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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凤今
演播羽
小白
广场舞大妈
地狱冥想第五百三十集
六月初一
大齐间郡主抵达盛京
季延随同仪仗一起归来
北燕帝元修亲自扶着恩师郑国公出城相迎
礼向古乐开道
文武百官相随
兵卫仪仗厚道
盛京多年不遇的盛世令百姓议论纷纷
当年嫁入江北水师都督府的姚府庶女
去年被赦离京
一年之后摇身一变
竟从一介阶下囚成了大齐郡主
不由让人感叹人生如戏
就像郑国公府的小公爷
当年领着一群纨绔子弟在玉春楼里和英睿都督对赌
输的只剩一条亵裤
一群人冒着大雪沿着长街奔回府中
一时被引为盛京怪谈
而今天下早知英睿都督是女儿身
她名扬四海
贵为大齐皇后
鄂族神女
季小公爷却被软禁于汴都城多年
回来时已不见纨绔神气
而当年长动家法的老国公也已挥不动棍棒马鞭了
人生际遇
是命是运
是祸是幸
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这天晚上
皇帝在盛京宫中豪宴群臣
二更末
宴散人去
酒冷烛残
吉英殿里
元修扶起季延
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年你受苦了
季延哂然一笑
受什么苦啊
华堂美宅
锦衣玉食
要美酒有美酒
要美人有美人
除了不能出府
日子甭提有多逍遥了
嗯
所以你小子是靠美酒和美人把自己给熬稳重了
元修端量着季延谈笑间依稀流露出的几分当年的神采
笑着问
那倒不是
季延咧嘴一笑
半真半假
这些年我闲得发慌
靠读书习武打发日子
把从前祖父命我熟读的史书兵书都给读通了
元修扬了扬眉
有些意外
想当年他们一同上学堂
那些书这小子读不到三句就喊头疼
翻不到三页就得逃学
为此可没少挨罚
冷不丁的
季延忽然敛了笑意
跪下禀道
大哥
我想去西北戍边
当年他被俘时
大哥尚未称帝
如今他有幸回来
无论路上听见多少铁血治国的风声
大哥还是大哥
在他心里永远不会变
元修怔住
戍边
我路上听郡主说了
这些年辽地西征
辽国疆土日广
齐军骁勇
虎视西北
野心勃勃
而今大齐建国
大燕夹在齐辽之间
若不开疆拓土
厉兵秣马
积蓄国力
不出二十年
边关必危
元修笑了
行啊
看来史论兵书真读进去了
那您答不答应啊
不答应的话
我可学您当年一样就偷跑了
胡闹
你祖父那些年一直盼你回来
他年事已高
你若戍边去
万一恩师有事
你在军中可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
还是先尽孝吧
免得日后见不着了再生悔意
元修斥着季延
望着殿外
眉宇在昏黄的烛光里幽深玄虚
仿佛锁着某些陈年旧事
季延望着元修的神色
沉默良久
抱拳
大哥
季家人丁单薄
我自幼祖父就盼我成才
目送我去戍卫边疆才是他平生所愿
小弟以为
这才是尽孝
听闻此话
殿内的掌事太监都被吓了一跳
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季小公爷今夜是喝傻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跟皇上辩哪门子的孝道
季延低着头
感觉头顶如悬中剑
那落来的目光沉敛摄人
不怒而威
许久后
元修一言不发的出了吉英殿
夏夜的风荡起
墨色的阴魅如刀影般挥展在重重叠叠的宫墙殿宇当中
刀影落下
人也远去了
季延没有起身
殿门敞着
唧唧虫鸣闹着夏夜
为人心头添了些许烦乱
宫人们不敢跟上去
掌事太监忧心忡忡的瞥着殿板
瞥着季延
季延却毫无悔色
宫里三更的梆子敲响时
殿内三足烛台上的一只宫烛燃尽了
掌事太监忙命宫女去取新烛
无意间瞥见殿外
顿时大惊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元修上了殿阶
到了门外
冲着季延的背影叹头
季延跪着转过身来
把头一抬
顿时怔住
元修立在殿外
手里捧着一件银甲
甲胄上压着一张神臂弓
到了西北
凡事跟顾老将军多学着些
切莫急于建功而意气用事
如若犯了军规
军棍鞭罚自个儿扛着
说罢
元修将战甲神弓往季延的面前一递
季延忽然哽咽
这甲胄公陪伴着曾经的西北战神
十年英雄志
此生报国梦
这一递便是托付了
季延郑重的接下了弓甲
一时间如鲠在喉
竟说不出半句豪言壮语来
去吧
大漠关山
长河落日
去看看
元修拍了拍季延的肩膀
转身下了殿阶
抬手一挥
背影洒脱
你比我看得透
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建功归来
季延依旧一言不发
只是俯身而拜
待元修远去
他起身时已泪洒脸庞
次日早朝一下
命季延去西北戍边的圣旨就下到了郑国公府
元修下朝后未往金殿理政
而是微服出了宫
往驿馆而去
姚蕙青归来
已是大齐郡主的身份
不适合住在都督府
便下榻了盛京城的驿馆当中
元修未叫人通报
来到时花厅早已摆好了早膳
桌上搁着两副碗筷
姚蕙青料到他一下早朝就回来
正等着他
元修迈进花厅
径自入席
一坐下就问
怎么又回来了
他穿着身雁居服
面门而坐
夏日的晨光镀着眉宇
往日的忧沉郁气似乎消解了些
当年的爽朗之气依稀复见
只是消瘦了许多
我若不归
何人伴君
闲谈古今
饮酒对弈
元修笑了笑
似恼未恼
像是诘问友人
你哪回让我喝痛快了
我又哪盘棋赢过你啊
姚蕙青笑而不答
盛了碗桂圆粥递过去
这粥补益心脾
养血安神
是他昨晚就吩咐下去的
他劳伤心脾
思虑过重
当长不治
元修端起粥来尝了一口
却说不出是何滋吧
半晌后才道
多谢你把季延带回来
姚蕙青位居此宫
此事陛下当谢都督
哼
他是看在你的份上才放季延回来的
若不是你要回来
亲延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
当时在船上
阿青提出放姚蕙青和老熊的家眷过江时
他本该提出放了季延
但盛京之变那日
他有愧于他
他又指明了外公中箭之事
尤忆
他实在没什么条件能和他换人了
恩师年事已高
本以为他会抱憾而终
没料到会有今日转机
看着男子苦涩的笑意
姚蕙青只是微微一笑
沉默以对
两人哭坐了一会儿
元修
冷不丁的被你说中了
这话没头没尾
姚蕙青却懂得
至少试过
陛下也算无悔了
元修闻言
自嘲的笑了笑
哼
人这辈子
有些事不谓也悔
谓之也悔
你一生都将刻在心上
至死方休
姚蕙青垂下眼眸
又沉默了
元修看着他
你何苦回来
儿女情长
我此生再难续人
与其在我这儿蹉跎大好年华
何不寻个良人
这世间的好儿郎大有人在
你值得更好的归宿
说罢
他撂下碗筷
起身出了花厅
回去吧
各安己命
再无牵挂
陛下怎么就知道我问你要的是儿女情长呢
姚蕙青回声问
元修闻声住步
回头望去
见庭花烂漫
中门四敞
姚蕙青坐在门内
笑中含泪
人这辈子
七情六欲
儿女情长只占其一
除去至爱
尚有至亲挚友
儿女信随
自入都督府那天起
我就已无至亲
陛下也无
那你我何不做个伴
余生做彼此的至亲至友
相濡以沫
白首不离呢
元修少见的出了神
晨晖树影洒在肩头
斑斑驳驳
似幻似真
姚蕙青与元修对望了许久
方才行出了花厅
来到庭院
取出封信递了上去
此乃临行前
都督嘱托我代为转交陛下的书信
元修见信猛然回神
眼中刹那间生出的神采说不清是诧异还是欢喜
他下意识的接了信
想要立刻拆阅
却又心有忧惧
于是将信往怀中一揣
急步出了驿馆
纵身上马
疾驰而去
尘风扑面
市井热闹
元修并不知要去何方
只是纵着马蹄一路向南
不知不觉到了城郊
桦树成林
茂叶成荫
元修勒马取出信来
信上封着火漆
他拆了几下竟未拆开
不由看了眼满是血汗的掌心
苦笑一声
在马背上干坐了一会儿
待心绪平复了些方才拆了信
信一展开
元修就怔住了
信笺甚是平常
其上空无一言
一张白纸
川林风荡着阴媚
白纸在元修手中哗啦作响
他将坐在马背上
许久后仰头望了望天
天远树高
人生而立
此刻除了坐下战马
伴在他身边的竟唯有风声了
阿青
你我之间
果真是无话可说了吗
一阵马蹄声驰入林中
侍卫们终于追了上来
元修将信随风扬去
打马回头
扬鞭而去
话音随着风声传入侍卫们的耳中
传旨
着吏部起草求亲国书
送往大齐
备礼后诏书
六月的汴都已入盛夏
江波如镜
满城芳菲
黄梅时节刚过
暮青收到了呼延查烈的消息
他去年年初从北燕祁东巷的渔村登岸
趁北燕朝廷清算神党
皇帝在地方上休养的混乱时机
一路潜至西北边关
八月份才在大辽密探的帮助下出了关
出关前他不准侍卫再跟随
侍卫们只好留在关内探听消息
九月中旬
呼延查烈一回辽都就遭到了囚禁
期间吃了不少苦头
但今年三月
被囚禁了半年之久的呼延查烈忽然遭赦
而后竟被立为大辽太子
与此同时
大辽改年号为本初
侍卫们得知此事后方才回来复命
暮青对着奏本翻来覆去的看了一日
二更时分
步惜欢忙罢政史回寝宫时
见暮青仍不肯把那奏本搁下
不由得打趣
盼了这么久
总算是有信了
怎么反倒魂不守舍起来了
伏羲祸之所以查烈被立为太子是好事
但呼延昊立查烈为储君
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步惜欢失笑
他这些年理政
尔虞我诈经历的多了
看谁都要琢磨琢磨
大辽立储一事能有什么阴谋
还不是因为他
呼延昊称帝多年
一直未曾立后
后宫虽嫔妃成群
但嫔妾皆无所出
他安着什么心不是再明显不过
与女真一役
元修失守
未将青青带回北燕而狼狈败露
最终只将呼延查烈带回了大辽
如今大齐建国迁都在即
呼延昊自当清楚
齐辽两国关海远隔
谋他之机已失
余生再难相见了
而呼延查烈自入盛京为质子
轻青就护着他
而后更是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视如己出
呼延昊将查烈立为太子
即便明知此子有杀他之心
以他的性情
怕是也乐在其中
且这些年来
大辽频频西征
虽疆域日广
但局势不甚稳定
王部时有叛乱
储君一立
部族旧臣们心向太子
为助太子蓄养实力
定会选择隐忍以待
厚积而发
各不安盛几年
对稳定局势有益
呼延昊何乐而不为呢
不喜欢勤着冷笑
目光淡凉如水
指尖儿在桌上有一下没下地敲着
哼
本初
都多少年了
一个个的都还不死心
看来大婚之礼
需得叫礼部抓紧了
自地下难度清政起
织造局和将作监就领了织造帝后冠袍和准备大婚器物的差事
一晃数年
差事早已办妥
只是开国帝后大婚礼制应加一等
故而大齐一建国
各局各司就又忙了起来
改制 查缺 采办
报检
从二月忙到六月
筹备的差事已近尾声
随后
钦天监择定良辰吉日
将帝后的大婚之日定在了六月二十八日
诏书一下
上至朝堂
下至民间
皆洋溢在大喜的气氛中
汴都宫里
小安子和彩娥恨不得一天来报八次喜
暮青倒也不是不欢喜
但就是提不起劲儿来
这些年南征北战
一日不得闲
身子累得很了
如今一闲下来
人就像是歇不够似的
成日懒洋洋的
恰逢盛夏时节
暑气将至
暮青连胃口也不佳
终日只想歇着
午后倚在榻上
听着蝉鸣蛙声便能睡上一觉
夜里睡得更沉
以往不喜欢上早朝时她便会醒
如今一睁眼常常是日上三竿了
朝中和宫中皆在为大婚的事儿忙碌着
唯独暮青游离世外
日子就这么近了
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