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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演播
启宽
在西汉的中后期
一种与先秦贵族经济全然不同的氏族豪强气候形成
在公元一世纪前后
有一个孤贫的儒生决定对氏族宣战
让人惊奇的是
他以和平政变的方式登基称帝
然后启动了一场引起重大争议的改制运动
他的名字叫做王莽
民国的思想家胡适称他为中国第一位社会主义者
王莽本人是外戚出身
他的曾祖父王贺曾经任武帝时期的绣衣御史
王贺的儿子王进生了四女八男
次子王曼是王莽的父亲
王曼是小妾所生
而且很早就去世了
王莽依附伯父王凤
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实在莽渎孤贫
因折节为公俭
不过他非常的乖巧
王凤生病
他连日不解一带的常要伺候
比亲生儿子还孝顺
他还从小饱读经书
主公周礼和仪礼
是王家最有学问的人
王家腾达是因为王莽的姑母王正军
他入宫为贫
生下了儿子刘傲
当上了汉元帝的皇后
刘傲继位之后
王家五人同日封侯
王奉更是被任命为大司马
大将军
领上书氏
开始了外戚专政
王莽在二十四岁时被任命为皇门郎
三十岁封新都侯
在朝廷上下
他以孝顺
懂礼
恭谦和十分节俭而闻名
据载
他的夫人常年穿着没有拖地裙摆的长袍
腰间系着围裙
来客见了大多以为是家里的奴婢
这样的外戚当然深得朝野
特别是儒生阶层的欢心
被称为是当代周公
王莽在三十八岁时当上了一人之下的大司马
其后原地埃底平底相继崩利
王莽在人世漩涡中几度沉浮
展现出了高超狠辣的政治手段
公元五年
汉平帝亡故
据传是王莽以药酒毒死的
王莽立年仅两岁的孺子婴为帝
自称假皇帝
三年之后
废孺子婴而登基称帝
国号为新
在中国的历史上
历代的开国皇帝均为戎马出身
为两人例外
一是王莽
另一个是篡唐立州的女皇武则天
一儒一女
堪称艺术
王莽称帝之后
世事以周礼为标准
宣布要奉股改制
关于王莽改制
后世有两种观点
一种认为他是脱骨篡汉
脱骨是民
篡汉是实
因而是一场政治闹剧
另一种则认为它是真心实意的要按周代的古治来改造弊病丛生的当代
是汉代儒生的一次理想主义试验
其实就经济改革而言
这两种观点都不完备
因为王莽确实是想改革
不过他并不想改回到遥远的周代去
他的改革目标
其实就是武帝桑弘扬的模式
当时之时
无论是氏族势力的壮大
还是土地兼并过渡
或者是财政困难
其实都是中央权力旁落的体现
甚至往莽能够篡汉
自带本身也是皇权羸弱的结果
所以他登基之后的当务之急
就是重新实现中央集权
在随后的十多年里
王莽推出的众多经济改革政策
无不围绕着这一主题展开
王莽改制首要之举是五军六馆
这就是全面恢复盐铁专营和军书平准二法
五军六馆是在他登基之后的第二年正式推出的
所谓五军
是在长安及洛阳
邯郸 临淄 皖
成都六大都市设立五军官
由原来的令长监理
称为五军司侍师
他们的工作有以下四项
一是定时评定物价
名曰市评
二是控制市场供应
市场货物滞销时
以低价收购
货物涨价时则以高价出售
三是办理奢贷
根据具体的情况
发放无息贷款
也就是赊
或者是低息贷款
也就是贷
四是征收山泽之税以及其他的杂税
所谓六馆
是指官府掌管这六项经济事业
即由国家专卖盐
铁 酒 专营铸钱
征收山泽生产税
经办五军奢贷
从王莽为五军六馆所下达的诏书来看
他对于专营政策的理解是非常到位的
他说
政府要管制的都是一些人民日常必需
虽然价格很高
但也一定要购买的商品
也就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关键性产业
这些产业在国营化之后
就可以达到其种树易兼并的目的
胡继昌评论说
在王莽以前
倡议经济管制的如管仲
桑弘羊
对管制政策的必要性
都不如王莽讲的透彻
不过后世的人们也都知道
所有推行计划经济的人
无不以均贫富和实现社会公正为口号
而实际上都是为了加强集权以及扩充财政收入
与汉武帝时期的国营化政策相比
王莽的政策推出密度太大
计划色彩甚至更加的浓重
比如在零售物价的管制上
达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汉书
识货之记载
政府在规定的时间内
对各种商品进行分类定价
同一种商品以品质的不同分成上中
下三等
然后才允许商股拿到市级上去销售
这无异于用计划之手
完全代替了市场的功能
除此之外
王莽也仿效汉武帝的做法
任用一批商人来经营五军六馆
他任命京城最出名的巨商王孙清为主管市场的京司士师
汉司东市令
任命洛阳城里有十千万资产的富商张长书
薛子仲为纳颜氏
在各地设置专营事务的管理时
大多用的都是当地的商人
让他们当交易城
钱府城等
由于缺乏铁腕的监督机制
这些穿着官服的商贾乘机与行政官员行械一气
虚设账簿
掏空国库
大肆谋取私利
最终的结果是官府的钱库没有充实多少
却弄得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在税赋的政策上
王莽也采取了臭名昭著的算命之法
他宣布征收个人所得税
所有从事工商业者
无论是养蚕的富人
还是逢补将算命看相的
都要向所在地的县官自报所得
按照十分之一的县官缴纳税金
有敢不报者
或者自报不食者
全部没收所得
并罚在官府做工一年
这一政策如何落实
史书未在
估计又为某些官吏敲诈民间创造了无数的机会
在五军六馆的政策中
有一条是驻钱国营化
在这一改革上
充分体现出了王莽改制的混乱和随意性
西汉自武帝以来
百余年间
一直通行五铢钱
王莽第一次改编币制是在登基前一年
也就是公元七年的五月
他以周钱为蓝本
增助货币
新币分三种
各值五千钱
五百钱和五十钱
视为大钱
当时的国内已经呈现了通货膨胀的苗头
新币的名义价值远远高于旧币的五铢钱
于是民间私铸之风大起
王莽下令禁止猎猴以下私藏黄金
公元八年
新潮创立
王莽以奉天承运为名义
改出一铢小钱
社会传言说五铢钱和大钱都要被废止了
市场顿时大乱
往莽一方面把谣传者抓起来
流放边疆
另一方面则大量的铸造小钱
到公元十年
王莽突然又宣布改动币制
把货币总名为宝货
分金货
银货 归货 备货
钱货
布货六种
六种货币又细分为二十八个品种
因为品种繁多
换算的比值又不合理
造成了老百姓使用混乱
交易大受影响
百姓溃乱
其货不行
四年之后
王莽被迫第四次改动币纸
他下令废止大钱
小钱
发行货布种二十五株值二十五
发布了货权种五株
梅植一这两种货币
短短的七年间
王莽四次改变了货币
政府的金融信用几乎破产
每一次变动
都造成了民间的一次大破产
监狱里因此人满为患
如果说五军六馆是对汉武政策的东施效颦
那么王莽在土地制度的改革上
则走的比任何人都要极端
这实际上也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那根稻草
汉人对于土地情有独钟
李建农在先秦两汉经济史稿中写道
在严汉一带
无论军人
说客 文士 贵族
官僚 儒者 商贾
一旦取得多量货币
皆投掷于土地
以立所谓本富之本
收买不得
则用非法之手段以谋夺之
土地兼并态势之劣
既与农耕经济的特征有关
也与这种财富观念有着重大的干系
新潮要重塑中央集权
就必须削弱氏族的力量
而要达成这一目标
遏制土地兼并是关键一义
王莽提出的改革方案最为决绝
恢复全面的土地国有制
然后平均分配给农民耕种
其具体的政策是
把天下的田地都更名为王田
一律不得买卖
凡是一个家庭男丁不到八个
而田地超过一井的
就把多余的部分分给宗族和同乡的人
这是自商鞅废井田之后
第一个重新推行土地国有化的政权
在此之前
针对土地兼并的状况
很多人提出过种种遏制的设想
比如董仲舒就建议现田
他深知恢复到井田制的老办法是不可行的
不过可以通过额定每户拥有土地的上限来防止兼并过渡
这种在肯定土地私有制的基础上
平均地权的思想
在后来的历史中是一种主流
汉埃帝时就试行过现田的办法
他下诏关内侯
利民
明田皆不得过三十顷
如果从两千年的历史来看
从先秦到一九四九年
历代的治国者试图将土地全面国有化的人非常之少
严格来讲
只有两人
一是新朝王莽
再一个就是中华民国的缔造者孙中山
土地私有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数百年
一朝更改
对于社会秩序造成的震荡可以想见
实在他的执行结果是
农民和商人都失去了工作
市场上的所有交易都停滞了
民众站在道路上相视而哭泣
在推行土地国有化的同时
王莽宣布不准买卖奴婢
其理由是奴婢买卖有悖于天地之性
人为贵的圣人之意
从记载看
王莽似乎一直对奴婢保持着同情的态度
在还没当上皇帝的时候
他的次子杀死了一名婢女
王莽硬逼着他自尽偿命
因此
不少史家对于王莽废除奴婢制度的评价很高
认为是一个人道主义的创举
不过
仅从经济的角度来看
王莽的思考未必及词
限制土地兼并与限制人口兼并是打击氏族门阀势力的配套性政策
王莽的经济改革可以用一败涂地来形容
五军六馆的国营化改革
剥夺了民间工商业的所有利润
却没有带来国库的充沛
土地国有化引起中产以上的利益集团集体反抗
七年中四次币制的变动
更是让金融秩序大乱
黄莽还是一个特别多疑和迷信的人
常常借口地震或者日食裁扯官吏
在执政的十多年里
竟然换了八任大司马
他的改革得罪了几乎所有的社会阶层
接下来发生的悲剧就变得难以避免了
公元十七年
荆州大荒
基民分起叛乱
四年之后
关中地区也闹大饥荒
烽火更加的猛烈
而各地的氏族门阀
刘氏宗族趁机随之造反
到了公元二十二年
王莽不得不下诏书
废止继位以来的所有改制政策
可是天下事已不可为
第二年的十月
叛军攻进了长安城
当了十五年皇帝的王莽逃至未央宫的箭台
被一个叫做杜吴的商人砍下了脑袋
子汉之后
人们对于王莽多持悔购的态度
唐代的诗人白居易有诗曰
周公恐惧留言日
王莽迁公未篡时
像使当初身便死
一生真伪复谁知
不过到了进士之后
知识界的态度大有更改
民国的学者胡适就两次撰文为之翻案
他写道
王莽受了一千九百年的冤枉
至今还没有公平的论定
然而王莽的确是一个大政治家
他的魄力和手腕远在王安石之上
博近来仔细研究王莽传
石获志及周礼
才知道王莽一般人的确是社会主义者
因写作中国人史纲而闻名的台湾历史学家博洋也在自己的著作中说
王莽是儒家学派的巨子
以一个学者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
中国历史上仅此一次
往莽有他的政治抱负
他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利
使他能够把儒家学说在政治上一一实践
缔造一个理想的快乐世界
所以他的改制
都是为了改善这种不公平和铲除造成这种不公平的罪恶
胡适
博洋的翻案
是故作惊人之语
还是意识形态上的共鸣
自可留于读者评说
不过
一个值得思考的话题是
为什么实施了几乎为同一版本的经济改革
刘彻成为一代大帝
而王莽却人头落地
答案似乎有似
其一是武帝启动改革之时
薛藩已经成功
政治上形成了不容对抗的集权
其二是武帝对于匈奴的战争顺乎民心
为改革创造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其三是七十年的文景之治
为国营化的政策留下了巨大的敛财空间
其次是武帝有效的发挥了能臣以及酷吏的作用
以上四条
王莽无一可得
他的失败是从一开始就预埋下的
因此
任何的经济改革都有路径选择和时间窗口两个重要条件
错过一个
都难取全攻
在推翻了新潮之后的十来年中
中国又陷入了一个人相识的乱世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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