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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回乡时
我在村口老槐树下遇见个卖皮影的老头
他脚下竹筐里躺着个扎羊角辫的布偶娃娃
红绳系着的木牌写着
二十元看场皮影戏
后生仔
要看部
老头突然抓住我手腕
他指甲缝里粘着暗红碎屑
最后一场
钟馗价美
我这才发现他右眼蒙着灰意
左眼却亮的渗人
正要拒绝
他突然压低嗓子
监视中原虚实过后
莫要在外走动
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指缝渗处黑讯
老宅没味扑面而来时
我暗骂自己鬼迷心窍
斑驳墙面上挂满心窍
木筐里那些彩绘人偶像在盯着我看
老头佝偻着被摆弄幕布
布偶娃娃突然从竹筐里坐起来
爷爷
要开始了吗
布偶的棉线嘴一开一合
我惊得打翻茶碗
褐色液体在青砖上蜿蜒成浮咒形状
老头用缠着红线的手指蘸了蘸茶水
在我额头画了道弯扭的竖线
莫怕
这是护身翼
幕布亮起的瞬间
幕影亮馗的獠牙突然转向我
本该是平面的纸人竟在幕布上投出立体黑影
那判官每走一步
老宅房梁就嘎吱作
我想
当钟馗妹妹的红盖头被阴风吹起时
我分明看见幕布后站着个白衣女人
咔嗒
木偶娃娃的棉线突然崩断
老头猛的掀开幕布
后面空无一人
唯有满地纸钱灰烬
他独眼闪过一丝慌乱
往火盆里扔了把朱砂
青烟中浮现出我小时候在祠堂摔碎祖宗牌位的画面
后生仔
你今夜必
必须看完戏
老头喉结管动
发出咯咯声
墙上的皮影齐刷刷转头
我这时才发现所有皮影的眼眶里都嵌着米粒大小的黑曜石
在烛光下泛着血光
当钟馗的宝剑刺穿鬼王心脏时
戏台突然剧烈摇晃
白衣女人从幕布缝隙伸出
清白的手腕上系着的红绳与布偶娃娃如出一辙
老头突然饱喝一声
将布偶扔进火盆
凄厉的铜声在屋内炸开
燃烧的布娃娃在火焰中舒展成少女模样
我认出她分明是族谱力那个被献祭给何伯的姑奶奶
老头独眼流下血泪
皮影们发出纸张摩擦的红绳
房梁上垂下无数条系着铜钱的红绳
快走
老头把我推出门时
我瞥见她后颈皮肤正在龟裂
露出下面暗黄的纸浆
白衣女人从火盆中爬出
燃烧的指尖即将触到我衣角时
额头那道水痕突然发烫
我在暴雨中狂奔
身后老宅传来皮影撕扯的声响
第二天正午带人回去时
只找到半截焦黑的竹筐
里面躺着个烧变形的铜铃
零星塞着带牙印的朱砂符
当晚我发起高烧
昏沉间听见布娃娃的笑声
掀开被褥时发现床单上沾满纸钱灰烬
枕边整整齐齐摆着二十枚沾血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