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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72集。
杀人而面不改色,
监察院的官员们能够做到,
包括工坊边上的军士们也能勉强做到。
可是内库转运司的官员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被吓得是汗湿后背,
有的人闻着坊外坊内的血腥味儿,
腥恶欲吐。
副使马楷还算镇定,
但脸上的汗也开始拼命地淌着,
可怜兮兮的凑到范闲的耳边。
大人呐,
再过些天内库就要招标,
杀人不祥,
杀人不祥啊。
杀了的人自然没办法再救回来,
但马楷却怕范闲凶性大发,
再继续杀下去。
范闲笑了笑。
马大人放心。
六年前,
我岳母长公主殿下最后一次亲至内库,
杀了几名司库6个,
本官是晚辈,
自然不会多杀的,
已经杀了5个,
够了。
一听到够了这两个字儿,
他身后的众多官员无由得心头一松。
身前,
司库们是大喜欲狂,
但不论是谁,
都已经被这5颗血淋淋的人头吓得腿有些软了。
只有苏文茂微微一愣,
然后压住心中的不愉悦,
没有说什么。
副使马楷皱了皱眉头,
心想,
钦差大人这话中有话,
长公主杀6个,
他只杀5个,
日后若是此事出了问题,
御史们奏他枉行朝法胡乱杀人,
看来也有说头。
如此看来,
这位钦差大人年岁虽然不大,
心思倒是缜密得很。
表亲任少安千辛万苦替自己搭的路子,
可不能就这样错过了。
想妥了此事,
对于范闲接下来的几项任命和措施副使,
马楷正色应下,
毫无一丝推脱与抵触。
内库转运司有些官员虽然心头不悦,
但正使副使定下章程,
自然无法反对。
在范闲的计划中,
三大坊的主事死的紫,
囚的囚,
正好腾出最关键的三个位置,
由三位叶家老掌柜屈尊暂摄着。
另外,
则由这两日向监察院举报同僚罪状的内奸司库们担任副职,
算是弥补老掌柜们20年未归,
对于内库略感陌生的缺陷。
杀人在前,
明插奸细于中。
这样安排下来,
整个司库的队伍算是稳定住了。
那些内奸司库们,
日后只要是防着下面的司库,
心存不忿,
刻意挑他们的错处,
做起事来当然要格外的小心。
而队伍一旦站立了,
这些副主事又会格外的凶狠盯着下属司库,
这两相对冲,
范闲所不愿意看到的那些事儿,
想必会慢慢的少起来。
3日令还有半天的时间。
没死的人,
把银子吐出来,
把账给我交代清楚。
犯过那些事儿,
自己写个条疏。
不要看我。
我知道你们都识字。
都回吧。
有的人应该待着工坊还隔上百里地,
不敢急着回家筹银子再回坊开工,
难道还准备继续在这儿杵着当泥人吗?
话尾的声音是越来越冷。
说完了这句话,
范闲便在众司库惊惧的目光中往大工坊外走去。
叶参将带着军士渐渐散开,
监察院官员各归其位,
四处安插在工坊中的钉子依然不知是谁。
官员们是窃窃私议着,
不知道在说什么。
工人们瞧了一大出戏,
司库被血与火教训之后,
变得格外老实和惊惧。
坊外的大雨渐停,
一场热热闹闹的内库罢工事件,
就在范闲的刀子与掌柜们的老脸下这般荒唐而无稽的结束了。
司库与官员们的退隐行动十分顺利,
范闲一一审核之后,
也轻轻地抬了一下贵手,
只要不是瞒得太过分的人,
都给对方留了几分薄银的面子,
没有将众人的家产压榨干净。
为官一任,
只是为财,
如果全部搜刮干净了,
内库众官表面无法,
但心中肯定有极大的疙瘩,
做起事来自然会懒散得无以复加。
但就是这样,
五指全部张开的扒拉银子。
府衙三日令依然收回了一笔巨大的数目银两。
就算范闲家世累富,
这一世见过不少的场面。
但看着帐上的那个数字,
他依然震惊,
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心中有些隐隐的后悔。
此事闹得轰轰烈烈,
绝没有可能瞒住京都那面世人注目之下,
这些清回来的银子却发还这些年来亏欠工人的工钱外,
其余的都要打入内库专门的账房,
自己根本无法自然调动。
如果早知道司库们是天底下最肥的贪官,
范闲说不定不会搞这么一个清库行动,
而是会直接让监察院6处的剑手去当小偷,
除了地契之类的东西外,
把其余的银票什么的都抢到自己私人的手中。
他如今呢,
正是缺银子的时候,
如果能够有这么一大笔银子,
就不需要再有北方的帮助。
避免过程之中产生一些新的麻烦。
更关键的是,
也可以让父亲大人置身事外,
免得被日后的招标之事牵连着。
说回海棠吧。
那日工朝之后,
范闲回到府中,
对这位姑娘好生痛斥了一番。
正义凛然之外,
详加分析了当前的情况。
警告对方,
庆国皇帝只怕已经知道两人如今在一处,
如果你还敢当着虎卫的面儿去各工坊里边偷窥自己,
只怕在内库的位置上做不了两天,
而自己不能待在内库,
你北齐一年又得多掏多少银子呢?
海棠有些无辜,
心想自己不过是闲了,
所以想去逛逛,
怎么又扯到了什么阴谋诡计呢?
范闲此人有些多疑,
表面上不再提这事儿,
但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好在内库的一应事务逐渐走上正轨,
而这个过程竟是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不能不说,
那次工朝中,
范闲冷面杀人的一面深切的震慑住了众人。
而老掌柜的重新出山,
范闲的巧妙安排都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工人们重新得到了劳作多年的工钱,
被霸占的姑娘们也回到了自己的家园。
整个内库的面儿上都升腾着一种叫做喜气的氛围,
一片喜气之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合府的音符。
虽然范闲心思极为细腻,
早就猜到若干提前用官府的权力压迫着那些苦情故事的发生,
但庆国百姓自己的故事总是家长里短,
极其复杂。
百姓们看着那些妇人不顺眼,
偏生妇人们跟着小司库过惯了快活的日子,
一朝情势变也有些不适应。
司库们不是午夜淫魔,
所以也没有多少这等强取小妾的事儿。
但事情虽然不多,
但牵扯男女之事,
在民间却造成了极为不好的影响。
范闲苦恼之余也没什么好办法,
清官难断家务事,
自己这个酷吏。
也强不到哪儿去,
只好就此丢改。
不过这些只是插曲,
在大的层面上,
新任内库转运司正使钦差范闲的权威已经树立了起来,
而且在内库数万名底层工人的心中,
牢牢地铸就了刚正不阿、
清廉英明的形象。
如今再也不需要八处在旁边帮忙,
由文武百官顺络而下,
范闲早就熟络了此等手法。
内库区间平静,
只是工潮结束了,
范闲的计划却只是刚刚开始打蛇惊蛇,
如今双头蛇的一半儿已经被他下了狠手打死,
另一头受伤之下,
当然也要开始行动起来。
子越,
有没有新的消息啊?
范闲坐在椅子上,
眼睛眯着看着今日的院报,
随意的问道。
苏文茂应着,
嗯,
没这么快,
依您的吩咐,
那些信阳方面的官员就算把消息传递出去,
但这么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个把个月。
哎呀,
这朝廷里的御史们办事也太慢了。
苏文茂是苦笑着,
心想,
世上哪有提司大人这种啊,
等着都察院御史来参自己的狠角,
也就是您背景靠山都够强,
才能如此的安坐如山。
不能等了,
明天就把那些人给逮起来。
这里说的对象呢,
当然是信阳方面留在内库的亲信官员。
这些官员在三日令之初,
便暗中挑拨司库们的情绪,
挑动众人对抗范闲。
而在范闲施出了血腥手段之后,
这些官员们更像是吃了蜜枣一般欢喜。
连夜就想法子送了奏章出去,
不问而知,
当然是朝京都的长公主派系官员报信。
范闲当初任由司库们在3天之内串联,
最后形成罢工逼宫之势,
为的就是让内库里的脓包生得更丰满一些,
看看究竟是谁在弄鬼。
事前事后,
监察院的密探都十分警惕地注视着转运司内部的众多官员。
这些人没有办法逃离范闲布下的这张网。
动手吧,
我们都要走了,
不能再留他们在这儿吃闲饭。
大人,
最开始的时候,
为什么不把风声遮严实一些?
毕竟这次闹出工潮来、
京都朝上一役,
如果信阳方面再做些手脚,
大人的日子只怕不会不会太好过呀。
范闲沉默了起来,
手指头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很寻常的表现。
想了一会儿,
他还是决定对自己的心腹多交代一些。
内库一共分成两片工坊,
这里是根基,
外销的行商则是手脚。
我要断人手脚,
自然要将将根基打实在。
而我向来不习惯筹划时间太长的局面。
所以才会选择逼着内库里这些人抢先反应过度。
如此一来,
我才好下重手,
也找到借口将信阳方面的官员赶出去。
苏文茂是点了点头,
但心想这并不能解释自己先前的疑问。
只是看着提司大人的神情,
知道大人自有分寸,
便耐心听着。
我又逼着内库里的敌人动手。
长公主何尝不知等着我来逼呢?
以他在朝中宫中的眼目,
怎么可能不知道老掌柜们跟着我来到了江南,
而他一直将这件事儿没有告诉内库里的官员,
明显就是不想让那些官员因为知道我的底线而不敢而不敢勇敢地站出来。
试想一下,
如果谁都知道老掌柜跟我们在一起,
这次工潮哪里还会发生啊?
嗯,
自然不会发生,
如果知道大人身边带着庆余堂的老先生们,
那些司库底牌尽失,
哪里敢站出来说三道四?
但问题是,
为什么长公主会将这消息隐瞒着,
等着内库官员们暗中串联,
从而给大人一个立威的好机会呢?
如果他事先交代清楚,
司库们一定会老实许多,
那信阳方面的官员也会平静下来,
不让我们抓住由头啊。
哎,
这位长公主殿下站得比一般人要高很多。
不错,
这次他看着似乎给我一个立威的机会,
甚至还让我震慑住了内库的一众官员。
可是在处置这件事情的手段里,
我不得已要更多借助当年老叶家的人员和力量,
我必须要杀人立威,
手段会显得比较猛烈和不择手段。
出入内库,
我便杀了五位司库,
传至京都,
朝廷对我一定没什么好评价。
至于用老掌柜执掌内库,
更是会触着宫里某些人的忌讳。
长公主将这锅粥盖着,
等最后沸腾了,
看似让我吃到嘴里。
实际上却存着是要烫我嘴的念头啊。
嗯,
说来也是当日处置工潮之事,
大人说话里似乎有些触着忌讳了。
范闲笑了笑,
没说什么。
苏文茂是满脸的凝重。
等工潮杀人老掌柜这些事情传回京都后,
无论如何,
朝中对于大人会加以训斥。
往轻处想,
也是个行事鲁莽草率。
不堪这。
他住了嘴。
范闲却笑着说。
不堪大用。
哼,
往厉害了说,
还可以暗奏。
我心有异志,
犹记叶家往日如何如何。
苏文茂一愣,
他马上想明白了范提司这一生最忌讳什么,
不由是倒吸了口凉气。
此时才终于感受到了那位长公主的手段。
对方竟然是什么事都没做,
只是暗中帮范闲藏着老掌柜们南下的消息,
就可以把大人搁在一个极其危险的火山口上。
大人既然深明其计,
当初就应该第一时间内将老掌柜们抬出来,
行事也该谨慎些才是啊。
长公主算准了,
我必须要矛盾激化,
才能尽快的收拢内库。
至于以后的余波,
是我当下根本无法顾及的。
所以在这一点上,
就算她冷眼看着,
我也必须要做。
至于内库那些心腹官员会因此被我挖出来,
想必她也清楚。
有监察院的帮助,
这些人日后数年根本起不了丝毫作用,
反而会给她带来一些不想要的麻烦。
既然已经是无用之人,
她又会怎么在意对方死活呢?
只是几颗弃子罢了。
死之前给我弄些麻烦而已。
既然无论如何动手脚,
也不可能阻止我全面接管。
长公主当然愿意看到我的接管会出现麻烦,
给我带来一些将来的隐忧。
此言中的隐忧,
自然是宫中贵人们对范闲的认知。
也许会因为内库的事儿而产生某种微妙变化。
范闲处置内库事所展现出来的冷血一面,
不知道会不会触动太后那根敏感的神经,
会不会让皇后与东宫太子联想到当年的叶家?
而联想这种东西,
就像毒蛇一般噬人心魂。
在范闲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对付他们之前,
或许他们就会警惕起来。
太后、
长公主、
皇后这一群后宫的妇人团。
太子与二皇子这一对欢喜冤家,
如果再次因为范闲的存在而团结起来。
如果皇帝会对范闲产生某种怀疑?
长公主该笑了,
范闲该哭了。
而在内库这件事情当中,
所谓掌柜在手,
天下我有,
长公主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她只想从中获得某些方面的利益。
那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呢?
范闲低下头去,
淡而无味的说。
没什么,
按院长大人的话来讲,
长公主的眼光依然局限在一宫之中。
若此次都察院真的参火,
她只怕要吃个闷亏。
苏文茂难以理解的看着他。
范闲抬起头来,
脸上浮出自信的笑容。
陛下既然将老掌柜给了我,
那就说明在短时间内,
他相信我的忠诚。
我下江南接内库,
损的是长公主的面子。
如果长公主此时保持沉默,
那便罢了,
如果我收拾内库稍有不妥,
京都朝官便群起而攻之。
陛下不免会有些生疑。
至于什么老叶家的问题,
反而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影响。
我想让内库这锅粥赶快煮好,
长公主喜欢,
我用猛火。
我却希望她暗中助我。
用猛火。
我在内库行事虽然放肆,
大有值得怀疑之道,
但我并未刻意隐藏,
陛下自然信我之诚。
而长公主虽然冷眼旁观,
却机心擅作,
这便是所谓不成。
任何权谋之算,
到了最后阶段,
只不过是看陛下的心情和亲疏。
而我对陛下向来是一片坦诚。
这话不知道是在说服苏文茂,
还是在欺骗自己,
但在这一仗中,
范闲清楚,
女婿一定要获取胜利,
身为儿子的自己也必须获得胜利。
皇帝在给太子树立了二皇子这个敌人之后,
如今又将范闲成功地树立了,
成为最强悍的磨刀石。
长公主只是看到了范闲的坐大给那两位皇子与宫中太后、
皇后所带来的压力。
却没有看清楚这种压力的本身就是庆国皇帝所暗中培养出来的。
这便是先前范闲借陈萍萍之口说的那句话。
长公主的眼光依然有局限。
不是历史性的局限,
而是屁股局限性,
她毕竟不是坐在龙椅上眼放天下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