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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第十六
书画琴棋诗酒花
讲小的方面
个人文与志的关系
有些人有天才
本质很好
可惜学识不够
乃至于写一封信也写不好
在前一辈的朋友当中
我发现很多人了不起
民国建立以后
在政治上
经济上
社会上
各方面
有许多人都了不起
讲才智也很大
对社会国家蛮有贡献
文字虽然差点
可是也没有关系
他有气魄
有修养
另一些人
文章做得好
书读得好
诸如文人学者之流
我朋友中学者文人也很多
但我不大敢和他们多讨论
有时候觉得他们不同
人情世故令人啼笑皆非
反不如有些人学问并不高
文学也不懂
但是非常了不起
他们很聪明
一点就透
这是智
再说
学问好的文人
不一定本质是好的
举个前辈刻薄的例子
像叔卫骂陈梅公的一首诗
一看就知道了
这首诗说
装点山林大架子
附庸风雅小名家
功名洁净无心走
处事嘘声尽力夸
塔记诗书称著作
盈盈中鼎润烟霞
翩飞一只云中鹤
飞去飞来宰象牙
陈湄公是明末清初的一个名士
也就是所谓才子文人
文章写的好
社会上下
乃至朝廷宰相
各阶层对他印象都很好
可是有人写诗专门骂他装点山林大架子
所谓装点山林
是装成不想出来做官儿
政府大员请他出来做官
他不干
真正的原因是嫌官儿太小
不愿意摆大架子
口头上是悠游山林
对功名富贵没有兴趣
附庸风雅小名家
会写字
会吟诗
文学方面样样会
附庸风雅的事还有点小名气
功名洁净无心走
朝廷请他出来做官都不要做真的不要吗
想得很
处世嘘声尽力夸处士就是隐士
他自己在那里拼命吹牛
要做隐士塔记诗书撑著作
獭是一种专门吃鱼的水陆两栖动物
有点像猫的样子
他抓到鱼不会马上吃
先放在地上玩弄
而且一条一条摆的很整齐
他在鱼旁边走来走去玩弄
看起来好像是在对鱼祭拜
所以称作塔祭
他玩弄够了
再把鱼吃下去
这里的借喻是说一个人写诗作文章
有这里抄几句
那里抄几句
然后组合一下
整齐的编排在一起
就说是自己的著作了
骂他抄袭别人的文章
据为己有
盈盈中鼎润烟霞
这是说他爱好古董
希望人家送他
想办法去搜罗
营营
是像苍蝇竹臭一样去钻营人家家里唐伯虎的画
赵松雪的字等等
想办法弄来收藏
具有天然一只云中鹤
这是形容他的生活方式
看看多美
偏然自由自在的
功名富贵都不要
很清高
飞翔在高空中的白鹤一样
飞去飞来宰象牙
这完了
当时的宰相很喜欢他
既然是那么清高的云中鹤
又在宰相家飞来飞去
所谓何事呢
可见所谓当处士
不想功名富贵等等都是假的
所谓文章学问
都是为了功名富贵
如此而已
这一首诗就表明了一个人对于文与智修养的重要
人不能没有学问
不能没有知识
仅为了学问而钻到牛角尖里去
又有什么用
像这样的学问
我们不大赞成
文才好是好
知识是了不起
但是请他出来做事
没有不乱的
这就是文好治不好的弊病
一定要文质彬彬
然后君子
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