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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三十七集
一路穿过广阔的田地
沈哲子一行终于将近朱家庄园
对于朱家将屋舍修建在坡地上
沈哲子本来还有些好奇
时下人置业讲究周圆之美
对于住所的环境要求更是极多
能得青山为屏
绿水绕墙
远观山黛翠墨挥洒
近听流水潺潺自然之音
这已经是最基本的环境追求了
沈哲子也见识过一些吴地庄园主人的居所
大多环境幽雅
雅趣盎然
像朱家这样不考虑出入方便
不计较周圆之美
在高坡立宅的还真不多见呐
及至到了近前
沈哲子才发现原因所在
这坡地下确有一条小河绕流而过
但在河湾处却筑坝修渠
将小河拦腰截断
于是上游水位便抬高
虽然有水渠分流
但一旦雨水延绵
就有成**水灾之患
因此朱家庄园才位于高坡
如此才能避开水淹隐患
嗯
至于为什么要拦河筑坝
看看河下游的水碓滚叶也就明白了
水碓最大的作用就是舂米脱壳去糠
稻谷要变成洁白莹润的米粒
所需要的工序颇多
其中舂米便是最重要的一项
如果单靠人力劳力
损耗极大呀
而且非常没有效率
可是有了水碓
只要有水流冲击之力
就可以昼夜不断的加工
沈哲子并不着急前往朱家庄园
停在水坝下观赏片刻水碓的工作
他对这种古代农业生产中的水力机械颇感兴趣
在后世柴油机作为动力之前
水碓可是最重要的生产机械之一
西晋潘岳闲居赋有
舂税足以代耕具
所谓的舂税
就是以水碓加工稻谷
收取加工费
可见对于水力的利用在这个年代已经成为足以媲美农耕的产品
三国后魏蜀吴彼此对峙抗衡时
水碓甚至上升到了极为重要的战略位置
直接影响到了国力的涨消
朱家所设水碓乃是西晋杜预所造连机碓
用一个大水轮驱动数个水碓坑位
所需要用到的水力自然也就越大
因此筑坝拦河人为抬高水位
以此冲击力来带动水碓
所以放弃了更为优越的平地居住环境
只是拦河筑坝若真遇上水患
遭受牵连又岂止一家呀
由这一点
沈哲子便看出朱贡此人务实的性格
说的再通俗一点
那就是认钱不认人
实用主义
于是沈哲子也就理解了为何这朱贡要对自家落井下石
难怪老爹唤其为吝夫
跟这种人讲什么亲情友谊
那也是对牛弹琴
再上牛车
沈哲子便径直到了朱家庄园外
着人送上拜帖
过不多久
庄园内便有人迎出来
言道
我家主人离家访客
主母请小郎君内宅相见
听到这话
沈哲子略感失望
他此行主要还是要在朱贡面前透露出自家已经买到粮
但既然已经到家门前了
总要去拜见一下那个素未谋面的姑母
让其他人在庭前休息
沈哲子带上两名仆从随着朱家门人身后进入内宅
行不多久
便看到一个富态夫人头顶坠髻在几名侍女拱卫中站在庭前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沈哲子见状便猜到这妇人应该是自己的姑母沈氏
连忙上前施礼至而拜见姑母
沈氏快行几步扶起沈哲子
笑眯眯上下打量
去年见哲子还是小娃娃模样啊
今年已经成为了风度卓然的少年郎
难怪能得到丹阳纪国老青眼
不像我家你那几个不争气的表兄
至今也不让我省心呐
沈哲子跟外人尚能纵横捭阖的侃侃而谈
可是在妇人面前家长里短实在是非其所长啊
迎着姑母略带宠溺的目光讪笑道
呵呵
表兄们都是清望高门子弟
是我要效仿的榜样
沈氏听到这话后却是嗤笑一声啊
言道
我家门第未必就逊于这朱门末梢啊
哲子你是纪国老赞誉的吴中琼苞
青春华貌的年纪过于谦和了
别人反倒要看清
听到姑母这话
沈哲子倒咂摸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滋味
似乎姑母在朱家过得并不甚愉快呀
不过没等他多想
沈氏便拉着他的手笑着走进厅堂中
沈哲子坐在沈氏对面
应付着妇人的寒暄盘问
心情倒也放松
或许是久不回娘家走动
沈氏对沈哲子的亲切喜爱倒也真实啊
闲聊过片刻
沈氏突然收住笑声
望着沈哲子轻声道
哲子你是由建康返家途经这里
沈哲子点点头
接着便听姑母叹息一声
而后说道
哎呀
家中情形我也略知
我一妇人有心帮忙也无所作为呀
不过这些日我倒筹措两千多斛糙米
稍后你离开时一并带回武康去
是我一点绵力
沈哲子听到这话却是微微错愕
两千多斛粮食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自家这位姑母不出宅院就筹到这么多
看来当年嫁妆也是丰厚
只不过这些粮食相对于沈家所需的缺口也只是杯水车薪
况且这个年代妇人有多少财产嫁妆都是独立于夫家之外经营
相当程度上就决定了其在夫家的地位和话语权
沈家再怎么落魄
也不能搜刮出嫁女儿的财产才能糊口
因此他忙不迭摆手
刀啊
呃
姑母实在不用如此
我绕道来拜会只是想念姑母
况且眼下家中困境已解
我由京口南来
顺便就押运父亲在北地筹措的粮食
足足五万斛之多
后续还有几批
量虽然不及这次多
但也足够家中用度维持到明年
哦
哲子所言当真
可是京口那里怎么
沈氏闻言语调不禁提高
旋即便看到沈哲子竖起食指做噤声状
当即便醒悟过来收声不言
但也是喜上眉梢啊
此前他夹在夫家与娘家之间
心情很是复杂沉重
眼下听到这个好消息
自然大大松了一口气
眼眸一转
看到门口侍立一名侍女微微侧身
似是在倾听这边谈话
沈氏脸色勃然一变
劈手将案上陶杯砸向那侍女
同时怒喝道
给我将这贱婢拖下去鞭她
沈哲子见状倒是一惊
不知姑母为何勃然大怒
等到几名壮仆冲出去将那侍女拉下去鞭打责罚
庭院中很快响起了凄厉的尖叫讨饶声
再看姑母满脸寒霜
牙关紧咬
一副恨极模样
似是良久的积怨倾泻出来
哲子啊
真是让你见笑了
本来我不想当着你的面自扬家丑
可恼这些贱夫全不知谁是室中主人
沈哲子本来还想劝劝姑母
听到这话后便依稀明白自己是见识了深宅家斗的戏码
大概那被责罚的侍女背后另有靠山
这却使他不曾点亮的技能
因此便沉默下来
只是神情多少有些尴尬
嗯
过了约莫半刻钟
门外有喧哗骚动声
沈哲子探头望去
只见一名华装妇人乘着步辇行来
那妇人面貌娇媚
嘴角总挂着一丝撩人笑意
看到这里
沈哲子心知家斗的另外一方登场了
一直到了门口
那步辇才放下
妇人站起在侍女搀扶下走进厅内
先看一眼廊下呻吟声渐弱的侍女
才又转望向脸色已是铁青的沈氏
笑吟吟道
主母缘何这般暴躁啊
那婢子若真冒犯你
掘土埋了就是
何必要喧闹的家宅不宁让人清梦
蔡娥
今天我侄儿登门
我不想跟你吵闹
那剑婢是我门内该杀该罚
我自有主见
不用你来插口
沈氏乜斜那妇人一眼
神情更是阴冷厌恶
难怪主母今天尤为气盛
原来是母家来人壮胆
妇人掩嘴低笑
眉眼流转望向坐在一侧的沈哲子
眼睛里闪过一丝蔑视
继而冷笑道
哼
我却听说吴兴沈家竹篾的架子内囊已经空空啊
只是不知主母这气势还能否撑到年后盼
沈哲子眼见姑母身形飞起
旋即便听到一声清亮耳光
再见那妇人蔡娥已经捂着脸蹬蹬后退
满脸的不敢置信
看到这一幕
沈哲子不禁感慨自家姑母果然不愧出身豪强武宗啊
尽管养尊处优
身手却仍是矫健呐
凭你这贱婢也配蔑视我母家
若再不退下
我今日就活埋了你
沈氏厉色戟指对方
那蔡娥还想要说什么
但终究是弱了气势
被人扶上步辇匆匆离开
临走前却是一口啐在门栏
哼
看你还能恶到几时
沈哲子看到这一幕
眉头却是微蹙
他看出姑母虽然气势不弱
但连一个姬妾都敢登堂羞辱占嘴上便宜
看来姑母在朱家处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恶劣几分呐
逼走那蔡娥之后
沈氏有些虚弱的晃了晃身形
转望向沈哲子
方待开口
却已经忍不住垂下泪来
哲子
今天姑母在你面前真是没了体面
朱贡性恶
本是朱氏末流庶子全来我家扶持
有今日局面
宠妾灭妻只是小节
早先知我家有难
竟要转吮恩血
禽兽无异
沈哲子大小也是娘家人
看到姑母悲凄至此
心内不忍
更不能坐视不理
他走上前安慰沈氏道
沈家娘子配于谁家都是珍宝
姑母你何须委屈至此
跟我回吴兴吧
那朱贡若不给个满意的说法
必不让他有一天安宁
话音刚落
门外又有气急叫嚷声响起
那恶妇在哪儿
我离家片刻
竟敢要杀我爱人
今天我就杖杀了你
沈士居又能奈我何
沈哲子听到这话
心中已是怒极
打定主意要做一次恶客
让这朱家鸡犬不宁
宠妾灭妻
沈哲子不清楚在别的朝代有没有此例
但在门第婚盛行的时下
这绝对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啊
后世王献之休妻而娶公主都备受争议诟病
更不要说为了一个区区的姬妾
决然口呼要杖杀正妻
越是难以置信
沈哲子才越是出离的愤怒
哪怕他自己并没有什么门第观念
但时下风气如此
可见在朱贡心目中对沈家的蔑视到了何种程度啊
单凭这一句话
沈哲子今天就算杀了朱贡
吴郡朱氏都不敢放一个屁
他长身而起
自腰际抽出一柄短剑
时下世人并无佩剑习气
这是他在被庾亮逼迫入宫后养成的一个习惯
但凡外出
身边总佩兵器以作防身
就算实际用处不大
心里也会踏实一些
手持短剑
沈哲子缓缓步出厅堂
站在廊下大喊道
刘猛何在
乱糟糟的前庭中顿时响起一阵打杀声
过了没有几息
那叫嚣着要杖杀正妻的朱贡还没有露面
已经有数道人影翻越墙头疾冲而来
郎君勿惊刘猛在此
刘猛等几名龙溪卒守在沈哲子身边
各自擎出随身兵刃虎视眈眈
这会儿跨院门口才涌进一群人来
一群仆从簇拥着一个大袖飘飘袒露胸膛的中年男人
这中年人生的眼狭脸长
并不符合时下人美仪容的审美意趣
头发挽成散髻垂在脑后
步履踉跄
满脸醉态
身后便紧跟着脸上尚有掌印残留的蔡娥
看来便是此家主人朱贡了
朱俊在外宴饮归来
熏熏然自得之际
便见到爱妾蔡娥捧着脸于门下哀哭
一问之下才知家中悍妻招来母家之人
竟要打杀他的爱妾呀
若非家中奴仆回护
加之蔡娥逃跑的快呀
此时眼前娇娃已成一坨烂肉
听到蔡娥的哭诉
朱贡心中怒火当即便冲垮理智
他心内对这悍妻不满之情由来已久
凭他吴郡朱氏清望高门
肯娶这土豪沈氏之女已经是天大恩典
这妇人姿容如何况且不说
性情却难称温婉
人言出嫁从夫
这妇人却仗着母家权势
一应妆奁死死攥在手中
他这个为夫者都不得插手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呐
同床而异梦
简是为人一妻者该有的德行
嗯嗯
若是以前
朱贡尚能容忍几分
可是眼下
旁人或许还不清楚
朱贡却深知吴兴沈家看似兴旺
实则厄难缠身呐
他心中这口恶气怎么还能忍
日一定要借这个机会狠狠的教训这个悍妻
让沈充明白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怀揣这种心情借着醉意
朱贡叫嚷着冲进内宅来
旋即便看到几名悍卒刀剑出鞘遥指自己杀气腾腾的模样
这让他醉意略减
旋即便更增羞恼啊
跳脚大骂
狗胆匹夫
竟敢在我家中逞武啊
你们莫非还要杀我不成
哈
吴兴沈氏好大的威风杀气呀
沈哲子一冷笑一声
朗声道
杀气自然是有的
只是不及朱明府威风
敢为人之莫能为
朱明府也算世间独一勇士
只是人多嘈杂
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眼见一少年出声
朱贡微微一愣
待听到沈哲子的话语
心内略一沉吟
脸色便登时耷拉下来了
心知怒极失言
气势顿时消散大半
语调也放缓一些
夫妻帷中戏言
岂能当真呢
你又是何人
在我家庭院这般姿态
这是什么礼数
吴兴沈氏一孺子而已
我家风肃整
不知何为戏言
请明府复言一次
沈哲子板着脸说道
仍是冷淡
朱贡说了不该说的话
心中本已气虚呀
此时被一少年穷穷不舍
更加窘迫
然而要其示弱认错
却又怎么甘心呢
尤其心内对沈家轻视已久
再见对方仅至数人
自家宅中却有部曲百余
怒意滋生得酒气发散
顿时便有恶意涌上心头来
我便说了那又如何呀
那恶妇入我家门
桀骜不驯
又无大妇容人之量
吴兴沈氏
哼
既然到了我家
岂有你放肆之地
沈哲子屈指弹剑
站在廊下垂首望下
朱贡笑道
哈哈 好 好的很
我也有一言
请明府倾听
他蓦地退回一步
大声道
龙溪卒听令
各自突围
不必护我
但有一人冲出引人来杀绝朱氏满门
这 呃 这
听到龙溪卒之名
朱贡只觉仿佛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他曾跟在沈充麾下厮混良久
何尝不知龙溪卒实力呀
若这些人固守此地
尚可一网打尽不泄露内情
日后彼此交涉还能诸多推诿
但这些人若决意突围
凭他手下部曲却难尽数拦截呀
朱贡万万没有想到这沈家少年如此果决狠辣
竟置自己性命不顾都要让朱家满门陪葬
凭他这点家底
又怎么扛得住杀性大起的沈家
眼见那几名龙溪卒已经领命各自散开
再重的酒意杀意这会儿也清醒大半
若真让这人这么冲出去
哪怕他并无杀心
到时候也百口莫辩
忙不迭挥手叫嚷
若无恶意呀
误会呀
喊叫声刚刚脱口而出
旋即便戛然而止
气急攻心下
朱贡竟然直挺挺昏厥倒向后方
啊
朱贡身后那美妇蔡娥惊声尖叫
啊
至于朱家仆从
皆手忙脚乱冲到那里扶起昏厥的朱贡
局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刘猛见状示意两人飞跃出墙外
然后才率领剩余护卫又返回来
簇拥着沈哲子返回厅堂
守住了门窗出口
沈哲子站在门外
听到外间诸多嘈杂人声
其中一人喊道
主人散气郁结
快去取酒来
听到这里
沈哲子才明白这朱贡态度为何如此癫狂啊
饮酒加服散
难怪口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