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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集
哎呀
再看下去啊
这张脸上只怕要被看出洞来了
若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将撑在身后的手一收
挡在了脸上
小声的嘀咕着
连姑娘还有怕的
是
怎么没有
若生避开了他的视线
紧绷着的那根弦就松了些
拇指粗细的虫子怕不怕
绿油油的落在菜叶子里
都快比菜叶子大了
不要胡说
这怎么是胡说呢
一看苏大人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
哪曾摘过菜叶子
定然也就没有见过虫子了
启泰元年
连姑娘遇见在下的时候
出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平而稳
若生张开手指
透过缝隙朝她看去
一看之下
不觉愣住了
他面上神情是极其一本正经的
他是真的在问他那一年出了什么事儿
若生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黯然
死了
嗯
你死了
不要伤心
兴许这一回
事情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糟
我伤心什么
那就不要害怕
若生把手放了下来
袖子一落
露出腕上一抹盈莹翠色来
他说完
本以为苏彧会接话
跟元宝一样炸毛着恼
毕竟自己说了他会死
听上去不像是真话
倒像是诅咒
但凡是个人听见了
想必都不会觉得高兴才是
可苏彧却沉默了下去
一言不发
若生不觉腹诽
难道真的不是人
就在这时
苏彧问了句
那一年
原本该是宣明二十二年
是不是啊
是
如果太子长孙少免没有继位
改了年号
那自然就还是宣明二十二年正好的
断不会有错
但他不知苏彧为何要这么问
眉宇间不觉流露出两分狐疑来
苏彧却笑了下
笑意安静而清明
眸色却愈发的幽深了
若是宣明二十二年
那我正该二十二岁
言罢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未曾回京之前
一直跟着师傅住在重阳谷里
他师傅重阳老人什么都会一些
教他的时候也就教的极杂
不管什么想到了都会教上一些
偏偏他又是个悟性颇好的
老头子教了
他就能学会
争论起来
品酒一事
就算是他在老头子手底下经历过的最凄凉的事儿
有一天
老头子就开始教他些神叨叨的东西
这神叨叨三个字
是老头子自个儿亲口同他说的
此刻回想过去
苏彧似乎还能清晰的看到老头子盘着腿坐在地上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掏出三枚铜钱来
懒洋洋的开口
今儿个师你学神叨叨的玩意儿哦
你学会了呀
将来就是流落街头
也能摆摊面前吃个饭
他比时尚小
听了这话就忍不住冷着脸反驳老头子
我厨艺好
能做饭
看的书多的能上茶馆说书去
再不济
我还能给人洗衣裳去
我成日里给你洗衣裳
洗了一件又一件
你说干净不干净
我怎么能骗钱吃饭
老头子听得哈哈大笑
倒在地上打滚儿
刚刚被他捡回来养了没多久的元宝小小的一只
也跟着老头子一道打滚
喵喵的乱叫
气得他当天晚上就断了这两人的伙食
愣是没有下厨房
老头子半夜里就抱着元宝来找他
乖乖
哎呦
师傅胡说八道的
等你学会了
那就是大神通
这儿等着给你送银子呢
当然不用你去骗钱啦
三言两语哄了他点灯穿鞋
又去了厨房
明明他这厨艺还是他给教的
一等到他会做饭了
那老头就连粒米也不知道怎么洗了
后来他也就真学会了那骗钱玩意儿
也牢牢记住了一句话
人不可为自己战生死
所以师傅临终的时候
忽然吩咐他取了那三枚铜钱来
说左右阳寿以尽
要借此机遇为他占上一卦
也就权当了了这一场师徒情分
结果
卦象大凶
胸中之凶
哎呀
这么多年来
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倒霉的卦象啊
那卦象上显示
他二十二岁那一年将有一场大劫
人生百态
世事无常
没准日子一宿啊
这命数也是可变的
大街化小
小节化污
就这么过去了也说不准啊
可苏彧自个儿也看懂了卦象
那上头说的分明是极其凶险的死劫
而且老头子光安慰
却并没有说出半点破解的法子
可见卦象之凶
直到老头子要咽气
才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
若得天机
兴许还能破局
若得天机
兴许还能破局
之彧的目光就看向若生
心中暗存
他明明早知那一年就有大劫
却还是没能避开
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难道眼前的人
就是老头子口中的先机
难道眼前的人
就是老头子口中的天机
渐渐的
苏彧看向若生的眼神就变得玩味起来
他面上阴质渐去
冷俏的口气也缓和了下来
状似漫不经心的
启泰元年
连姑娘也该有十七了吧
忽然谈及规格女子的年龄
本不是什么有理数的事儿
但这话此刻自他口中吐出
听着竟也似近乎十分泰然
她摆出的姿态太过贤适
问的话又是如此直白
若生一时愣住
点头应了个是
启泰元年
他初次见到苏彧时
的确是十七岁
这并不假
苏彧闻言
微微垂眸
弯腰将地上左看看右看看
仿佛被他二人方才眼看着就要争执起来的气氛给吓着的元宝给捞了起来
往后一丢
将他给赶远了些
元宝不情不愿的在那儿踌躇着
扭头看着他瞄了声
苏彧却恍然未闻
只慢条斯理的看着若生开口
连姑娘成亲了不曾
十七岁的姑娘
若人家定的早
理应出阁嫁人了
可那时若生是何情况
只有她自个儿晓得
嫁人生子是断没有可能的事
初次遇见苏彧的时候
初同雀奴住在一道
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尚且不知
从未想过成亲不成亲的事儿
只是
若连家安好
他爹跟姑姑都还在的话
总会有人替她想的
若生轻轻的抚摸着那把团扇
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去
落在不远处桌上的茶器上
摇了摇头
不曾
连家没有选进人家
以连家今时在京中的地位
总不会短了若生的婚事
苏彧心中想的透彻
慢慢的就从若生的话里发觉了些许不对劲儿的事
他故意揪着这事问
能听出来的话外音反而更多了些
那短短的两个字不曾
落进他的耳朵里
却远不止不曾而已
若生更是明白
自己刚刚才说了他会死在启泰元年的事
他此刻问的话绝不是没有意义的
便也老实回答
那时就已经没有连家了
四叔虽然还活着
可离了平康坊的连家大宅
就凭他怎配算连家人
所以
启泰元年的天下
于若生看来
早就没有连家了
她活下来之后不过苟延残喘
想着有生之年能再见继母跟幼弟一面
这才咬着牙活了下去
可天大地大
也不知他们母子去了哪里
但若生跟雀奴一直在暗中寻找
不曾放弃过
可直到她寿元将近
他们也只找到了一点已经十分久远的消息
在她应允四叔上了轿子又遭人半道掳劫之后
曾有人在京里打听她的事
京里的乞儿各占地头自成帮派
收了别人的银子四处打探她的消息
因着她当时跟雀奴居于市井陋巷
雀奴早些时候又曾在乞丐群里混过饭吃
想到要找人就得找这些个家伙
便去了
然而这一去
却叫她们无意间发现了些事儿
她至今记得那小乞儿抠着脚慢吞吞的说
这两年找人的倒多
说完
他又去抓头发
一边抓一边道
前两年还有个出手阔绰的
非让找个姑娘
可这哪里找得到
找来找去
只听说是死了
她一怔
随后听着那小乞儿的话明白过来
他说的死了的人就是自己
京里人人都以为她死了
街面上没有一点她还活着的动静
雀奴是知道她的事的
就问小乞儿
要找人的是谁
小乞儿就咧开了嘴笑
是个年轻女人
说话轻声细语的
带着一股子江南腔调
不像京里的人
若生一听便知那就是朱氏
朱氏在京里待了许多年
但自幼带着的口音却一直没能彻底改过来
始终不像久居京城的人
可朱氏那会儿身上何来的银子
不过就是她偷偷留给的那一点罢了
她那时才知
继母的性子呀
也是个执拗的
找她做什么
担心她做什么
她享了那么多年嘘寒问暖的疼惜
也是时候该反哺一回了
何况
即便为了死去的父亲
为了年幼的弟弟
她也应当尽一尽长姐的责任
她忧心忡忡
听着那小姐儿说完拍拍屁股就走了
提着的那颗心就再没有放下来过
好在她们找了朱氏母子许久
也没有任何动静
不像朱氏当年得了她不在了的消息
他们母子是真的像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有时
没有消息
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朱氏是个看着绵软
内里却很坚强的人
她年少的时候能养大弟弟
而今做了母亲
也一定能好好的养大若陵的
哪怕京城平康坊里已经没有连家
若陵却仍是连家的血脉
忆及往事
若生的面色晦暗了些
站在她面前的苏彧得了那句那时已经没有连家了
亦不由得面露讶色
可仔细想一想
事情会变成那样
也不全然没有道理
连家在京城里的风光
皆源自于嘉隆帝的另眼相待
嘉隆帝先是宣明改做启泰
平康坊里的连家
自然也就不是过去的连家了
太子长孙少沔的为人
苏彧心知肚明
窗外一阵风起
苏彧的眉眼重归了冷峻
不知连姑娘同在下可是相熟
还是 她的死
是人尽皆知的大事
短短的一句话
他的心里头已经略过了千百种可能
但若生听到他问的这么一句
只长松了口气
摇头似拨浪鼓
当然不说在他夜闯小院之前
她充其量也只知道他的名字
以及苏家一些众人都知道了的事而已
就连他死了
她也是根本不知道他就是定国府的五公子苏彧
她认出他来
那还是在段家见到他的事
两人前世是怎么也不能同熟字扯上干系的
可他说的不熟
抬起眼来望向前头
却从苏彧眼中看到了极为明显的不信意味
她想起他适才那阴鸷的神情
心有余悸
连忙强调
当真不熟
前世你我本无交集
乌拢共也就只见过你一面而已
她早前倒是个爱出门四处赴宴四处玩的人
可苏彧鲜少赴宴
即便赴宴他们也没有撞见过
是以她眼下说的这话
真的不能再真
这般说来
我的死人人都知道啊
怎么这问的愈发不对了
若生前世根本不知死在自家床上的人姓苏名彧
是个朝廷命官
父兄祖辈皆是为大胤立下汗马功劳为国捐躯的英雄人物
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的死旁人知不知
而且说来
她如果知道那一切
也就不会胡乱埋了他
还当了他的玉扳指换钱吃饭
这么一想
若生不觉心虚了些
这倒不晓得
我那时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那你怎知是我
你不是向来记不住人啊
我这不记人的毛病看来京里上下都传遍了
却连他都知道
若生无奈
心中愈虚
小声开口
偏偏就将你的脸记住了
我也没有法子
戴了米珠坠子的耳垂莫名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苏彧的目光正巧扫过她耳上的那抹绯红
又听着她轻轻糯糯的声音
心底里忽然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先是小小的一星火苗
很快就放肆的燎过他的五脏六腑
热了起来
过得须臾
他盯着若生冷冷的笑了声
背过身去没有再问下去
若生被他笑的差点打哆嗦
心底里嘀咕着
望着他的背影唤了他一声
苏大人
他却拔脚就往外头走
步子迈得很大
一转眼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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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帅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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