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集。
陈义山其实早就知道父亲来了,
在陈泰清跟雨晴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他在洞里就听见了。
只是他现在又处于妖气发作的边缘,
浑身发抖,
奇寒彻骨,
整个人缩在蒲团上,
根本无法动弹。
父,
父亲,
儿子,
要,
要回家。
他哆哆嗦嗦地说,
声音微弱至极,
又隔着厚重的石门,
陈泰清哪里能听得到啊?
外面的雨晴怒了,
我们世外仙山,
不许你大声喧哗,
你闪,
你闪,
陈泰清撕破了脸皮,
不再理雨晴的呵斥,
继续叫着。
一群唰的一声拔出剑来,
厉声骂道,
不知死活的蠢物,
你敢再叫一声,
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陈泰清见雨晴拔剑,
惊愕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当下拂袖道,
你们这样跋扈,
岂会有救人的慈悲心肠,
我的儿子。
也不用你们救了,
我要带他下山。
哼,
你以为这云梦山是你家的小松?
人上来就上来,
想接人下去就下去,
我告诉你,
你儿子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死也得死在山上。
陈义山既然进了老祖宗,
那就是知道了老祖洞秘密的人,
无论如何,
云梦派也不会让他下山的。
这一点叶南星虽然没有说过,
可雨晴心里也清楚,
你们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陈泰清脸色煞白,
气得浑身冰凉,
手脚发抖,
既然不让我跟子见面,
就不让我带儿子离开,
你们凭什么?
哼,
人情值什么?
是你求着我师父救你儿子的,
又不是我们上赶着要救他的,
赶紧下山,
别在这里打搅我们仙境圣地。
哼,
我死也不走,
要不是师父吩咐不能杀你,
你以为你不死?
雨晴长剑一抖,
剑气纵横,
只听得嗤嗤两声,
陈清袍袖尽裂,
双臂之上各自多了一条伤口,
鲜血直流。
陈泰清大惊失色。
这少女是隔着丈余远的距离,
随意抖了两剑,
便伤了我的臂膀,
亏我还是武学高手,
可连躲都躲不及,
凡人与修仙者的差距就这样大吗?
滚不滚?
雨晴森然道,
再不滚下去,
我把你头发胡须全都割了,
让你变成个秃头秃脑的血葫芦,
再下山去,
剑气掠过陈泰清的发髻,
头巾一起飘落,
头发散披了下来。
你,
你小小年纪的姑娘,
怎么这么歹毒啊?
嘿,
说我歹毒,
好,
我师父不让我杀你,
可没说不让我杀你家杀里人,
你再啰嗦,
我就去颍川郡杀你满门,
我看你回去不回去。
陈泰清惊怒交加,
几乎气得吐血,
可又恐惧不止。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
对方蛮不讲理到了极点,
言谈举止对自己也是极尽的羞辱。
自己死并不可怕,
可连累了儿子怎么办?
而且真的是被这恶毒的少女杀去颍川郡,
灭自己满门,
那可如何是好啊?
无可奈何之下,
陈泰清痛哭了两声,
仰天说道,
儿啊,
父无能啊,
为父害了你呀,
只盼你早日痊愈了吧。
说完,
陈泰清怨毒的看了雨晴一眼,
转身踉踉跄跄的又下山去了。
呸,
也是个废物,
雨晴啐了一口,
还剑入鞘,
心满意足之余,
还觉得有些不大过瘾。
老祖洞内,
陈义山已经是气得目眦尽裂,
感觉胸膛都快要炸开了,
可,
可恶我,
我要杀了你们,
他奋力挣扎着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地要奔石门而去,
可刚迈动半步,
人又栽倒在了地上。
他的双腿已经冰得麻木了,
黑色的蜘蛛刺毛一片片、
一丛丛地从身上各处往外冒,
他的神智又渐渐接近于混沌,
他努力睁着眼睛,
不愿意闭上目光,
恨恨地看向石壁上的老祖像希夷老祖修仙圣地就是这个不出3尺宽八尺长的地方。
昼不见,
日夜不。
见月低头不见草木虫鱼,
抬头不见星河沧海,
一日三餐都不食人间烟火,
而且是服用所谓的丹药,
这算什么圣地奇异?
老祖,
这真的是你修仙待过的地方吗?
啊?
他愤懑至极,
狂吼一声。
石壁如镜,
映着陈义山的瞳孔在绝望中渐渐变大,
让他在刹那间有了些恍惚。
他猛回过神来,
突然诧异地发现自己的两个瞳孔在石壁上缓缓晃动,
竟然重合成了一个,
正好又贴合在了老祖侧颜上的眼睛里,
幽邃深远,
看起来隐隐竟像是一道门,
石洞的门啊。
劈破旁门见明月,
陈义山悚然动容,
竟然连神智都忽而清晰了一些。
破门砸碎了这劳什子,
他匍匐着往前爬去,
用尽浑身力气,
抬起右手,
挥掌如刀,
竟然朝着石壁上那扇门劈了上去。
一声脆响,
石壁真的像镜子一样碎裂了,
老祖像化作无数个幻影碎片消失不见。
老祖洞石门外,
雨晴也听见了洞里面的声响,
还听到了陈义山的狂吼叫骂,
她皱起眉头,
废物的妖毒又发作了吧?
今天的九阳丹还没有送来,
废物会不会暴毙在洞里?
师父应该已经找到水月了吧?
嗯,
我就在这儿等着,
如果水月。
来送丹药,
我去警告他,
不许他把昨晚比剑的事情说出去,
让他也不敢不听我的话。
可是万一他已经说了,
师父会怎么惩罚我呢?
洞内老祖像所在的石壁消失不见了,
但是却有一条雪白的麻衣长袍和一个乌黑如铁的钵盂凭空出现在了陈义山的眼前。
他怔怔地看着,
恍惚间忘了自己还在发病。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那钵盂中耀射出来,
把陈义山给笼罩在了其中。
瞬间,
他体内弥漫的妖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黑色的蜘蛛刺毛也迅速消失了。
寒凉慢慢消失,
麻木渐渐不觉,
神智完全恢复了正常。
陈义山晃了晃脑袋,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麻衣长袍和乌黑钵盂,
自绝于洞中如何见得着月缺月圆呢?
一道声音缓缓传出,
就像是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陈义山在惊悚中抬头环顾四周,
谁在说话?
修仙之人自号希夷者的便。
是我希夷老祖,
陈义山惊喜交加,
真的是你吗?
你在哪里?
你不见我,
我也不见你,
你所闻听者,
不过是我留下的一缕魂念啊,
只是一缕魂念,
陈义山登时有些失落,
不破不立,
数百年来第一个看破这迷局的人,
居然是个被妖气浸染脏腑、
无药可救的凡夫俗子,
真是可笑也可悲啊。
陈义山愕然片刻,
随即冷声道,
哼,
那有什么可笑且可悲的?
叶南星雨晴水月是你的徒子徒孙吗?
非也,
云梦山不过是我众多修行过的地方之一,
云梦派的弟子与我无关啊,
那他们都说与你的渊源极大,
而且这老祖洞啊,
是有些渊源。
云梦子当初是个采药的童子,
虽然被我指点过几天仙法,
却并非我的亲传弟子,
他开宗立派,
将这座山洞据为己有,
然后自认为跟我有莫大的渊源罢了。
其实绝情而不仁者,
如何能成真仙呢?
陈义山原本以为叶南星等人都是希夷老祖的嫡系传人,
因此对着希夷老祖也有些不满,
而听得他这么说,
才知道误会了。
当下他又恭恭敬敬地说道,
希夷老祖说得对极了,
连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都知道为人处世要慈悲,
要仁义,
可叶南星等人却不以为然,
还说什么修仙要绝人性要无情,
简直是可笑吗?
仙者以人为傍,
绝了人性,
何谈修仙呢?
很好很好,
你有这种觉悟,
以后的成就就绝非他们可比了。
陈义山苦笑一声,
心中暗忖,
我还能有什么以后啊。
他们守着这山洞数百年,
反复揣摩劈破旁门见明月这七个字,
却没有明白不破不立的道理,
而且满怀戾气,
自相残杀,
怎么可能入我仙门呢?
你能打破石壁,
也并非都是天意,
也有你自己的福报啊,
凡夫俗子却比修仙者看得更清、
更透彻、
更长远,
我赐你慧眼如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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