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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集
卫玉珀手里的动作便停下来
心里说不上高兴多一些还是不高兴多一些
她最近往卫安房里去的次数越发的多了
先是请卫安教她合香
再便请卫安陪她一块打双陆
玩棋谱
过了几个月
卫安便问她
阿布
你是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她只觉得那一刻卫安澄清的眼神让她心思无所遁形
心里除了自卑
还爬上一些难以言喻的愤恨和难堪来
她当然知道卫安教她很费心力
也时常觉得自己或许是耽误了卫安的时间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可是卫安那么的出彩
她却什么都没有
被姨娘和梁嬷嬷劝了又劝
她收了那些不应该有的想头
不过就是想去求着卫安
为了将来好多学些东西罢了
卫安竟就说
若是她想学
就让卫老太太去请个教养嬷嬷来
还说学双陆投壶这些小巧只是玩乐
不必太上心
让她以后跟着嬷嬷们多学学规矩和理事处事
这才是最要紧的
到现在
她还觉得卫安的这番话刺耳难听
投壶没用
那卫安是怎么靠着投壶这一手绝技惊艳四座的
连李桂娘都被她压了下去
她自己学了经的东西
她就觉得没用
卫玉珀下意识的攥紧了自己手里的络子
低眉顺目的说了一声是
等吃完了饭
却再也忍不住
趴伏在姚姨娘怀里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她是觉得心里的那道坎儿过不去
她也知道这是件大好事
卫阳清说了的
卫老太太说了
要请宫里放出来的那种老嬷嬷来教养规矩
那些老嬷嬷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大户人家多有专程挑选这些嬷嬷们回家去教导女儿的
寻常人家就算是想请那也请不到
可是她还是觉得难受
如果卫安原本就是嫡出
她心里或许还能好受些
可卫安原本就跟她一样的出身
不
卫安的出身原本比她还要不如些
可就是因为卫阳清那时候要给卫安一个出身
就把卫安放在了郡主的名下
她哭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搂着姚姨娘的胳膊终于忍不住抱怨
姨娘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姚姨娘蹙眉看她
不大赞成的叹了口气
哎
道理跟你说了这样多
你怎么就钻进死胡同出不来了
姚姨娘自己是认命的
要是不认命
她也不能在长宁郡主手底下活了这么多年
长宁郡主待她
就如同待一只温顺的猫狗
没有差别
只是她自己却知道
她是人
当了妾侍还能求什么呢
大周一朝以妾为妻的
就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
她从答应当妾那一天起
就知道
人生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
卫玉珀眼泪朦胧
隐约觉得自己差在了哪里
差在了亲娘上头
卫安的娘死了
所以把她过继给明鱼幼不怕生出事端
而她却不同
她是有姨娘的
她姨娘还在
差就差在这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这么想是大逆不道
实在是罔顾人伦
可是这样的念头就是止不住的冒出来
她咬了咬唇
刻薄的话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姨娘
就是你教我不争不抢
教我要温柔和顺
她们一个一个的都有了依靠和高枝
可我有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
姚姨娘眼睛睁得圆圆的
皱了皱眉头
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
她咬了咬唇
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想争什么
卫玉珀一脸倔强的望着她
姨娘便笑了
伸手摸一摸她的头
老太太若是个刻薄的
二老爷三老爷能待她如同亲生母亲似地好
你再受拖累
也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儿
既然是亲孙女儿
她就绝不会看着你不好
这回请教养嬷嬷来教导规矩
不也是为了你们好
她皱了皱眉头
有志气是好的
可是人不能光有志气
还得有良心
有自知之明
你托生在我肚子里
的确是委屈你了
可你托生在卫家
前些年过的纵不如意
郡主如今一去
你也处处都算得上如意了
卫安待卫玉珀
着实算是不错的
卫玉珀想学东西
又想着要一日千里
卫安时常连午休都免了
陪着她玩投壶
说是玩儿
其实就是在教她技巧和力道
还有衣裳首饰
只要卫玉珀露出想要的意思
她总会给送过来
这样的姐姐
又不是一母同胞出来的
还有什么能指责的呢
如果卫玉珀当真因为嫉妒蒙蔽了双眼
看不到别人的好
那才是要毁了她自己了
姚姨娘苦口婆心的在女儿对面坐下来
你可别想歪了
好好呆着
往后总有你的好的
卫玉珀咬着牙冷笑
姚姨娘总觉得要忍气吞声才是好的
人家从牙缝里挤出点东西漏下来
她也觉得算是恩赐了
她望着花容月貌
到如今也仍旧不显半点年纪的姚姨娘
忽而打了个冷寒
缩着尾巴过日子
那这一辈子活的有什么意思
她已经不想再过做什么都要看别人脸色的日子了
同样都是侯府的小姐
同样都是侯府的千金
她为什么就要处处仰人鼻息
姚姨娘是一辈子当姨娘当的窝囊了
可她不是姨娘
她是个正经的主子
她把拳头握得紧紧的
长长的指甲扣进掌心的肉里
片刻后才无声的牵了牵嘴角
我知道了
姚姨娘却知道她根本什么也没听进去
见她出去了
才把手里的活计放回针线笸箩里
幽幽的叹了口气
哎
心比天高可不要
命比纸薄才好
她招手让人去把梁嬷嬷交来
郑重其事的叮嘱她
一定要看着她
千万不能让她做错事
梁嬷嬷晓得她在担心什么
连忙低头答应了
主子要是不好
她们这群做下人的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卫玉珀不声不响的
其实却是最爱钻牛角尖的
进了七月以后
天儿就更热了
长廊里处处都垂了藤草编制的帘子用来隔热
可就算是这样
也还是觉得热的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
地上简直好似在冒烟
扔个鸡蛋都能摊熟了
卫老太太见卫安来了
便连忙皱起眉太
太阳这么大呢
你有什么事儿知会个小丫头过来也就是了
怎么还亲自来了
因为天气实在不大好
卫老太太早让儿孙们都免了请安
不想折腾人
她们撑了伞的
没被晒着
卫安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来
见青鱼已经让小丫头们端了西瓜冰碗上来
便替卫老太太端了一碗放到她跟前
然后才道
听父亲的意思
哥哥是已经应了
卫老太太嗯了一声应了她
停了会儿
复又皱眉
阿玠这性子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字来
卫阳清虽然回来说卫玠已经答应了
可卫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不大放心
卫玠是个安静的性子
心里愿不愿意
卫阳清要是一堆话扔过去
他就不会露出到底愿不愿意的意思了
他说愿意
也未必就是真的愿意
可成亲这事儿
哪能是能够将就的过一辈子的事儿
且得看准了才能成
过几天便是初一了
皇后娘娘的千秋
她想了想
便道
借着这个机会
再问问阿玠外祖母的意思罢
若是她也觉得好
干脆便寻个机会
让阿玠上陈家去一趟
上门拜访
到时候若实在是看不上
也能说是去做客的
是去跟陈御史讨教学问的
不会有别的话流传出来
她吃了两口
就不再吃了
看定了卫安迟疑了片刻
才又道
还有你
卫安的年纪也十二岁了
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可是哪怕十五及笄以后才订亲呢
人选也该先相看起来
否则到时候急急忙忙的
恐怕难以选出好亲事来
卫安一见卫老太太犹豫
便知道她的意思
也并没有不好意思
大大方方的想了一回
才摇头
我的事儿
暂时还不急
眼前还有个苍蝇似地盯着她的彭家
她要选
也不能如今透露出意思来
她还想弄清楚
彭家到底是想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
她这么大方
卫老太太反倒没有话好说了
自己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这孩子
半点扭捏都没有
恐怕还是没开窍
坐了一会儿
正说着话
三夫人便进来了
看了卫老太太一眼
笑着跟她说
娘
呃
那位教养嬷嬷已经接来了
是不是先让她来拜见拜见您
侯府很长一段时间名存实亡
卫老太太又的确只顾着查明家的事
忽略了对孩子们的教养
男孩子们还好些
家里二老爷三老爷都抓的严
女孩子们却确实有些不足的地方
像卫玉敏就是出了嫁了
只知道一味的顺从软弱
连自己都差点赔进去
从前是没有精力的
顾及不了
可是等到现在
该做的事儿却还是要做起来的
没得误了家里女孩子们的前程
原本
女孩子们的日子就格外的难一些
卫老太太点了点头
请进来罢
又看看三夫人
叮嘱她
你如今身子沉重
便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了
她想了一会儿
道
不如让几个丫头帮帮你
三夫人有些诧异
呃
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安安几个来帮忙
卫安脑子聪明
她是知道的
可是这是管家的事儿
三夫人迟疑的朝卫安看过去
可她们年纪到底小了些呀
卫老太太摆手笑起来
哪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呀
我是说
让她们跟在你身边学着
也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若是能帮的上一点儿半点的
也算是给你减轻了负担
魏老太太终于抽出心思来管女孩子们的事儿了
还替她们都打算的这么好
可惜
卫玉攸已经赶不上了
三夫人心里有些叹息
可是却又高兴起来
三房到底也不是没有女孩子的
日后她们出嫁了
不管怎么说
好歹也算是助力
何况
卫玉珮也还小呢
等到教养嬷嬷进来了
卫老太太便又让家里几个姑娘都出来拜见过
这才留教养嬷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