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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欢迎收听南怀景先生的论语别才由林风悠悠分享
今天分享两个小节
第一小节
聪明人的玩具
子不语
怪力乱神
第二小节
谦虚和自信
子曰 三人行
必有我师焉
择其善者而从之
其不善者而改之
子曰
天生得鱼于桓颓
其如于何
子以四教
文行 忠信
子曰
二三子以我为隐乎
无无隐乎尔无无形而不与二三子者
是丘也
好
接下来我们一起来分享聪明人的玩具
子不语
怪力乱神
这四样东西是孔子所不喜欢多讲
很少讨论的事
因此在我们的观念里
孔子是很平淡的
很老实的做一个普通人
乾隆时代有名的才子袁枚著了一本子不语的笔记小说
专门讲神鬼等奇怪的事
因为孔子不讲
而他要讲
所以书名子不语
其他如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
康熙时代的蒲松龄的聊斋志异
再加上王于阳的池北藕谈
都是清初几个大名是大才子的作品
充满了怪力乱神的故事
就如现在大家喜欢讲鬼故事是一样的
前几天有一个英国专门研究灵魂学的博士来找我
现在研究灵魂学在世界各地都很流行
这门科学绝不能轻视
假定有一天科学证明了死后灵魂的去向
许多宗教将成问题
站不住脚了
其次
唯物思想将被完全打垮
连影子都没有
世界文化也将有一个大的变化
就是基于唯物思想
因而从事科学发明的许多科学理论
乃至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以及其他许多哲学上的观点
都成了问题
另一个观念
今天全世界是科学的时代
但我们站在政治哲学或人类哲学的立场看这个时代的文化
则是充满了怪力乱神
一个时代到了衰落的时候
社会上就会充满了这四种气氛
什么是怪呢
多的很
如美国人的裸奔
中学生一二十人围起来站着吸大麻烟等
全世界奇奇怪怪的事很多
报纸上刊登的许多奇闻
等于在提倡怪事
每登一次
就会引起效法者
像毁容案
以前几乎没有人知道这种残暴的手段
自从报纸登了一次以后
接连发生了许多同样的案子
这是社会上怪的现象
遍地都是
例西门町的太保打架
动不动刺意道电影上
电视上 柔道
摔跤
相扑的比赛
肌肉打得越响越好
在我们中国学武术讲武德的人看来觉得好笑
乱
就是思想的纷乱
社会的变乱
神
加上神怪的事情
民间迷信的组织
新兴宗教各个派系的兴起
除了已被取缔的鸭蛋教以及正受注意的统一教之外
还有很多现在新兴的宗教性组织
有四五十种
问题都很严重
有时令人怀疑那后面会有什么作用
这是社会工作者要注意的事情
一个充满了怪力乱神是项很严重的问题
我们自己反省
很难保证我们脑子里绝对没有怪力乱神的思想
当我们遭受极大困难的时候
他就会出现
至少会想到命运
我常说
世界上最迷信的是知识分子
假如故意对一个知识分子说他气色不好
他就马上请你替他看相了
就凭这一点心理
于是发展出了怪力乱神
他说他是科学家
但科学家更迷信
我说现代有一个大迷信
就是许多人迷信科学万能
这也是同样严重的问题
如果人的智慧到达了哲学的最高境界
怪力乱神摸不进来了
才真是平实的人
孔子讲人道
也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
我们不能轻易放过怪力乱神这四样东西
以这四个要点来研究中国社会
可以看到充满了怪力乱神的世迹
每一个时代
每一个皇帝
每一个政治措施
都靠这四个字做背景
尤其中国历史上说及某某名人
后面都会有一样神怪附会
譬如说曾国藩是蟒蛇变的
袁世凯是癞蛤蟆变的
清代末年好好坏坏的几个大人物被称为西山石怪
前生后世都有一套说法
尽管当时文字上没有写出来
但口语相传
飒有见事
所以学问修养很难做到平时不受怪力乱神的影响
但在大学里
哲学系上课有七八十个学生
真是奇怪
从前真正学哲学的不过三五人
而且出路很坏
一般人眼中
哲学家和神经病是连在一起的
毕业后去找工作总是被拒于门外
同时
一提到哲学
又和算命看相联想到一起
因为路边测字摊的招牌都是哲学看相
哲学算命
倒不如在哲学研究中教了他们看相的学识
将来在招牌上写到某某哲学系毕业看相专家
岂不有趣
中国人有句哲学上的名言
心思不定
看相算命
凡是来看相的
你都批断他要破小财
保险
百分之百的灵验
准没错
可不是嘛
他看相白花了几十块钱
这不就破了小财吗
这就是怪力乱神可以兴风作浪的基本原因
真正的科学家
真正的哲学家
懂得了真理
才能免除怪力乱神而归于真实的平淡
我常说
怪力乱神四者是愚蠢人的作品
聪明人的玩具
对吧
下面是连接上面描写孔子和他做人处事的道理
第二小节就是谦虚和自信
子曰 三人行
必有我师焉
择其善者而从之
其不善者而改之
前面我们批驳了古人对学而篇中无有不如己者的错误解释
到这里看得更清楚
孔子说
三个人走在一起
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
其实孔子这句话还是打了折扣
应该说
个个人都是自己的老师
比我好的固然是我的老师
不如自己的也是我的老师
因为看到他笨他坏
自己就会反省
不要这样笨
不要这样坏
所以
他们都是我的老师
足以借鉴反省
孔子这句话同时说明了
研究学问
不光是在死的书本上下功夫
还要在社会上观察别人
别人对的要学习
不对的要反省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
都懂得这个道理
很对
应该这样做
可是照我们的经验
人都不肯这样做
包括我在内
人们多半有一种傲慢的心理
照孔子的态度
对比自己好的人要尊敬
向他看齐
可是发现一个比自己好的人的时候
由于这种傲慢心的作用
自己心里很难受
再过两秒钟
觉得自己还是比他好
于是越想自己越好
有如当年在大陆时乡下人说的
天大地大我大
月亮下面看影子
越看自己越伟大
人类就天生有这种劣根性
所以孔子这几句话看起来很平淡
没有什么难处
仔细研究起来
若说在人群社会中
真发现了别人的长处
而自己能够从内心
从根性里发出改善学习的长处
是很不容易做到的
人就永远如此平实吗
有时带点像傲慢的自信也是应该的
所以下面就来了
子曰
天生得鱼
鱼环颓
其如鱼何
桓颓是宋国的大夫
曾经想要谋杀孔子
学生们得到消息
告诉孔子怎样逃避
可是孔子满不在乎
事实上
在那种政治社会环境中
你是无法逃避的
孔子就有一种自信
像宗教家一样坚定
他对学生说
上天生下了我
把历史文化的责任放在我身上
桓颓怎改
又怎能伤害于我呢
结果当然证明了
桓颓无法把孔子怎么样
这是不是傲慢
不是的
是自信
我们要由这里了解
有时候
对某些事情要有绝对的信心
假如没有这种自信心就不行
学过中国武功的人就知道
学军事的更知道
如果丧失了自信
功夫再好也会被打垮的
看荆轲传他的剑术并不高
有一次他去看一位剑术高手
荆轲举起剑来
那个人不动
只是两眼盯着荆轲
结果荆轲还剑入鞘
回头就走了
如果以现在的武侠小说来说
那个人的眼睛已经练就了一种特有的刚毅之气
事实上
是宁静自信的精神把对方克服了
这是武术用来说明自信心的重要
尤其个子矮小的人与体格魁梧的人打斗
如果先失去了自信心
一定是失败的
自信在很多地方
对很多事情都是非常重要的
刚才讲了这一大段孔子做人处事做学问的修养
下面便再转到他在教学方面的教育法
子曰
二三子以我为隐乎
吾无隐乎耳
吾无形而不与二三子者
是丘也
这等于说
诸位
你们以为我讲学问还会保留秘密
不传给你们
我绝对没有丝毫隐瞒
所谓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你们做学问为什么都不懂呢
做学问容易犯一个毛病
都怕老师会留一手
尤其中国古代学武功的人
老师很可能会留一手
留一手是以防徒弟打老师
可是这一留
留到最后就都没有了
孔子说
我并没有保留
我的学问很简单
本身就是教材
表现在平时做人处事言行间
学问就在这里面告诉了你们
千万不要只在书本上死念书
换句话说
这一节书显示了孔子的教育法
是在日常生活行为上处处表达无疑
不要有神秘感
不要有好奇心
他随时随地都在教学
学问就从生活经验中得来
书本上是求知识
求前人的经验和前人的见解与心得
但是要把这些知识见解和心得用到自己身上
就要加以体验了
所以他说
无无形而不与二三子者
没有哪一次哪一个地方不表现学问的道理
你们要在这方面去了解
去学习
跟着
下面又提出来孔子的教育宗旨
子以四教
文 行 忠 信
现在有些研究孔孟学说的人跟着新时代走
他们说
孔子是非常科学的
在当时
孔子就有分科教育了
他对学生们分有文
行 中
性四门类别
好像现在分科分系的教育法
这是说笑话了
孔子教育的宗旨是这四项
第一 文
包括了知识
文章
广义的文章
文章的文采
字句和条理
章是连起来的一大片文理
狭义的是指文字作品叫文章
这是后世观念
在春秋战国的时候
文应该是广义的文章
包括了一切知识及文学
第二 行
文章好
知识好
充其量变成文人
学者们要注意
古人早就有文人多无形的说法
所谓文人多半无形
就是说知识多了
正理歪理条条有理
因此凡事蛮不在乎
变成了名仕风流大不拘
还有
往往文章写的好的人
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功业
看中国三千年来文学史
文学造诣高
诗词歌赋都行的人
在事业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之处
以诗人来说
杜甫
李白等在其他方面没什么大成就
在工业上有成就的人
不一定文学是好的
不过像唐代的几个皇帝
文章诗词都非常好
尤其唐太宗
诗做的非常好
不过他不肯做
书法也好
所以唐代文学好是帝王们提倡的
宋朝的儒家理学讲的好
推其原因
也是受宋太祖的影响
赵匡胤本身就内行
所以说
转移社会风气在于一
二人者
但不是你我一二人
这从历史上可以得到很多证明
但有功业的人
他的丰功伟业又往往盖住了文学上的才气
所以孔子四教中的行
也不是单指普通的操行
而是指一生事业的成果
然后讲到第三的忠
不是唐宋以后所讲的忠于某一个人的意思
孔子讲的忠
是对国家
社会 父母 朋友
任何一人一事
答应了的话就贯彻到底
永远不渝的诚心
对一事一物无不尽心者
谓至忠
第四信
就是有信义
这是孔子教育的四个重点
不能够分开的
如果说他是分科了
那就是笑话
谈到这里
我们对于中国现代教育感慨很多
尤其每年联考之前
常谈起这个问题
照过去的拆题方式
今年的作文题
也就是一九七四年的作文题一定是向十项建设这个方面拆
而今年的作文题爆出冷门
出对了
是来自荀子上的
荀子曰
吾尝终日而思矣
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不料有一家大报的社论批评说
现在已经到了科学时代
还出这样古老的题目
不合时宜
我看了这样的社论
连叹一口气都觉得浪费
鲍章是领导文化的先锋
居然有这样的观点
天下事
可知矣
今日的教育
实在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尤其是对于我们国家
民族文化的前途
更是个大问题
我经常觉得
中国这几十年来的问题
根本发生在教育上
而且很严重
西方偏激思想的侵入
就是当年教育出了问题
试看全世界每一个地区
每一个国家
开始转变
开始倾向偏激思想的都是知识分子
等到大家觉悟
已经迟了
其次偏激的是资本家
这实在是大问题
对这些问题
就要有学问
有眼光去研究它的道理
至于穷人翻身的问题
翻了身还是一穷二白
为什么这样呢
这与教育问题有绝对关系
甚至三千年来的历代兴衰
都与教育问题有关
古时候我们没有明文规定教育的目标
而现在规定了实施三民主义的教育
我们关起门来检讨
三民主义的教育在学校里并不算成功
什么道理呢
很值得研究
过去我们虽没有明文规定的教育宗旨
但读书人根本上要把品德修好
这是公认的目的
可是近几年来
跟着西方文化转
尤其是现在美国标榜教育就是生活的教育方针
大家体会到的
生活就是现实
不外物质
教育的目标也因而转移
完全忽略了心性的修养
搞到现在怎么样呢
有一个学生是前几年师大毕业的
已经得到硕士学位了
一天来看我
我问他认为我们的教育目的是什么
他说
老师
我们的教育目的是考试啊
这句话讲的很沉痛
我们只好相对苦笑
是吗
小学毕业后考中学
考进了中学
小学所学的没用了
丢了
中学毕业考高中
考进了高中
初中学的没用了
又丢了
高中毕业考大学
高中所学的又没有用了
当然也丢了
等考取留学
又丢了
大学留学回来参加公务员考试
当了公务员还有升等等考试
三年一大考
两年小考
考吗
我们的教育就成了考试
其实考过了又不算数
清代友人对考试的评语是
消磨一代英雄气
官样文章电体书
现代科学八股的考试方法更可怕
将来很可能要变成消磨一代精气神
电脑归程机械书
前天一位有名的建中资深的国文老师来看我
也探说
今年换了电脑教育
电脑考试越来越不对了
现在高中三年级电脑考试
像国文方面
谈不到教学问
只是告诉学生用什么方法能够应付这种考试
国文方面
一个名词除了教他们正确的解释之外
还要告诉他们四五种不正确的打法
再加上一些课本在编的时候本身就成问题
中学老师接到这种课本
发现有问题
早已向教育部提出来
但没有人理会
现在临阵了
报上才登出来说有问题
而这些地方
在上课时
只有告诉学生
这是有问题的
只要注意将来如何应付考试就好了
这就是教育怎么办呢
现在我们讲到孔子教育的宗旨
就是文行忠信
过去向德行路上走
对于学生
知识学问的成就还是第二步的要求
既然受过教育
至少第一步要打好品德的基础
几千年来
我们中国人的道德为什么如此敦厚呢
就是德行教育的结果
所以
文行中信并不是四科
以现代观念勉强来解释
应该是他的教育中心
文
包括了文学
乃至一切学问的完成
行
狭义的是行为品德
广义的是事业的成果
忠
性是内心的修养
是人格的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