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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集要活得像神家人
这是承认了
他从来不会对我说谎
沈溪骤然失了力气
软着身子瘫倒在付同文怀里
付同文越抱紧沈溪越想
浮萍的夜
他以为自己是沈家最幸运的一个人
活下来了
遇到付同文
他以为自己应该珍惜重新来过的一次生命
他以为在大烟馆内
自己亲眼看着诬告沈家的那个恶人死了
老天厚待自己
家仇得报
重新开始留洋学医救人
他以为自己像父母
像几个哥哥
尤其是二哥一样在帮助别人
沈家虽然没了
可是他还在
他在替沈家活着
可这些都是他给自己的心理暗示
沈家是不能碰的
回忆父母兄弟一席间身首异处
沈家的一张张脸他还全都记得
沈家
傅家
我以为父家是恩人
可完全不是这样
他母亲哭喊的每个字都在说
是他父亲害我身家灭门
傅通文横抱起沈溪放到烟塔上
他的心也是乱的
想把矮装挪走
一掌按到了未点燃的烟灯上
刺痛了手
付通文没有多说什么
也没有停顿
把矮桌推去一旁
他从没想过要瞒一辈子
父亲和大哥只是过去
就是真相大白之事迹
他也没有奢望过能有什么圆满的事迹
沈溪拽自己的衬衫衣袖
落水的人只有他付图纹这一块符
付同文看着沈溪满脸的泪
眼底也有着滚烫的睡印
他两手捧着沈溪的脸
用忏悔的目光在恳求他
婉莹
是傅家对不起沈家
我不求你能大度到什么程度
我只求你能听我把话说完
让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脸上的泪水冲下来
沈溪目光空洞的望着他
四目相对
没有了情意绵绵
付通文看不到沈溪的心
付通文怕自己情绪太起伏
再犯了心病
不怕死
只怕不能把话说完
留了遗憾
付通文微微缓了口气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尖涩的开口
为沈溪
也为自己揭开了这段回忆
我和你父亲是旧相识
是故交
也是亡年好友
那年我从英国回国
在游轮上遇到了你父亲沈大人
当然
那时他已经辞官从上了
沈家从沈溪祖父那辈起
就奔走在禁烟的路上
可惜一场虎门销烟并不能挽救那个已经腐坏的清王朝
沈溪父亲为官时
同僚皆为瘾君子
沿途已经成了往来交际
官场应酬的必需品
沈父愤慨之下辞官从商
广州是最早的贸易经商口岸
十三行里商铺林立
是财富累积最佳时期
沈家很快就做大
虽不及潘 武
芦业四大家的财产
但也是在广州本地跺一跺脚能够影响内外城的富贵家族
可沈溪的父亲志向并不在此
我出国前支持维新派
回国后也是
我想改变中国
但并不想推翻清朝政府
可你父亲当时已经是革命派
他要的就是完全推翻清政府
那个年代
心怀理想的人都有着各自的救国想法
我和你父亲政见不一
可却也彼此欣赏
付同文甚至为了和沈父继续对中国未来的争吵
提前在广州下船
在广州买了栋房子
留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两个固执的人
一个是年近五十的广州富商
一个是二十岁出头的浏阳贵公子
谁都无法说服谁
一拍两散
但其实那个时候付同文已经有所动摇了
因为他自幼生长在北京城
是王孙贵胄
世家公子
不像沈父一样生长在最早对外开放的地方
让付同文走上推翻清政府的道路
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光绪二十九年
你父亲突然来京约我见面
他交给我了一个名单
那上边有三百七十七个人
他希望我能帮助这些人避难
送他们出国
这是跟着他做革命的兄弟姐妹
付同文一下子就像回到了那日
声音很低
低得怕有恶人偷听一般
他说他就快死了
是自己揭发自己的
他要让那些查革命党的清朝官员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给这些人争取逃走的事件
当时你父亲无人可信
他只想到我
认为我一定会帮他
沈溪的心脏沉重的跳动着
父亲是话很少的人
只是在对着母亲时才会像个孩子一样说个不停
讲新鲜的事
讲好笑的事儿
沈溪那时小
并不知何为革命
可估计哪怕他成年了
父亲也不会把这种机密的事情告诉他
我问他是否上边有沈家子弟
我可以一并安排
可他说没有
我很奇怪
难道沈家子弟就都没有参与吗
你父亲告诉我
有十几个参与了
有你的亲哥哥
堂哥 表哥啊
付通文的声音开始不稳了
哪怕过了许多年
他回忆到这里还是无法平静
你父亲说
沈家的这些人不会逃
一逃会有风声
因为沈家家大业大
沈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费力的呼吸着
每一口都是浑浊的
像是把香炉里的烟都吸进了肺腑
胸口闷痛
傅同文接着说
随后我以做生意的途径
把这些人分散送到越南
日本
甚至更远的欧洲
你父亲和那十几个身家子弟也都下了大牢
你父亲见我那晚
我和他预料的最坏结果就是这样
沈家参与革命的子弟和他一同伏法
当时
傅同文停顿了好一会儿
才说道
我父亲和大哥负责此案
沈家祖上有功
三代为官
本不该被满门抄斩
可我父兄想邀功
想借此查抄沈家
沈家的财富
亲人趁这个机会查抄下来
当年复了无数的当地官员
最后都是金条换烟土
沈家的人和财富都在吞云吐雾间化为了乌有
光绪三十年正月
沈家三百七十一颗人头落地
同一年
付同文送走了三百七十七个革命青年
当时他明知父兄害沈家家破人亡
却不能插手管广州的事情
因为老有交托的事儿
他要万无一失做好
傅同文沉默片刻
继续道
最后我还是不忍心
我不甘心
我不想沈家一个人都不剩
在吵架之前让铜串带着钱找人疏通此案
可却被我大哥发现了
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付同文后来回想
父亲怀疑他参与革命
也必定跟此事有关
母亲能知道沈家是他的一个心结
也一定是源于当时的行贿
你父亲曾怀疑你二哥也参与革命
可你二哥从未承认过
你父亲说
倘若沈家十几个子弟和他都死了
也希望我能见一见你二哥
我想到你父亲的话
命人在行刑之前救下你二哥
可最后也失败了
幸好他们意外带回了你
不
绝不是意外
二哥
沈溪突然全明白了
为什么二哥会是送自己离开的人
为什么二哥知道全部的事
还在笑着嘱咐自己要忘记沈家才能保全自己
的性命
那天夜里
二哥悄悄的把他从卧房里抱出来
避开了奶妈和丫鬟
避开了家里的人
二哥就是想要把唯一活命的机会留给沈溪
月下
二哥走在后花园里的脚步声还在耳边
他经过那些个院子
可曾心中酸涩
不能救出所有的弟弟妹妹
他走的急
走到部门两次都要摔跤
二哥是富贵公子
平日里端着架子
怎会有那样的狼狈
那可是曾经怀抱六岁的沈溪
敢放言说日后把半个广州城掏空了卖给沈溪做嫁妆的二哥
他踏着青苔碎石路
干的是最好的生路
月色如花
锦缎似的扑在脚前
沈溪犹然记得自己要上马前
低头看到二哥的皮鞋上有泥土
裤脚也是脏的
二哥将大义
将日后
将前途的路都告诉沈溪
沈溪似懂非懂
只晓得要逃命
临别二哥想给沈溪留点东西
可摸遍浑身上下
连块像样的玉佩指环都没有
古人生离死别都讲究要这种物事
可二哥没有习惯带这些
连钢笔也没有
钢笔别在西装外套的口袋上
他怕下人们注意他
在将近年关的深夜里没有拿外衣
只穿着衬衫长裤就出来了
后来
仿佛是窘迫于自己的慌张
又遗憾于今生就此别过
再无相见的缘分
二哥把沈曦的双手攥着
反复搓热着
二哥
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洋洋
日后到哪里
做什么
是生是死
都要活得像沈家人
北新郎不必在广州
二哥
洋洋
二哥保重
洋洋
这是二哥最后留给沈溪的话
他说北京城是个比广州冷的地方
可二哥永远不会知道
这个小妹妹辗转逃命大半年
入京时已是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