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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一百零三集
对于司马家宗室诸王
沈哲子了解不多
毕竟彼此之间绝少往来
但身边倒也不是没人可供咨询
譬如久在丹阳吴中厮混的任球
张氏隐园一会儿之后
沈哲子正式对任球提出邀请
任球本就非甘于无为者
有立事功之心
而时下吴中各高门
毫无疑问沈家乃是最佳选择
因此任球也并不推脱
直接答应了下来
如今已经在会稽郡府挂了一个曹掾职事
只是因为眼下沈哲子尚需要一个熟悉都中人情风物的人在身边指点
并没有随沈充同归会稽
任球本为丹阳人
在建康交游远比沈沛之要广阔得多
最近这几天都在帮忙筹划
准备在秦淮河对岸兴建园墅之事
得了沈哲子传讯来到沈宅
听沈哲子问起与东海王司马冲相关的事情
便不禁有些羞赧
哎呀 呃
我虽久在都中往来
但却无幸得入东海王府上谒见
纵有一二所闻
都是道听途说
是真是假
尚需郎君自决
沈哲子闻言后笑道
呵呵
诸王门高难入
我本无打算与之深交
不过适逢其会
恰逢东海王诞日庆生
投其所好备一份礼品总有错漏
那也无关紧要
听沈哲子这么说
任球便也没了顾虑
沉吟片刻后说道
呃
倒也
未闻东海王有何别致雅趣
呃
只年初裴太妃寿日时
王府曾礼聘高僧于长干寺宣讲佛理
长达月余呀
既然如此
那就请任先生代我去长干寺求两卷高僧手录佛经
来日与我同往东海王府一行吧
沈哲子很快做出决定
反倒是任球有几分迟疑
如此
稍显草率吧
不妨 是
反正我也未必是他家多受礼待的客人
东海王名位虽然尊崇
但也并不值得沈哲子如何认真对待
况且彼此既无交谊
又是南北隔阂
亦无更作深交的打算
礼达意至
不失礼数即可
听沈哲子已经做出决定
任球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新投靠未久
对沈哲子脾气尚在观察揣摩
遇事多做少言
到了约定这一日
庾条亲自来沈家邀请
见到庄园内数百沈家部曲阵列森严的样子
不免吓了一跳
若不明就里的人看到
还以为这户人家要做什么歹事
沈哲子倒不觉得自己是在小题大做
笑着对庾条解释道
日前外出遇险
可知都中颇不安稳
有备无患
上次遇袭虽是自导自演
但沈哲子不得不预防会给旁人以提醒
加之他心内对司马家诸王向来不大看好
猜不透对方何时会偶发脑洞大开
自然要保证自己安全
这个时代的人道德素养向来不高
巨富石崇发家就是靠打劫勒索
沈哲子才不会让自己深陷险境
一旦有意外发生
百余名龙溪卒加上两百余精壮部曲
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
听沈哲子这么说
庾条倒不好再说其他
便笑道
恰好今次东海王宴会在城外东郊啊
那里颇多园林沟岭
此去大概要三五日时间
哲子郎君率领随员
我等兴之所至
也可游猎一番呐
因为沈牧在北人当中颇积怨望
沈哲子今次并不打算带他同往
留其在城内看家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出门
建康城最繁华之处在秦淮河南岸
城南位置
西为石头城
北面则是皇陵并皇家游苑等
至于东面
则是大片的坡岭沟渠
甚少人烟
东吴大帝孙权便曾在此修筑园墅
以游猎时常有大型猛兽如猛虎之类扑击
骑鞍马
因而专造射虎车
用大铁笼罩住车身
于铁笼中引弓射虎
时下虽然已经入晋
但建康城东郊仍难称繁华
除了一条官修的驰道之外
便只有寥寥几处传驿官舍
甚少民居
出城之后
便是大片草地
沈哲子与庾条在一座山丘前同先一步抵达的众人会合
这些人皆为庾条的侨门资友
其中大半沈哲子已经见过
另外也有一些新面孔
大概是过去这段时间在建康城新入伙的资友
因为过去几日被庾亮控制了人身自由
这些人精神状态都未算好
只是现在见到沈哲子时便加倍热情
大概是想尽早敲定南下事宜
卷款逃离是非之地
一行人各自都有随从
不取两下汇合之意
竟达千余之众
在这田野间浩浩荡荡铺开
颇具气势
这么多人中
南人却只沈哲子一家
但因为庾条的缘故
加之其中多数眼下有求于沈家
因此沈哲子非但没有受到排挤
反而隐隐成为一个中心
东海王司马冲的别业还要往北去
一行人汇合后
便沿着草色青葱的队伍往北而行
时下正值初夏
田野之间草木欣欣
放眼望去尽是鸟语花香
生机勃勃的画面
这些侨门子弟不乏有颇具雅趣者
便于牛车上调琴弄箫
又有携美同行者
命姬妾
于行途中娇声而歌
整个队伍一时都弥漫在乐声袅袅
欢快气氛当中一条车架便在沈哲子左侧
似是受到这气氛感染
蓦地引吭长啸
声音虽未及嘹亮
但亦足够通透效果
之后神情却又转为几分寂寥
聚众而行
放达于野
可惜南二郎已难复观此景啊
沈哲子想起那位南二郎重口味的风采
心内便感觉一阵恶寒
呵呵一笑
并不作答
庾条却似胸臆郁结
转为叹息道
哎呀
哲子郎君或难领会我这一趣啊
然我与南二郎情发愿契
亦不曾害于人
只因稍悖礼法
南二郎便不被家兄所容
已是魂断
见庾条一脸伤感状
沈哲子不免微微错愕
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一想到庾亮那种性格
做出这种事情来
倒也并不出奇
队伍缓缓前行
穿过两座丘陵之间一片坡地后
地势便渐渐开阔起来
行在高处
可以看到远方坡地下有篱墙围起的园墅
并且颇多马嘶鹿鸣之声
一队骑士由篱墙内冲出
呼啸而来
远远的打起旗号
示意队伍停在草地上
然后便有一名绒甲小将撩起面甲
上前查验众人身份
沈哲子等人暂停在水边草地上
等待放令通行
他站在车沿上远远一跳
看到篱墙外早已经停满了各种车甲牛马
显然都是来为那位东海王庆生
可见这位年方十六的少年王爷在都中人气之高啊
那一队骑士倒也并不如何仔细搜查
只是览过各家子弟递上的名帖后
便逐一放行
等到庾条递上名帖
那年轻将领不敢怠慢
连忙欠身行礼
旋即便对庾条笑语道
尊府
我郎已经先抵与军
若要去汇合
末将可酌人引庾君先行入内
庾条摆手道
啊 呃 这倒不必
我自有一众友人同行
说着
他指了指旁边的沈哲子
说道
这一位乃是西陵公之子
吴兴沈哲子沈郎君
与我同行
那位年轻将军听到这介绍
再看向沈哲子
眸子不尽一亮
问道
可是日前做游子吟的那位吴中玉郎君
见对方这幅表情
沈哲子心内颇有成就感
原来他的名气已经不再限于吴中一地
就连东海王府的属官都听过他的实名啊
于是他也微微一笑
淡淡颔首
沈郎诗作情之意谱窦楚我等离乡游子难述之怀呀
将领对沈哲子深是一礼
只是在看到沈哲子身后诸多部曲后
脸色却露出几分难色
呃
莫非这些壮士尽为沈郎部曲
啊
这有何不妥呀
庾条在旁边有些不悦道
那将领连忙摆手
说道 啊
只是今日来为大王贺者颇多
入园者随员皆有限额
沈郎可携末将符令前行
则有专人接引
安顿随员
说着
他从怀内掏出一件小小的符令递给沈哲子
又说道
此符令请沈郎贴身收好
稍后末将自会拜会领回
一通查验过后
这一行人才被放行
再继续前行一段距离
便到了人迹稠密地段
果然
沈哲子身后众多随员颇引人关注
几次有人上前问话
沈哲子着人将那将领奉送的符令亮出
才得畅行无阻
终于到了园墅门口
一众人都要下车
每人只可携带三名随员入内
沈哲子虽然有这符令在手
也只不过又额外带了十个人
至于剩下的部曲
则被引到河谷旁的临时营地暂时休憩
这座园墅极为宽宏
最起码有十数顷的面积
门厅处自有王府仆役管事负责登记来贺的宾客
并按照宾客身份
并礼
厚重程度将宾客分流安置
沈哲子随着众人依次入内
在门厅处签上自己名号
让人将礼货奉上
那负责登记的王府署员乍一看到一个南人门户
心中便是一奇
可是在看到沈家奉上的礼单时
神色间便露出一丝鄙
随手丢来一个丙子号牌
沈哲子倒不觉得如何
正待让仆从将号牌收起
庾条见状后脸色却是一沉
劈手将自己领到的甲字号牌砸在对方脸上
一切说
丙子需得多少礼货
我家一出礼货
速速退回
他们这一行人或因门第
或因示威
或因礼品参差
所得号牌本就不尽相同
看到庾条这么叫嚷
原本已经行入的人也都疾行返回
将各自号牌抛回
纷纷要求换一个饼子
一时间
二十余个号牌被甩回来
摊在那王府属官脚边
散落一地
那一位属官看到这模样
脸色已是惨白
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一群人堵在门厅前
顿时造成不小的骚乱
庾条却并无息事宁人的打算
拉着沈哲子行向道旁
冷笑道
哼 狗眼观势
实在可厌
我等盛意而来
反被礼而下之
今日便教教这王府下奴
何为待客之道
你等又是什么礼法君子
敢大言教人待客之道
突然
不远处传来一个冷冽声音
沈哲子与庾条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王袍时服的年轻人脸色阴沉
大步行来
沈哲子倒是素知
庾家与司马家宗室之间素来相看两厌
眼下庾条又为自己出头
有理无理都安心看个热闹
只是没想到热闹还没看多久
司马家一位王爷便冒出来
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不觉得是多了不起的事情
时下司马家诸王权柄较之中朝
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东海王位有些超然
还是继承了司马王越一点余荫
但也就仅此而已
庾条在看清来人相貌后
神色却并无太多变化
冷笑一声道
哼
谯王莫非已任东海王属官
那倒是不巧的很
若王立于此
应不至于发生此等恶事
庾幼序
你好重的威风啊
本王若立于此
你敢于庭前喧闹
即刻便将你收而斩之
这一位谯王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方养成一点气势
听到庾条语带调侃
当即便怒不可遏
庾条听到这话
眸子却是一拧
对着门庭处一众资友摆手笑道
诸位请少安毋躁
让开一条道路
放眼静观谯王殿下要如何将我收而斩之
众人听到这话
纷纷收声
未必人人都有直言调侃对方的勇气
但也都纷纷站到庾条身后
以表明立场
神色间不乏噱意
倒不是说司马家诸王威严已经完全扫地
只不过在场中人有祖辈为官者
难免便受诸王乱政戕害
即便侥幸得免
神州陆沉北地沦陷
也该是这些宗室背锅
若说心中完全没有怨忿
那也未必
那谯王没想到庾条这般无视自己身份
当即便有些下不来台
缓步行入门庭之内
视线在那宾客礼单一扫
旋即扫视众人一眼
便仿佛发现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
指着庾条身后的沈哲子冷笑道
哼哼
我道你们这一群人要为何大义而张目
原来只为一个吴中貉子鸣不平
哼 真是可笑
可笑至极
庾幼序
你家虽不称高第但总算是帝戚显重
你兄长时之名士位掌中书
肩负台省重任
可笑你竟然自甘下贱
与这貉奴中的卑流同伍
实在让人不齿
沈哲子听到这话
眉梢却是忍不住一扬
对方称他为貉奴
他倒还不怎么生气
反正他私下也常称呼北人为伧子
彼此之间一个噱称而已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一个口吻
真是怎么看都是一个摆正找抽的姿态
然而这位谯王却比沈哲子所遇到的诸多对手都要有战斗力的多
并不讲究你来我往的回合制
眼见沈哲子有张口欲言之势
当即又指着沈哲子冷笑连连
你这貉奴不过武宗豪强门户之子
居然也敢奢望强幸帝宗
便让你得一时诈名
有何面目立于王氏昆仲
身判自比人之寒毛
与你便如擎天俱传一缕清气
抵你祖辈数代名爵
如此少廉寡耻之辈
也配为我宗中座上宾客
纵得庾氏为你张目
你自家不知自家底色
朗朗朝日于上尚不能驱你心内阴晦之尘
还敢四处招摇邀秽名望
哼
真是羞于与你这种小人之辈共戴一天
沈哲子听到这里
恍惚间竟觉得这谯王应是自己抛洒之种
但一想到自己眼下种子都未成熟
心内便有几分失落
被这谯王一通抢白
沈哲子并不怎么气恼
只是觉得如此有战斗力的人
如果不能为之寻找一个值得战斗一生的目标
则不免有些遗憾
于是他也并不着急反驳
只是让随从去门厅处取来纸笔
而后便站在原地挥笔疾书
字虽然丑了一点
但仔细辨认的话
内容还是能看明白的
待将墨迹吹干
他才将那纸折成一束
转而交由仆从递给谯王
继而叹息着望向对方
一副神情悲悯之状
那谯王并不知沈哲子在弄什么玄虚
原本不打算接这一份便笺
准备整理一下思路继续嘲讽对方
可是沈家仆从直接将信纸抖开
待视线无意间扫过信上一点内容后
谯王脸色却是大变
劈手将信纸抢过去
行至一边低头细览
在抬起头来时
眼中已经隐现血丝
他大踏步过来
庾条见状连忙立在沈哲子面前
应声道
谯王
你退开
谯王口中发出近乎咆哮的吼声
视线却仍死死盯住沈哲子
竖子敢于此戏耍于我
沈哲子冷笑一声
身体往后一侧
指着谯王冷笑道
哼
谯王最好慎言
若于人前过分猖獗
殷鉴未远
我何尝愿与你这等人共戴一天
却也不至于因旁人俯仰皆愧之耻而自了余生
此事是真是假
尊府应有长辈可供垂询
你不信我何必再问
若我身蒙此恨此耻
是绝不敢再显迹人前
喏
谯王意趣异于旁人
我也只能道声佩服出口
谯王听到这话更是怒不可遏
戟指沈哲子怒吼道
要我住口自是简单
只是世人悠悠之口
要如何杜之此事真伪
我自取验证
若实为你妄言诈我
此生与你不休
谯王顿足厉吼一声
旋即便转身疾行离去
离去时竟连车驾都不上
拉过道旁一匹马翻身而上
接着便挥鞭打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