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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九百五十四集
老实说
就算谢某人仍然全无诚意
还是动摇羯军军心的手段之内
但能以枋头主帅之尊位而做到这一步
麻秋就算是栽了
也并无冤枉啊
因为这可以说是谢艾用其毕身信誉声明作为赌注
即便成于此功即后
其狡诈种种也必为天下所知
为后不世所笑
而更重要的则是麻秋已经被挤兑的下不来台
即便还无顾对方种种作态毅然开战
胜了还倒罢了
若真战事稍有不利
谢艾这番话便已经给他掘好了墓穴
甚至之后主上石虎会不会怪罪他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却偏偏擅作主张
以自己亲族性命为代价强要求战
最终却一无所获
就算他有千万般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但以主上亲族为代价而为
这无论怎么说都是一种僭越
是统兵大将最不可为的禁忌呀
原本他以为他围困住奋武归师
算是拿住了人质
可以逼得谢艾拙于应对
却忽略了他们国中人质早被晋军先一步拿住
而且一出手便直指君王与大将最不可触及的忌讳呀
决定这些人的生死
绝不该由麻秋来做
甚至就连南国沈大将军还未称制临危
谢艾为了营救其从弟族亲
都要如此费尽心机表足态度
麻秋如果无顾于此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呐
马西欧沉吟良久
亲自登上船首甲板
望向对面大声道
我原本以为谢某贤良可钦
待你处心积虑陷我此境
即便麻某身死此祸之中
黄泉之下
也要笑你阴谋诡胜
非大丈夫所为
更何况
你就没有想过
若我至此仍拒不谈和
你除了见笑世道之外
还要因此自取其辱
而为你主沈维周所厌弃弟
对面
谢艾也亲自露面出来喊话道
余者不论
今此所为所谋
绝非麻将军一人性命
谢某一言之地
坦然无愧
喊这话的同时
他在心里则默念
目下大将军亲临镇中
所图者
怎么可能会是区区一个麻秋呢
至于大将军会否厌我自取其辱
那是我该忧怅之事
言下谢某只想周旋此事
顺利迎回沈氏并所部勇士
而且麻将军既然已知我氏将身名移至此州
此是我必须求一个良善之举
无论之后付奏行台决议如何
我必会极力争取周全
这一点
请麻将军不必怀疑
讲到这里
谢艾又叹息一声
哎呀
至于麻将军所言冀南
河朔等各边事物所求
我既不能一言决之
想必就算行台有所回应
也非你能断之事务
还宜早诉你主可以谈
但不是跟你谈
至于其他
我可传信奉无审候
先放你主子息一人
算作取信
至于要放哪一个
可以你选
也可以我部自决
麻秋这会儿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怔怔出神
眼下局面
他真是无从应对了
但他身在这样一个位置
又逼得他不得不立刻做出决定
而他
其实已经没有了选择
要么死战当下
要么全力促成弹劾事宜
特别当谢艾说出可以先放一名羯国皇子之后
那么就意味着一旦开战
麻秋必须要确保祖上其余子嗣亲眷的安全
否则虽胜犹败呀
会有无数人以此为把柄
要将他置于死地
乃至于族灭之祸
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一旦开战
那一路进军即便再怎么疲弱
想要在死前杀掉所有俘虏的结果
一众贵胄们也太简单了
过了好一会儿
麻秋才望向谢艾
嘴角微微翕动
他是在默言呐
真的羡慕谢艾这种信从明主
可先斩后奏决断大事的底气
当然
他是不知道南国沈大将军正在枋头
他所以陷于如此险恶境地
尤甚于刀兵加身
还是拜于沈大将军所赐更多
谢艾站在对面
倒不知麻秋心中所想
但也比较同情麻秋这个对峙数年的敌国将领
换了他在这个位置上
大概也要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触
因为无论选择哪一条
都是都意味着莫大的隐患
相较而言
慷慨赴死反倒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但这一点同情转瞬即逝
很快谢艾又好奇
当羯主石虎面临当下这种情况
又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可以说
石虎只要稍辱软弱
不敢继续率部南来与王师决一死战
那无论怎么做
余生都要与屈辱为伴
到现在
谢艾也渐渐领会到大将军的心意
石虎这样一个暴虐的屠夫
若只是求于一战
诛杀反倒成其快意
远不足抵消其人这几十年来给诸夏生民造成的戕害
而这种僭立凶残的所谓人主
也根本不配庄严壮烈的死法
沈云等奋武将士临时栖身的这一处地点
周围那些并不险峻的土丘名为上雁坡
穿过丘陵向南流淌的小河则名为下磁渠
都是当地约定俗成的土称
山水都是寻常
并非久恃之地
在刚刚抵近的时候
奋武将士与前来试探进攻的羯军
游骑进行一场惨烈厮杀
甚至连将主沈云都失足跌落马尔受伤
大概由于奋武军在这场战事中所流露出的煞气太浓厚
之后邺地的羯军倒是没有再继续发起什么成规模的进攻
但是各这种骚扰的举动却是在所难免
但是这种程度的骚扰
不要说久经阵仗的奋武军
就连那些一路跟随南来的襄国民众们
对此也能做到熟视无睹
之后的几天
情况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改变
只是由于在周边的羯国部伍越来越多
奋武军外遣的斥候耳目活动也越来越困难
以至于渐渐被压缩在上雁陂左近这几里方圆之内
但凡超过这个范围
便会遭到羯军游骑的驱逐与追杀
很明显
羯军这是打算将奋武军以及一同跟随的这万数襄国民众困死在此地
且不说沈云眼下有伤在身
已经不宜在马上烈战
就算他还是完好无损
也难在率领这众多民众的情况下突围
冲出羯军的封锁线了
可安慰的是
尽管目下情况已经非常不妙
但那些结国跟随来的民众们
还没有大规模的崩溃之势
仍然愿意听从奋武军令
老老实实待在这一处山坳
苦苦等待援军到来
这一点
倒让沈云颇感安慰啊
此前
奋武军不是没有游荡突围的可能
但是因为不愿放弃这些追从一路的河北生民
才选择留下来与他们一同待援
战争有时候是一个很残酷的逻辑
因为奋武军留下来
这些生民才会有被救援而活下去的可能
但奋武军一旦离开
枋头的谢艾哪怕再怎么仁慈
他不可能发动枋头的王师突破邺地羯军重重封锁而救援这些民众
因为谢艾是行台镇将
他首先要对行台大将军和麾下的将士们负责
而不会为了万数条河北生民的性命而打乱本身的军事部署
尽管这些民众们即便受不了恶劣局面的压迫而崩溃四散
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多半要被邺地羯军收割性命充作军功
但人又哪能时时刻刻保持理智
许多辉煌的大人物都难免做出糊涂的选择
更不要说这些乏甚组织只求活命的小民们
他们能够在此刻还安守于此
愿意相信奋武军给他们营造的一份生机可能
这自然让沈云有种善意没有被辜负的欣慰
当然
这也是因为跟随南来的这些民众们
多是生活在襄国周边
可以说常年遭受羯国的暴政压迫
所以对于压力的承受也是极高
若换了旁处生民
眼见到周边的包围越来越紧密
说不定啊
已经崩溃开来
准备各自逃命去了
民众们由此处乱不惊的镇定
这给恶劣的局面带来了一丝助益
随着暂时安顿下来
已经有一部生民壮力在刘鄂度等襄国乡豪们的组织下
开始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劳作
比如在周边山丘之间樵采
修筑一些简陋的窝棚
以及给奋武军将士补充投矛之类的器械
但就算如此
情况仍然非常不妙啊
最迫在眉睫的还不是那些周边活动日益频繁的邺地羯军
而是给用告急呀
此前虽然也是乏用
但多多少少还能满足奋武战卒们消耗所需
可是当他们困守此地之后
增补的途径实在有限
就算乡民们还在努力樵采渔猎
但一月来还要遭受羯军不断的骚扰驱逐
二来
此境也绝非什么丰腴善治的递精郊野州
哪有那么多食材可以满足这万数之众的消耗啊
如是过了七八天的时间
营中除了保留奋武军基本作战需用的战马之外
余者畜力已经全被宰杀食用
但就算是这样
每天还是不断有人饿死
以至于需要奋武士卒亲自入营收捡尸首进行掩埋
避免被那些饿慌了的民众藏匿充饥
嗯
按照这个态势下去
甚至无需周边的羯军再动手冲杀
单单乏用这一桩
便足以耗死他们
在这个过程中
沈云虽然也组织过几次向外的冲击
但要么被羯军恃众逼迫
要么对方就深据坚堡而不应战
完全不给奋武军取用于敌的机会
与此同时
羯军对上雁陂这一片区域的封锁也越来越严密
这种严密倒不是说直接以大军将此境完完全全的包围起来
那样投用的兵力实在太多
枋头与邺地常年对峙麻丘
若能在短期内从容调度超过万数兵胄作为可以自由活动的机动力量
都可以说是谢艾的失职
所以
羯军对此境的封锁
主要还是立足于原本便构建起了防线
以各处通道所在的戍堡为支点
以各方乡豪私曲为基础
广布游骑充作耳目
只要奋武军有任何异动
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阻截
谢艾到底在做什么
抵达邺北之后
过去这还不足一旬的时间
对沈云而言
可以说是他从戎以来过的最沉闷与煎熬的一段时间
本身的力量逐渐被消耗与压榨
外界的援军却迟迟没有动作
尽管他也知道
邺地这一路羯军仍是真正的坐地虎
谢艾就算想有什么有效举动
也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有什么突破
况且目下羯军对他们只围不打
也说明谢艾对邺地羯军的牵制是卓有成效的
但身处逆境中
就算沈云还能熬得住他
他是真的担心那些民众们的状态
尽管刘度等乡豪头目还在努力维系人心
但这种绝望的情绪已经开始蔓延开来
在第十天上
转机终于发生
就在百数名奋武军将士叩击位于上堰坡西北侧数里外的一处坞壁时
明明那坞壁没有半点要被攻破的迹象
但是坞壁内火光冲天而起
旋即门户洞开
后方有数百男女老幼齐齐现身
而在他们之间则堆满着各式各样的家当
竟然摆明态度要归义相投
得知这一消息
沈云也是瞪大眼睛
不顾伤痛困扰
亲自离营前往问话
而后才知谢艾早已经有了动作
首先便是传告邺地各边乡户
号召他们群起策应奋武军
已经有许多乡户们涌动而起
响应号召
但是由于麻秋将此处封锁的非常周密
这些乡户们纵有归义的热情
一时间也难冲开羯军的封锁
但百密中有一疏
麻秋能够阻止得到外界的力量向包围圈内增援
但却阻止不到正身处在这个包围战线上的乡豪们改快门庭
这一座坞壁规模并不甚大
羯军此前为了封锁奋武军
派遣百数兵众征用此坞据守
奋武军此前几次叩击虽然无功而返
但也让羯兵有了不小伤亡
恰恰就在今日
坞壁主人觉得终于有了反杀羯军的可能
于是趁着奋武军继续进攻
羯军在前应敌的时候
在后方进行反水
于是便发生当下一幕
于座坞壁规模并不甚大
能够给奋武军提供的助力也十分有限
哪怕毁家纾难
也仅仅只能提供了百十斛的谷粮
但这对人心的振奋却是巨大的
不啻于充满绝望的黑暗中
一点曙光乍现
让困守在此的军民们明白
目下的外界
仍有大量的人在为了救援他们而努力着
他们更加没有资格做什么自暴自弃之想
而且
坞壁主人的归义投诚
也让沈云了解到许多邺地的军事布置
以及外界的讯息
他虽然还不知谢艾与麻秋私下的交流
但通过麻秋的桩桩布置
却也意识到
对方这是打算将奋武军作为诱饵
迫使枋头来救
确定这一情况
对沈云来说就足够了
坞壁主人投诚捐输的给用
他并没有急于散及于众
而是是优先满足了奋武战卒
待到这近千卒众稍稍养回气力
他便亲自率领这些人行出
直冲羯军周遭设置的防线
此行不为杀敌
只为壮势
沈云伤痛没有痊愈
但却让人用索带将自己捆缚在马背上
如果率领千数奋武壮卒一路高声叫嚷着王师口号
招摇于郊野中
很多时候僵局所以能够维持
就在于一个均势啊
可一旦局面中某一方发生一些比较大的变量
这种均衡就会被打破
奋武军此前为了保持战斗力并减少消耗
即便有向周边的突击举动
往往也都是百十人的小规模行动
如今次这般突然千骑奔出
而且还没有一个主攻的方向
此前的麻秋
还仅仅只是将周边的防线夯实
形成包围圈
至于真正用以剿杀围歼奋武军的主力战卒们
还没有抵达第一线的战场
所以奋武军突然如此大规模出行
也让这些防线上的羯军心惊不已
加强防守
唯恐被敌军突围而出
当然
奋武军想要突围是不可能的
在一些重要的通道处
都有着坚城大堡的存在
或许单独一方未必能够在野战争胜
但想要将奋武军阻击回去
也是十分轻松
奋武军如是招摇而过
并没有进攻任何一处羯军据点
虚惊之余
也让这些羯军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落在那些本有投诚归义心迹
但却怯于羯军当下势大的晋民乡户们眼中
则不免大受激励
这一路王师北行
壮迹种种
早已经在邺地传扬开来
如今又见他们虽然久遭围困
但仍壮势盎然
再念及通过各种渠道来自枋头的种种告令
奋武军游荡一番后
便返回上雁陂谷
不久之后
后天就黑了
似乎这又是一个寻常夜晚
可是入夜之后
突然羯军各处防线都出现规模不等的骚乱
多有民众冲出郊野
口中呼喊着归义助军的口号
直向上雁陂方向冲来
这一夜内
便有足握足两千之众
从羯军的包围线中冲入
来到上雁陂附近集聚起来
虽然仍然不能即刻扭转此际恶劣处境
但如此种种
却令人心大受振奋
原本弥漫在上雁陂那种沉重绝望的气氛已经一扫而空
生民都是扶额狂喜
感叹得救有望
这段时间的煎熬总算有所回报
沈云虽然也是欣喜
但也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
但明白单凭这些助力
想要冲出羯军包围
还是力有未逮呀
不过
这些投奔归义的民众之众
除了许多单纯一时冲动
仰慕奋武军壮迹的河北义士之外
还不乏一些此境乡宗人家派出投石问路的人家
而这些人在见到沈云之后
也都直告正有风潮酝酿
他们各地乡豪正在积极的积蓄力量
或不能力助突围
但一定能够将一批资粮物货送进来
邺北发生这件事的时候
麻秋正在邺南与谢艾直面交涉
如果他能及时得知此事
一定会断然拒绝谢艾谈和的条件
但当时的他既没有如此明鉴
也没有这般果决
在诸多权衡之后
表示可以谈
但不保证结果如何
但结果如何
已经无需麻秋保证
当双方准备谈和的消息从邺南前线向北面扩散的时候
那些早已经正在蓄势的邺地乡豪们也是闻风而动
不乏人直接打起了归义的旗号
小人物同样不乏智慧
他们的逻辑要更简单直接
这一路王师直接抄了羯国的老窝
就连羯主石虎的子嗣都被擒杀诸多
如此大辱
结果邺地的羯军连痛杀报仇都不敢
居然还要谈和
城下之盟
虚态毕露啊
那你还有什么底气再跟我装大尾巴狼啊
与此同时
枋头的使者也趁着混乱
穿过羯军的封锁
抵达了上雁坡
带来了枋头都督谢艾的口令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份便奸变间的内容很简单
勿忧
万事无扰
沈云观此便笺
却是如获至宝
虽然仍在险境
但心境却是彻底的笃定下来
大将军这令人无从评价的平庸笔记
有时候沈云都觉得有些看不下去
但在此刻
却让他周身都充满了斗志
再无彷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