹,
就要开跑,
他爹的手一伸,
压在他的肩头,
不准动。
于是,
偷偷观看的人又多了一个。
27人站得笔直,
邓秋山手拿毛笔立在桌旁,
林苏的手压在算盘上,
开始吧。
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最先报数,
三万七千五百二十一两三钱四分。
林苏手指一动,
啪啪的珠子响,
他报完珠子静音,
满场安静。
继续报啊。
第二个人报数四万两千六百三十二两四钱三分。
继续第三个人报数。
别等我提醒啊,
前面一人报完之后,
后面这人自觉接上。
后面的人懵了,
接,
再接,
还接。
窗外的邓洪波脸上风云变幻,
这是玩儿的哪曲儿啊,
现场计算,
你的算筹呢?
合算司是算术最讲究效率的地方,
他们的算筹比别人高级10倍,
他们的算筹分了十、
百、
千万,
什么意思?
千字号算筹以1当千,
遇到千的时候,
就用千字筹计数,
所以他们的核算比外界的计算速度快得多。
但不管有多快,
也不可能快到这种地步。
10人,
20人。
邓秋山写的题目已经整整一页。
25人,
二十六,
二十七。
全部报完,
最后一个人说完数目,
补充了4个字。
林苏看一眼算盘上的数字,
念叨,
1124627,
两三钱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