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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回
南权世事多烦扰枕席一夜恩情绝
裴言获罪处死后
梅校朗看形势就应该主动休妻
但他心中一直不忍
想等到过完新年再说
直到午后开口
此时是不得不办了
裴玉娥毕竟为他生了一儿一女
这些年与裴家的恩怨不说
但夫妻之间的感情还算不错的
就算不顾这位夫人
也要顾儿女吧
该怎么安置她呢
赶出家门
培育娥哪还有活路
留在洛阳也不行
不仅要休妻
而且要把他送的远远的
连他的一双儿女也一起送走
这才是上策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另择别地安置他的余生吧
这是仁至义尽的做法
送到哪里呢
只能送回梧州
把他交给京吴山庄的张果
虽然不再是梅家主母
但张果应该明白梅孝朗的意思
再给梅振一写封信
把他的弟弟妹妹也送回梧州
梅小朗心里明白
裴玉娥与梅振一之间有过矛盾
但他此时也希望这个儿子不要虐待裴玉娥
哪怕不看父亲的面子
看弟弟妹妹的面子
也放后母一条生路
能做到这样就足以
梅孝朗也是个做事很决断的人
想明白之后
立刻挥笔写下休书
不仅休了妻
而且找了个问罪的借口
将裴玉娥发往梅氏老家为奴
这么做太狠了
一般休妻就是赶回娘家而已
如果继续留在府中虐待娘家人
是可以告到官府的
但是现在裴玉娥哪还有娘家人
能告到梅孝郎
梅笑朗知道午后记恨裴言如此处置
面子上也顺了太后的心意
写完休书
他去见了夫人
自从裴延获罪之后
裴玉娥终日以泪洗面
容颜憔悴了许多
梅笑朗看见他暗自神伤
也没说什么
只是软语宽慰一番
当晚在夫人房中留宿
尽寂温存
好些天没有如此行妇
到了天明之前
裴玉娥还在熟睡
梅校朗已经起身离去
在岸上留下了一封休书
裴玉娥起床后发现了那封休书
尖叫一声
未及梳妆披头散发就往外冲
老管家梅安领着几名健壮的女仆就守在门外
拦住他道
老爷命我等送夫人去梧州
请夫人赶紧收拾上路吧
裴玉娥厉声叫道
休我也罢
怎可遣我为奴
我要见他
上前就撕扯梅安的衣襟
几名贱妇上前架住
强行把他扶回房中
裴玉娥是寻死觅活哭闹不休
梅安也不说话
等他闹够了才上前低声道
老爷已上朝
临去前特地吩咐老奴转告夫人休妻侍奉太后懿旨
如今至际
夫人已无法在神都安身
天下还有何处可去
就算不为自己着想
也要为儿女着想
老爷休妻
但不能弃子女不顾
二少爷与大小姐也不适合留在京中
裴玉娥哭闹之后渐渐回过神来
再看那封休书
也明白了梅校朗的用意
只是坐在那里垂泪
梅安也有些不忍
又说道
老爷已给梧州管事张果与大少爷写了信
想必不会为难你
二少爷与小姐仍是家中少主
也不离开你身边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夫人还是赶紧收拾离京远避去罢
车马就在门外等着呢
事已至此
裴玉娥也明白梅校郎是对他仁至义尽了
只有收拾行装带着儿女上路
他心中只担忧一件事
那就是梅振一
虽然有梅校朗的吩咐
但谁能保证那位大少爷不会在暗地里使坏
虐待他们母子三人
他自己以前得势时可没少使坏
每年过年之前
张果都要派人将吴州的账目与一年的岁入送到梅校郎府中
裴玉娥正巧与这些人同道赶回梧州
路上也好照应
梅孝朗提前派人快马送信到梧州
除了秘密交代安置裴育娥之事
还谈了另一件朝中事
梅振一接信后是大吃一惊
朝中有什么事与梧州有关
梅孝郎主事文昌台
宫中也有耳目
有很多事能提前得到消息
这次评判之后
除了迟迟没有封赏玉贞公主之外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赏
就是梅镇一
原来太后是另有打算
将专门派钦差到梧州传旨
旨意有三道
第一是赏玉贞公主黄金百两
明珠两壶
玉璧六队
并赐婚于南鲁公梅孝朗
这并不出人意料
武后给大臣赐婚与皇家联姻以示恩尊重笼络已经不是第一次
何况梅笑郎刚奉旨休妻呢
既既公主
又笼络梅孝朗
是两全全其梅
梅笑朗没见过公主
当然不知道玉珍的心思
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玉贞是废太子李贤之女
幽居巴州孤苦伶仃
这次他能立大功赐婚给文武双全的当朝重臣
无论在谁看来都算是个难得的好归宿了
第二是封绿雪为敬亭山神
梧州府当初上表祥瑞
绿雪当众显灵
自称敬亭山中精灵
曾受观自在敬禄活命之恩而成就修行
告知梅振一在城中择取福地供奉菩萨
一夜之间
国有神迹发生
翠亭安移入梧州城中
武后赏了刺史蒋华
当然不能忘记那位显灵的绿雪仙人
下旨封他为山神
这种封赏就不能直接下一道诏书了事了
要专门派钦差举行正式的封神仪式
人间帝王的权利封官也就罢了
居然要封神
大唐李家追封道祖老子也不过封了个玄辕高皇帝
武世竟然以太后之身直接下旨封山神
这不是人间帝王该管的事情
考注历史
帝王封神之事屡见不鲜
但正式的公然越权是从武则天开始的
派一般的钦差显然不合适
武后打算派一名高僧前往梧州代表他封神
正因为如此计划
所以圣旨一直没有发出
要等到过完年元宵节之后才会下旨
第三是召梅振一进京面圣
想当初梅校朗阵前设子
梅振一在朝中就出名了
有传言是观自在菩萨显灵救了他一命
因为梅家供奉观自在菩萨已经很多年了
后来律雪显灵
翠亭安飞入城中
梅镇一又是当事人
此次救回玉真公主
并遣嘉将协助守梧州
梅振一又立了大功
本该厚赏他
武后打算将梅镇一召到神都当面厅赏
他也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与菩萨结下不解之缘的神奇少年
正巧这次玉珍公主要奉旨进京完婚
梅镇一可以随行护送
梅校朗听见这个消息当然高兴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事从梅镇一醒来之后
父子两人只在大军阵前见过一面
还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
事后梅镇一虽不怨恨父亲
但也躲在吴州不愿相见
两年多来
梅孝朗也不好强行命他前来
这次倒好
圣旨召儿子进京
还有玉真公主这层关系
想必父子之间可以借见面的机会解开心中的疙瘩了
梅校朗是这么想的
所以提前派人送密信到梧州给张国宇梅振一
不仅为了交代裴玉娥之事
更重要还是透露即将到来的圣旨
让他们心中有数
好做准备
可是张国与梅振一接到消息
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三道圣旨
如换作别人
无论怎么看都是喜事
天恩浩荡啊
对对
但梅镇一放下信
却大骂一声乌鸦嘴
这是在梧州刺史府中
身边还站着张国与梅姨
张国问道
少爷这是骂谁呢
梅镇一
骂我自己
更骂那位隋先生
他因何而骂
当初梅家下人问他待公主以合理
他回答待以主母之礼
现在倒好
玉真公主真要成梅家主母了
在万家酒楼
隋先生点破了玉真公主对梅振一的心思
却说了一句
你很在意这位小郎君
心中对他有情
可惜呀
你此事虽与他有缘分
却不是你想要的缘分
既然他妄谈天机
我也谈一句这人世间的天机
现在看来还真是有缘
而的确也不是玉贞想要的缘分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隋先生跑到敬亭山对绿雪又说了一番话
一介凡夫俗子
送地弃物产还好说
但不好说成是送道场
既然我今天来此见到的人是你
我看这座山不该是他的道场
应该是你的道场才对
这番话第六转也听见了
一字不差的转告了梅镇一
假如绿雪真的成为敬亭山神
那么就意味着敬亭山是绿雪的道场
那么梅镇一将此山送给清风工作到场又算怎么回事
他将这些事对张国与梅艺解释了一番
最后道
你们说那个隋先生是不是乌鸦嘴
是乌鸦嘴
绝对是乌鸦嘴
张国与梅意立即点头附和
梅意问道
假如圣旨真的封绿雪为敬亭山神
少爷怎么向清风仙童交代
梅镇一
这倒不是最头疼的问题
想当初我拜孙思邈真人为师问道时问的就是鬼神
人间帝王圣旨封神不过封一个祭名祸位而已
绿雪不会当真
清风也不会介意
山还是那座山
道场还是清风的道场
倒是给玉真公主赐婚之事实在别扭
嗯的对对对对的
眼见公主要变成后妈
就算她对玉珍没有非分之想
感觉也挺不是滋味的
梅姨又道
此事出乎我们的意料
但也在情理之中
公主已年满十八
该赐婚了
赐婚于当朝重臣是恩宠
很不容易啊
比他当初幽居巴州无人过问那是天壤之别
张果叹了一口气
要是不赐婚给老爷
而是赐婚给少爷
那就是皆大欢喜了
每一截住张果的话
我等家人不应如此议论主母
梅振一一摆手
没关系
这是私房话
你们随便说
张果
对于公主而言
这本是喜讯
可惜如今恐怕要出变故
要怪就怪少爷待人太好了
梅镇一
张老此话怎讲
张果
少爷英俊年少
英雄了得
对公主有救命之恩
待他又是百般温柔体贴
那乏人关心的孤苦公主怎会不对你动心动情
倘若不是如此
倘今这道圣旨还真就是喜事了
没意道
就算如此
又会出什么变故呢
张果
我在人间的年岁最长
比你们都长多了
说我人老成精也可以
我看玉真公主是个外柔内刚之人
是绝对不愿嫁给老爷的
只怕会出事
没意
张老说的不错
那玉真公主坚持登城之时
我也看出来了
此女一旦认定什么事情
心念很是决绝
少爷
我也想说句可能不敬的话
梅镇一以手抚额
想说就说
梅意
假如圣旨不是给老爷赐婚
而是让公主嫁给少爷
你会怎么想
梅镇一抬起头望着窗外道
玉贞对我的心思我怎能不清楚
我虽对他并无非分之心
但也有怜惜之情
以他的身份
其实想嫁谁就能嫁谁的
而以我的身份
娶谁为正妻恐怕也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既然这样
就奉旨娶了玉珍
也合我的心意
况且他与古儿穗儿相处的也很好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
以他的身份
到时候娶谁不是娶
还不如就娶了玉珍呢
张国叹了一口气
少爷话说的有道理
但是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
就算玉贞不能嫁给少爷
也绝对不愿嫁给老爷的
哎
这女娃可怜呐
也不能说于事无补
张老你也太小看少爷了
少爷与各位仙人打交道都能不吃亏
对这件事怎会没有办法
美意自从度过真空天劫之后
修为大禁
已在脱胎换骨途中
说话也很有玄机
张果
你什么意思
难道少爷有办法让公主抗旨不成
梅镇一站了起来
长出一口气道
办法倒是有
也不是我想出来的
那天随先生开口之时
仙童清风也开口指出了另一条路
公主若不想嫁给我父
可以出家
最好是以梦见观自在菩萨显灵点化的名义到翠亭安出家
那样谁也不好阻止
如果他那么做了
只要圣旨还没发出
宫文就会被收回的
张果眼神一亮
好主意
梅振一一拍桌子
这算什么好主意
哪有那么简单
我们真能劝公主出家吗
那样我们都成什么人了
梅姨一皱眉
只要是梅家的人
确实没法开口提这茬
少爷打算怎么办
梅镇一问道
既然圣旨要在元宵节后才会发出
那么将吴州的消息送到宫中
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梅意
我可以亲自报信
五天之内
梅振一
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要做
严密封锁消息
不要让玉贞知道
就让他高高兴兴过个好年吧
每义
过完年呢
梅振一把第六转找来
当着第六转的面
将我们刚才说的一些话再说一遍
包括宫中圣旨与抗旨之计
就像是私坛
狄六传一定会立即告诉玉贞的
她愿意嫁给我父就嫁
对她的处境而言也是好事
如果她真的宁死都不肯嫁
那么也可以选择出家
一切应该让玉贞自己决定
我们不能确定他会怎么想
也不能劝他什么
如果公主真的出家了
那么少爷你
张果欲言又止
没意在一旁道
少爷未做过任何对不住公主的事
从来不欠他什么
该怎么做都是公主自己的选择
往后的事只能看机缘了
梅振一说了一句题外话
清风与隋先生开口相辩
谈什么人世间的天机
说的居然是圣旨的事情
张国苦笑道
朝堂之上的金口玉言
可不就是人世间所谓的天机吗
梅毅此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圣旨的事情就这样吧
老爷的信中还提到一件事
他奉旨休妻
要将裴家娘子送到梧州来
老爷的意思很清楚
就是想安排他一条生路
不想把他赶出家门以至孤苦无依
也不想让二少爷与大小姐从小失去亲母
少爷
我知道裴氏对你曾有弦怨之心
但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我们也没必要太为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