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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七百八十集
时人或许不通行伍军务
但大多数对于军卒们其实不太陌生
多多少少都有所观望和接触
士卒精勇与否
或许他们没有什么见解
但是奋武军那种动静如一
令行禁止的风貌
自然而然便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震慑和压迫
对于调集外藩军队入拱这一诏令
都内尤其是台内
不乏台臣对此都是持反对和怀疑的态度的
别的都不说
单单不久前庾翼的历阳兵卒们对京畿尤其是都南的摧残所造成的结果
眼下还摆在面前
虽然淮南王师较之庾翼那些乱卒们肯定要强一些
但是强军多有悍性难驯
这一点是无可避免的
而且目下都内宿卫们也是人心惶惶
若是江北军队到来
过于用强逼迫的话
很有可能会造成新一轮的动荡
yeah
可是奋武军在抵达建康之后
这些时人们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抛开将士们那种昂然士气不谈
奋武军的军纪简直就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好
从停船靠岸开始
百人围一方队
横竖笔直
人数满员后即刻腾出位置
三千名将士登岸甚至不足一刻钟
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
整整三千甲士已经列阵分明的集结于石头城城下
仿佛钢铁铸就一般呐
在没有将主军令的时候
这些士卒们俱都笔直挺立阵列中
满场鸦雀无声
那种以肃穆而震慑人心的画面
甚至让人心生几分不真实之感
尤其在想到如此精锐强军
乃是属于保护他们的王师劲信旅人群更是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忘形欢呼
如此肃然军容
令得那些同为营卒的石头城宿卫守军都大生自惭形秽之感
原本他们对于台城决意将石头城让给奋武军驻防的决定
心内多多少少还存几丝不忿
甚至于存意刁难
可是当如此军队阵列于他们面前时
一时间俱都胆怯下来
尤其当宿卫撤离石头城的时候
那松松垮垮的阵型不独引得周遭围观民众嘘声连连
就连那些宿卫将军们一个个也都羞不可当
甚至直接冲进队伍中喝骂踢打
约束阵型
然而这又令得阵型更加散乱
近乎落荒而逃的冲进石头城附近腾空的营垒中
由始至终也没能做出什么发难的举动
奋武军入都盛况
诚然令普通民众们回味良久
而时流诸多人物
在经过最初的震撼后
也又各自转头
投入到了时局的前进之中
这一次诏令任用的两位宗王
俱为元帝子嗣
其中也仅仅只是一个门面的装点
随着中兴以来越府旧人的逐渐凋零
东海王司马冲在时局中所拥有的特殊意义也大不如前
且本身近来疾病频生
虽然就近太常这一典礼之职
但绝大多数时间里都不能尽职
甚至就连主持皇太后丧礼事宜
也都尽付其他一些与礼章制度有建树的时人
至于负责归都整顿宿卫六军的武陵王
多被时流戏称乃是梁公沈维周的守户豚犬
虽然其人带回的奋武军将士震惊整个京畿
但很显然
这些将士们是不可能受他节制的
所以武陵王就算今后有什么举措
必然也是出于梁公授意
嗯 当然
世人最关心的
还是来自广陵方面的消息
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
很快
徐州方面就传来回应
梁公沈维周以国乱君危
未有积勋为理由
拒绝了大将军并录尚书事的进用
但请以亲戚婿子的身份
携妻儿归都奔丧
没有 没有 没有
梁公拒绝执政权位
另一部分时人松了一口气
但也不乏听出这回应的潜台词是因为未有积勋
创建大臣不宜妄进
若是归来后有了积勋事迹
这一理由自然不成阻碍
而且
要得大位
自然要有治乱的大勋
这大勋究竟又意指何处呢
除此之外
便是响应诏令的第二条
即就是推举贤能以补台省缺用
梁公在回奏表章中
洋洋洒洒罗列了二十余个人选
上至九卿高位
下至宫寺掾属
俱有所举
对的 对的 当然
这也只是一个姿态
其中一些很明显的就是凑数啊
但即便是这样
梁公所举荐人选
其中半数在及后一段时间里
都陆陆续续得到了正式的任命
这其中
最触动时人敏感神经的两项任命便是
河内山遐出任廷尉
江夏李充出任丹阳尹
可以
山遐与李充虽然都是出于名门
但此前未有显迹于台省
久来任事江北
一俟归都便直接出任两千石大员
不可不谓之殊用
这也意味着
江北诸多事迹功勋
已经直接可以在都内中枢得以兑现
我有 没的
但这还不是最令时人侧目的
最让人感到心悸的
便是这两人原来在淮南都督府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角色
山遐这个人执法酷烈
有山鹰的称呼
而李充这个人
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刑名之徒
淮南诸多章法
俱都是其人手中编成
类似于元帝时期的刁协
所以这两人得到中枢任用
且一个执法九卿
一个京畿首长
也被一部分时人称之为淮南鹰犬
过江
江北本身便没有受到江东动荡的波及
因此入春之后
各地又是一派繁忙景象遭
数日前
沈哲子便从广陵秘密来到梁郡
之所以不公开前来
倒也不是为了避嫌
只是单纯的不想扰民过甚
身在时局之内
沈哲子也主持过不同城池的修缮和经营
但唯有梁郡城
是他从无到有
完全从一片荒土中创建起来的
就连此处最初的居民
也是在他主持下招抚江北游食难民入治
就至今日
梁郡城已经从原本的边邑转为名列前茅的繁荣
城池又是他的封邑所在
所以他与梁郡民众们之间
真有一股微妙的联系羁绊
尽管近年来都忙于各种事务
少有返回梁郡
但每次前来
哪怕只是单纯的路过
民众们都要给他以盛大欢迎
这已经渐渐积变为一种风俗
眼下正是春耕农忙时节
虽然梁郡乃是江北沿岸最大的手工业基地
但同时也是土地肥沃
设有大量田庄
并屯垦田所
兼之眼下国丧时期
沈哲子也不愿过于招摇
不想民众们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意义不大的迎来送往上
所以便隐瞒了行程
但就算是这样
当沈哲子赶到梁郡的时候
他在城内的府邸早已经是宾客盈门
最开始随员们还多有紧张
以为大都督行踪遭到了泄露
这可是极为严重的问题
可是一问之下
才知这只是近来的一种常态而已
对此
沈哲子也真有几分无奈呀
虽然对于江东局面的态度如何
他已经多有表示露
但在他正式过江归都之前
各项布置安排眼下还是隐而未发
这种莫测最是引人遐想
所以也就难免时流对他追捧过甚
早前在广陵是如此
如今梁郡又是如此
可以想见
待到他过江归都的时候
也实在是很难奢求一清静
为了避免群情滋扰
沈哲子还是从侧门才得入府暂住下来
其实若只是过江的话
他直接从广陵返回路程还要更近
但却因为心忧兴男公主精神状态
才先一步行到梁郡来等待迎接
在梁郡逗留了两天的时间之后
终于传回来淮南一行将要抵达梁郡的消息
于是在梁郡众人俱都未觉的情况下
沈哲子又离开郡城中的府邸
往郊野前去迎接
淮南这一行队伍规模庞大到近乎夸张的程度
除了兴男公主并其他家人之外
尚有两千胜武军负责沿途护送
而除此之外
各种追随人等竟达数千之众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江北乡宗人家代表
甚至远及河洛
青兖之间都不乏乡户派人跟随
队伍从寿春出发之际
便有将近两千人众
因为担心途中发生什么骚乱
都督府原定千人的护送
甲众才增加到两千人
及后沿途各方陆续又有增加
在将近梁郡的时候
已经增至三四千人众
当然
这些主动追从而来者
与寿春一行人是分开而行的
今次负责率队护从仪驾归都的乃是从淮北调回的毛宝
早便得知大都督前来迎接
因此提前派人将大都督一行引入伍中
沈哲子这会儿也无暇旁顾于人情
走入队伍后便直往公主车驾而去
嗯
公主所乘坐的是一辆双马并拉的厢车
四角悬以白幡
类似的车驾在队伍中还有五六辆
周遭布置的护从也都几近相等
可见毛宝老将心思细腻
连这种隐患都有所考虑并布置
沈哲子行过来
待到车辆停稳
便上前轻叩厢壁
车内两名女官探头见是大都督
俱都神色慌乱的准备行礼
沈哲子摆摆手
示意她们下车
然后才抬腿登上了马车
他刚入车厢之内
一个娇躯便扑入他的怀内
同时耳边又响起兴男公主的恸哭声
沈哲子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只是将自家娘子明显瘦削下来的身躯揽在怀内
有 有 没有 没有
怎么会
怎么会
母后她怎么
去年秋里
她还使人传讯邀我携阿秀归都
她渴见小儿啊
可是我
我竟厌烦她不恤小儿娇弱
连回信都不曾
他
她必是因此恨透了我
竟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让我再见
没有 没有
耳边听到自家娘子悲戚之声
沈哲子心内也是酸涩渐生
再垂头看去
才发现几月不见
公主竟然已经瘦得近乎变了一个人
全无往年那种娇柔甜美
脸色苍白憔悴
就连薄唇都不见血色
眼见公主如此
沈哲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两手按在公主消瘦双肩
将之身躯扳正
平视公主泪眼
凝声道
娘子自毁至此
莫非你也是怨我未能疾驰归援
致使母后不救
因是厌极家室
要将我并小儿俱都抛于此世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
神态更加悲憷
啊
掩面啜泣道
我 我知
我知我不对
为人妻
为人母
哪能这样自伤自毁
可
可是我一想到母后悲境
她又不是什么女中秀女
这些年维持下来太不容易
这几年我又厌他警示我福门宴到常年不愿进
他两个幼弟都是拙才
她大概到死之际
身畔都无一人能作心声吐露
沈哲子听到这里
原本心内因公主不自爱而生起的怒气又荡然无存
说实话
对于皇太后之死
他心内的确不乏愧疚
虽然就算他当时愿意出兵去救
也不一定能将之救出祸
还会令局势更加动荡
但其实在事发之前
他是有很多手段可以避免这一系列动荡发生
眼下他他只是在安慰自己
大势不可循就私情
且皇太后一步步行至如今
其实多半都是咎由自取的结果
但早些年沈哲子若是愿意多与皇太后勤做沟通
皇太后不至于沦落到全受江东各方摆布的结果
不过
沈哲子虽有愧疚
但却并不觉得亏欠皇太后多少
哪怕时势倒退重新再来一遍
他不可能放弃江北这万众诉求
放弃北伐大业
将自己所有功业行止都置于皇太后
妇人度内
结其欢心
可是对于兴男公主这个自家娘子
沈哲子是真的硬不下心肠全作利弊权衡
即便抛开一些儿女情长的纠缠
当皇太后开始明显流露出对江北势力的提防后
公主是态度坚定的站在自己这一侧
这足以让沈哲子感念良多呀
大概也是正因为此
公主在得闻皇太后死讯之后
也是加倍的内疚
情不能自止
他将兴男公主横抱起来
轻抚着娘子悲痛颤栗的身躯
嘴唇轻贴在她鬓发上
娘子不要悲我厉声
我除心痛你这自毁模样
更是羞愤自身无能
时至今日
外界南北都夸我绝世良才
然而我曾许大愿
要让娘子一生悲苦无扰
竟不能得
我也知噩耗传来
你是怎样撕心之痛
可恨当时啊
竟无闲身疾归伴随没有
公主听到这话
更加用力
死死抱住了沈哲子
又因努力压抑悲情而令得身体都抽搐起来
父母赐我骨血
骤作别离
悲痛欲死
这都是人之常情
但逝者终究不可复追
娘子
你自己都有血脉化人
即便不再深恋我这同榻厌恶
难道膝上小儿孺慕
也能全传作割舍亲亲爱慕
我父子全因你一人才能得于完全美满
我是绝不准你加我父子剜心之痛
沈哲子讲到这里
更作大臂舒张
将公主揽在怀内
又柔声说道
哭吧
再多悲情全都泄我怀内
待到错过此时
你总需收留些许泪水待我
命有修短参差
人力也未及
我更不能笃言能全伴你始终
不 别说了
我又需留什么泪水给你
没有你
这世上便也没有了我兴男
公主抬起手来
捂住了沈哲子的嘴
其后又是泪如滂沱
不过这哭声已经转为一种畅快的宣泄
已经少了此前那种悠长不绝的凄怨
沈哲子便也不再说话
就这么靠在车厢里环抱着公主
待到那哭声渐弱
公主渐渐渐眠
她才拉开车壁
吩咐一声
起行 对对对
马车再次上路
车内颠簸极为明显
沈哲子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更感受到皇太后之死给自家娘子带来的伤痛之大
这车厢只得四壁
内中全无蒲团之类减震设施
大凡有什么颠簸俱都不能免除
沈哲子心中一动
掀开公主衣裙
待到撩起内裳一看
才发现这娘子两膝都已经颠簸撞得淤青严重
想到这娘子向来养尊处优
但却一路行来深跪啜泣
以此自残来消解心中的悲伤与愧疚
沈哲子心头也是微酸呐
更庆幸自己西进迎接的决定
行进途中
沈哲子衣襟蓦地一紧
垂手看去
只见公主又睁开眼
直直望着自己
因为整张脸庞都瘦了下来
眸子显得更大
沈哲子见状
便垂手吹开他额间散乱发丝
又低语道
睡吧 睡吧
大概也只是睡梦中的癔症
兴南公主定定忘了沈哲子片刻
而后又缓缓闭上眼
身躯又紧紧掖入沈哲子怀内
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儿
他口鼻之间隐有微喘梦呓传出
不要 夫郎 夫郎
请别害我阿弟
夫郎 夫郎 他
他真是不行的
沈哲子听到这梦呓
身躯不免一僵
啊
而后才低下头
凑在娘子耳边低语
刀
不会的
不会的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