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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福建 福清
这座靠海的小城冬天湿冷
江野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
抬头看见灰蒙天色和成片的老式居民楼
仿佛一脚踏进了时间缝隙
他按照地址乘车前往荣海军人疗养中心
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为安置特殊退伍军人而设立的疗养院
如今已归入民政部门管理
许多住户孤苦无依
这里不常有年轻人来
江野一下车便引来了不少
后楼
他在接待室出示证件和来意后
一名年近六十的工作人员将他带入后楼
你要找的养老
今年一百整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
脑子不太清醒
大多数时候只认得几张老照片
你来的还挺巧的
前几天他反复提一个名字
我们听不懂他说什么
什么绍轩
别死
上面抛了我们
还常常梦里哭着喊
我们是胜利的
不是叛逃
你自己去听听吧
病房在最东头
门被推开
房内简洁
墙上贴着一张已泛黄的旧式军照
照片上
一排青年士兵身穿灰军装站在山间石坡上
几人手持步枪
几人端着饭碗
笑得豪迈
梁炳章坐在窗边椅子上
盖着军绿毛毯
身子很瘦
眼神焕 他
听见脚步声
他微微侧头看了江野一眼
却没说话
江野轻声唤他
梁老
我是林少轩的后背
我来找您
是想知道当年的事
嗯 林邵轩
梁炳章像突然被击中似的
嘴唇哆嗦了一下
眼神陡然亮起
他没回来
我说他
我说他会撑不到天亮
江野心头一紧
走进几步
蹲下身
您还记得那场战斗吗
石岗岭
您和灵连长的连队
老人眼神忽明忽暗
他缓缓伸出手
在空中比划
我们守的是断崖
北面是攻势
西面是山沟
三天三夜
后援没来
我们打退了四次冲锋
但要最后是抢敌人的
连石头都扔了出去
邵轩还亲手打了一个炮眼
结果我们是胜的
剩的可命令不来了
回不去了
谁让你们留守
江野问 团部
团部说三小时内援军上山
结果一个人都没来
梁炳章突然激动
拳头颤抖砸在椅臂上
我们不是未归
是被气了
气了
江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冷了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老人眼中浮现惶恐
我 我被炸飞
滚下山沟
断了两根肋骨
梁炳章的声音低沉
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昏迷了三天
后来被乡民救了
带到祠堂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他们说我是叛逃
我没叛逃
真的没叛逃
江野看着老人激动的模样
心中掠过一阵难言的痛楚
他缓缓握住老人的手
您说的这些
我会让他们被记住
他情绪剧烈起伏
护士急忙进来给他注射镇静剂
江野连忙起身
道歉后退出病房
老人昏睡前喃喃一句话却萦绕在江野耳边
山上的兄弟全都埋雪里了
没人给他们收尸
飞回到接待室
江野向工作人员要来梁炳章早年口述记录档案
那份档案中有一句他此前从未见过的话
石岗岭一役非全军覆没
而是失联
后被统一定义为阵亡
乡关幸存者被迫签保密协议
战争结束后
林少轩所在一连的战绩未被提报
所有存档转为例外事件
归入x 级档案
江野手指在x 级档案三个字上久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匿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可他也知道
这一步可能踩在了某些不愿被揭开的秘密
上非 当晚
江野在疗养院旁的小旅馆打开电脑
写下第二篇调查手记
标题是
石岗岭失踪连队调查手记二
幸存者的呐喊
文中
他引用了梁炳章口述中的一段话
我们没有投降
没有逃跑
我们是胜了仗的士兵
只是被人遗忘
或者被命令不要再出现
发布不到两小时
一条来自匿名邮箱的私信悄然抵达
江野
如果你想继续
就做好牺牲的准备
有人不想你说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