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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克瑞斯晨风
一阵清风拂过森林
带起莎莎的声响
埋头吃草的麋鹿警觉地抬起了头颅
在闻到空中那熟悉的气味之后
这才放松了全身绷紧的肌肉
重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悠闲地嚼着嘴边的草藤
一个背着弓箭
孔武有力的男人从林中的阴影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穿着藤草编织物
背上背着雕满了镂空花纹的木质箭袋
有十支箭插在里面
如同一件艺术品
橄榄叶的头饰之下
可以看见钻出发丝的尖耳朵
半精灵是一群诞生自盟约时代
精灵与人结合的历史产物
据说当年精灵乘船西去
前往遥远的故乡之时
不被大地之母允许进入故乡的半精灵们则被从船上抛下
留在了这座被瑞克王国成为鳄鱼岛的荒岛上
拥有精灵的面孔
身形却不似精灵那般纤细
粗犷的线条更接近于人类
他们的寿命不似精灵那般悠长
却也有将近三
五百年的岁月可以挥霍
男人径直向着麋鹿走去
在它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沉声说道
是巫师
我看到了他的使魔
那是一种人形的怪物
像是猴子变得
也有可能只是从魔界召唤而来的怪物
对一只麋鹿说话
这样的行为无论怎么看都相当的怪异
然而
更怪异的事发生了
只见那只麋鹿抬起了头颅
竟是开口说出了精灵语
巫师
巫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那低沉的声音中充满了困惑
男人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
从他的话语中
我无法洞悉他的意图
麋鹿低垂了眉目
咀嚼着草根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林间
麋鹿抬起了头颅
长角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仿佛从风中听到了什么
它开口道
晨风在等你
我这就去
留下这句话
那半精灵男子刚准备向村落的方向走去
麋鹿却是再次开口了
坐上来吧
我带你过去
那半精灵男子的脸上浮现了诧异
从他出生开始
这只麋鹿便生活在村落的入口了
他不知道它的年龄究竟具体多大
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说精灵语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那就是这两百年以来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谁骑在它的背上
麋鹿抖了抖身上的绒毛
转身面向那棵几乎笼罩整个村落的古树
迫不及待地刨了刨蹄子
快上来吧
听到这声催促
那半精灵男子总算是回过神来
抓着那结实的鹿角
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半精灵的村落建在丛林深处
位于河流的上游
一条五米宽的支流从村落的正中间穿过
粗如象腿的根须从河的一岸衍生到另一边
形成了一座座天然的桥梁
整个村落全部由参天古树构成
所有的半精灵们都生活在那一座座半镂空的树屋中
行走在缠绕整个村落的蔓藤上
这里最古老的古树据说已有上千年的树龄
据说最远可以追溯到盟约时代
不用从事生产的半精灵们困了便睡在树屋中
饿了便采摘那缀在蔓藤和古树上的果实
渴了便饮用汇聚在树叶上或者树洞中的甘露
和他们的祖先一样
拥有大量的时间去钻研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如果不在意生活质量和文明水平
这些半精灵的社会形态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乌托邦
骑着那只会说话的麋鹿
穿过生命古树的树根
背着弓箭的坎瑞冬露很快就来到了位于村落正中央的那棵古树下
伸手在泛青的石碑上轻轻敲了三下
四周粗如蟒蛇的蔓藤就像活过来似的动了
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条环绕古树的阶梯
将他和他身下的麋鹿稳稳的从地上托起
清风再次拂过森林
在那莎莎的声响中
夹杂着缓慢而沉稳
只有坎瑞冬露才能听见的低语
哦
你回来了
是的
冬露
颔首垂目
禀报道
和您猜测的一样
他确实是一名巫师
我看到了跟随在他身后的使魔
以及令猴群昏睡的魔法
按照您的吩咐
我没有与他发生冲突
干枯的树皮向四周开裂
黑曜石一般的球体被交错的经络环绕
就像一颗漆黑色的眼球
宛如上古神物一般的古树睁开了它疲倦的右眼
克瑞斯 晨风
严格意义上来说
他已经不能算是半精灵
千年之前
他与精灵留下的生命古树融为一体
以肉体凡胎遁入永恒之境
只要这片大地不会腐坏
他的根须依旧健在
他的生命便不会走向终结
上千年来
半精灵族正是在他的睿智与根须的庇护下
才在这片被精灵遗弃的大地上繁衍至今
你做的不错
忍耐是一样伟大的力量
低沉而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
现在的我们
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招惹那些神秘世界的住民
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如果他想留在这里
那就让他待在这里好了
只要他不来主动招惹我们
他同意待在溪石滩以南的半月谷
我会让人盯着他
禁止他踏入我们的家园一步
那个人类船长长眠的地方吗
哦
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那苍老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怀念
见自己的老朋友似乎是睡着了
那只麋鹿犹豫了片刻
试探着开了口
也许
那个巫师
巫师不会帮助我们
我和他们打过交道
他们从来只沉溺于他们那些无聊的研究
麋鹿的话才说到了一半
便被那苍老的声音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整片森林的枝杈都在那渐起的风中沙沙作响
克瑞斯
晨风继续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与其祈求他们的帮助啊
不如祈祷他们不要在我们陷入危难的时候
在我们的背后捅刀子
麋鹿低下了头颅
语言中带上了淡淡的哀伤
混沌正在苏醒
而阿迪亚大陆的生灵们却还在为无聊的理由争吵不休
伟大的先祖已经离我们而去
这次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但只依靠我们自己
我们有胜算吗
古树陷入了沉默
冬露的表情却是微微动容
从很久以前
年幼的他便从族中长者的口中听到过这个词汇
而每当这个单词被提起
他们的眼中便写满了不安
甚至于惊恐
终于
他忍不住开口问了
混沌究竟是什么
麋鹿轻声说道
是毁灭
孩子
冬露继续追问道
就连森林之母也无法阻止他们吗
当然 苦以
我的孩子
森林之母是伟大而万能的
但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干裂的树皮缓缓合拢
疲倦的古树合上了他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