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姓老者呀,
这是猜错了两家的关系,
还以为真的交往有多深厚呢。
罗桂祥呵呵笑了两声,
他并没有给卢灿介绍这位裴姓老者,
看来两个人的关系也不算很熟。
你爷爷精于古玩,
你也懂壶吗?
罗桂祥问了一句。
见卢灿微笑不语,
便挥挥手。
去看看,
多向贾老师请教,
他是这方面的鉴定。
大家。
哎。
罗灿点点头。
罗桂祥或者是忘记,
或者是根本就不知道,
2年多前呢,
他收来的卫景瑗自作用壶还是来自卢灿的手中。
得到罗桂祥的许可,
卢灿再度站在贾文东的身边。
这是一把菱花棱边的紫沙枣和鸿鹄,
壶身呢为枣红色,
通体作菱花式盖身,
浑然一体,
分六瓣组成,
上下对称,
棱线凹凸分明,
有棱有廓,
权衡比例,
秀丽可爱。
这种壶的式样是由线云壶变化而来,
桥钮与菱花瓣相融,
嘴作棱花饰,
取出自然,
手柄弯曲,
恰体端握方便。
壶腹中央束一方腰带,
整个棱线似壶顶至壶底相交成一点,
分毫不差。
壶盖六面可置换,
十分严密,
技艺精湛。
壶是好壶啊,
可是卢灿却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难道自己上辈子见过这种壶吗?
不可能啊,
这种精品壶具只要见过一眼,
肯定不会忘记呀。
这是为什么呢?
卢才挠挠头,
想不明白。
也许稍后上手能探明一二。
贾文东鉴定这把壶很有意思。
戴手套的右手五指揸开,
托住壶底,
形成掌金空。
没戴手套的左手食中指两指探入壶口内,
估计啊,
在触摸壶的内部。
左手大拇指以及右手托底五指发力,
轻轻地转动壶身,
让探入的10中二指在壶内自由滑动。
这是茶具行业内常用的边角鉴定。
所谓的边角鉴定啊,
就是从壶的内部,
壶口、
手柄,
壶底、
壶盖孔。
弧、
雕痕等边边角角的地带,
检查壶的质地、
做工、
时间、
工序来确定壶具的真伪。
这套茶具形制古朴雅致,
如果真的是赝品的话,
其外部还真的不容易鉴定。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沈子澈不是时大彬、
陈鸣远。
他的壶具出现的频率并不高,
作品数量也不多。
因此对他的制壶风格论断并不准确,
所以呢,
不能以制壶风格来确定这套壶具的真伪,
所以呢,
贾文东才采用行业内非常少见的边角鉴定法。
罗查理和林嘉义不懂,
看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卢灿却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心底直叹不虚此行。
很多鉴定技巧是需要观摩和学习的,
虽然贾文东不会介绍其中技巧以及判定标准,
但是卢灿作为行内人,
从其手法上还是能够看出某些端倪的。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贾文东的手法,
生怕遗漏一丝一毫。
旁观者此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裴姓老者双手搭在膝盖上,
神态自若。
罗桂祥以手衬下巴,
神色肃穆。
最紧张的是和裴姓老者一同到来的40岁的中年人。
他的神色呀,
非常紧张,
时不时以手背拂面。
最悠闲的是罗查理和林嘉义,
两个人啥也不懂,
无聊的在旁边看热闹。
大约5分钟,
贾文东放下手中的茶壶,
眉头紧蹙却一言不发,
又拿起壶盖,
用放大镜仔细地观看壶盖手纽侧的漏香孔。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放下放大镜,
用左手手指擦着壶盖的边缘,
快速转动壶盖。
许久之后,
他将壶盖轻轻地盖在茶壶上。
他并没有继续上手茶罐、
三才茶碗和闻香杯,
而是脱下手套,
面色严肃。
对罗桂祥说道。
这壶制型优美,
质地上乘,
应该出自名家之手啊。
说到这,
他转过头,
裴老板呢?
接下来的话只是我个人意见,
可能说错了,
希望您不要介怀呀。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明白呀。
这套茶具有问题。
那中年男子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面带怒色,
正准备开口,
被裴姓老者一把抓住。
裴姓老者此时已经没有刚才的神色自若,
他淡淡的说道。
贾师傅在壶具方面眼力一绝,
你说吧,
我老裴60有五,
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呀。
同样的,
听完贾文东的话,
卢赞在旁边一愣,
这壶的制型款识自然,
发色刀痕无疑不显示出珠子高手,
怎么贾文东认为是赝品呢?
他一直没能上手,
这次终于忍不住向前跨出了一步。
蹲在贾文东的身边,
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这把壶。
他年纪轻,
刚才又和罗桂祥神色亲密,
裴姓老者和那位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
都没好意思说话。
近距离观察。
他才明白啊,
那种淡淡的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呀?
这柄壶具的手柄采用了刮刀法。
所谓的刮刀法,
就是说壶的手柄并非工匠用手捏的,
而是用刮刀一点点片出来的。
在刮刀之后的修边刀法上,
有着掩藏不住的玖宝阁作伪的风格。
这是一件清末到民国时期的师门伪作呀。
贾文东的鉴定精彩至极,
不愧是壶具方面的鉴定大家。
师门这把壶造型古朴雅致,
用料考究,
刀工和刻工细腻,
又很聪明的利用了大家并不熟悉的沈子澈作品作为临摹对象,
可是依旧没有能瞒过贾文东的慧眼,
他应该对自己的鉴定非常有信心,
连剩下的茶罐、
三才茶碗以及6支闻香杯都不再看了。
呵呵,
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
一套茶具中,
最核心的就是壶。
既然茶壶为假,
那么其他制品即便是真的也没太多价值啊。
卢灿蹲在这盒茶具面前,
看得津津有味,
不自觉就沉浸了进去。
因为呀,
他懂得这把壶啊。
贾文东只是鉴定。
而卢灿呢,
是董。
这是出自玖宝阁目前他所知的真正现世的唯一一件精品流通伪作。
上面的刻刀雕痕,
他越看越亲切呀。
突兀的肩膀啊,
被人拍了一下。
卢灿回头,
贾文东笑眯眯的拍拍他身边的沙发,
示意卢灿坐在身边。
感谢的点点头。
卢灿在他身边坐下。
待他坐定,
贾文东这才开口。
裴老板呢?
我丝毫没有贬低这把壶的意思。
相反呢,
我非常欣赏这位制壶之人,
他的技术圆润娴熟,
已经踏入制壶大师的门槛儿了。
裴姓老者的面色沉郁,
并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中年男子不忿开口。
一口地道的台北普通话。
贾大师如此笃定我爷爷传下来的壶是赝品,
总该有个理由吧?
要知道这套茶具我们在台北也找人看过。
他们。
话中的意思无非是在台北找人鉴定过是真品。
贾文东面色木然,
估计是有点儿不高兴。
老贾呀,
你说说吧。
罗贵祥靠在首座的沙发上拍拍手。
我也有点儿兴趣呀。
罗贵祥呢?
这是在替自己的掌眼师傅出头。
鲁参呢?
连忙竖起耳朵,
这种机会太少了。
今天呢,
算是来着了,
贾文东是专项鉴定大师,
每一位专项鉴定者都有自己的秘技呀。
贾文东朝罗贵祥点点头,
开始说道。
沈子澈呀,
字通书。
湖州长兴人。
11岁亡父。
随寡母再嫁至乌镇。
穿项鉴定师傅,
见识就是不一样啊。
一开口就将***澈的过往说得清清楚楚,
而且有些细节连卢灿也不知道。
这番话呀,
并非废话,
而是为后面所说的鉴定结果作铺垫。
13岁时啊,
开始研习家传制笔精要。
学制湖笔16岁学制壶拜同乡制壶艺人曾伯瑞为师。
贾文东说到这儿啊,
卢灿忽然有些惭愧了,
自己啊,
真的是小瞧这位鉴定大师了。
两年前,
自己手中的那把卫景瑗自作用壶,
贾文东曾经鉴定过,
并且还因为这把壶,
两个人有过激烈的争执,
当时自己还颇为看不起这位大师。
现在想来,
当时贾文东追求的是确切的证据。
而不是向自己使用了大量的推测。
虽然最后结果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但是,
这种推测性的鉴定在现在的古董行业并不被推崇。
因为推测本身并不能成为必然的证据。
贾文东在鉴定时对绝对的证据要求的很严格。
这是一位非常严谨的鉴定大师啊,
所以啊,
他在说出鉴定结果之前呢,
铺垫了大量为人所不知的细节,
来增加众人对鉴定结果的信任度。
正是记载沈子澈及其作品呢,
并且单独成篇的书籍一共有5本。
明末江阴人周高起的阳羡茗壶系。
海宁新仓收藏家吴骞的阳羡名陶录家溯和桃溪客话清光绪桐乡县志。
以及啊,
民国时期南海李景康,
顺德张虹合编的阳羡沙壶图考。
这5本书中啊,
都对沈子澈赞誉有加,
但是很可惜啊,
这些书中对他的技艺、
风格、
制乎、
特色等并没有综合论述,
再加上他本人的作品呢,
并不多,
历经乱世传下来的更少,
因此我们无法根据风格来进行鉴定。
所以呢,
我采用了时间鉴定法和边角工艺鉴定法。
不懂鉴定的人肯定会吐槽啊,
***说这么多,
最后来了一个无法依据这些记录和生平来考证,
那你说他有什么用啊?
比如啊,
贾文东身后的林嘉义和罗查理两个人悄悄退后了几步,
不知道在私聊一些什么。
卢灿却听得津津有味啊。
鉴定的本质就是肯定和否定,
贾文东所使用的就是现代鉴定法则中的否定鉴定。
我从泥料的细密度着手。
行业内呢,
众所周知,
明代赤湖的陶土的筛选呢,
用的是双层筛,
筛选出来的五色土非常的细腻,
但是随着清代的大量开采呀,
宜兴的五色土急剧减少,
制壶师傅不得不放低标准使用一层密筛。
看起来影响不大,
但是两者在成壶之后还是有细微的区别的。
他指了指这把壶。
这把壶的五色土虽然也是精选,
但依旧是一层密筛,
感觉上和双层筛有点儿差距呀。
他终于说出了第一个鉴定的论据。
壶料的细密性。
如此细小的颗粒。
竟然能够靠手指感觉出来。
在常人看来,
实在是不可思议呀。
不过呢,
卢灿可不会这么想啊。
九宝阁传下来的金石秘录中,
有很多鉴定手法都是要靠手感,
譬如他赌石时所用的方法。
他的这句鉴定的论据一出,
裴镜老者和中年男人面色灰白。
清代筛选出来的泥料,
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明代沈子澈手中的制糊材料。
会不会,
会不会明末时宜兴的五色土已经开始枯竭?
那个中年男子仍然抱着一点点的期望。
以他自己也不相信的口气询问道。
贾文东神色不变,
继续说道。
裴绍提到的这个问题呀,
我在鉴定时也曾经想过。
这下,
中年男子如同泄气的皮球,
呆呆地靠在沙发之上。
那位裴姓老者嘴巴抿了两下,
手有些颤抖,
不自觉地抓紧了沙发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