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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本林第一章
一九四三年春
新四军第七师兼皖江军区部队进行了改编
在三至四月间
部队采用集中与分散
内线和外线相结合的战法
粉碎了日伪军两次从东
西
南三个方向分九路向新四军第七师朝吴中心根据地严家桥
牌楼一带进行的铁臂合围式的围剿
同年秋
驻扎在白湖东侧黄姑闸的日军幺幺六师团三十二连队也在谋划一项秘密计划
皇姑闸是皖中地区东西方向的重要交通枢纽
以东是新四军第七师朝吴中心根据地
以西是大别山国民党军桂系部队
由此
从战略意义上说
皇姑闸显得尤为重要
成为皖中抗日战场的重要地带
也是日军幺幺六师一直坚守的一个重要据点
一直到中午
东边的机枪声才停
伊藤的小队在马连庄的涂村结束了
西村多想这样的任务会由他来执行
他自从进驻皇姑闸
都一直在忙着布防
修筑工事
检查各处火力点和机枪掩体
几天不开枪
他都觉得摸枪的感觉有些陌生了
他坐在一处高地上
用一块白布擦着手里的军刀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刀尖
他喜欢看着刀尖上的血往下滴
喜欢军刀插入人的胸口时那一瞬间的快感
他又看了看下面修筑工事的那几个中国劳工
他会遵照连队长给他的命令
在工事修筑完毕后
立即处死他们
这是连队长一贯的做法
凡是参加过修筑工事的劳工
一律处死
这是为了确保工事的安全
直到傍晚时分
从半山腰再向上三十米处的第二道防线才构筑完成
西村还不放心
又在山顶的炮楼里增设了六处机枪火力点
与下面的两道防线形成了上中下集中式火力
这是西村这几天以来做的第一件让自己非常满意的事情
对于这里
西村太熟悉了
这里现在和几年前他来这里考察时看到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当初他在这下坡山北侧的半山腰的一户人家还住过大半个月
可是如今
这里已经成了他们的战场
修筑工事的六名中国劳工被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压到后山一处林子的深处
这里几乎从来没有人走过
高大茂密的林子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感觉阴沉沉的有些怪异
七月的天气却在这一刻透出一丝凉意
头顶枝叶缝隙间射来的光线忽隐忽现
也有些晃言
西村要在这里立刻处死这些修筑工事的劳工
一开始他命令他的士兵不准开枪
要用带有荣誉的武士刀将这些劳工的头全部砍下来
后来又让士兵用机枪扫射击毙
他之所以这样做
是因为怕晚上睡觉时有无头的鬼魂要他的命
他在中国这几年
听了很多关于民间鬼怪的故事
听多了自然也就有些相信了
所以他才不让这些劳工成为无头尸体
六名劳工被集中在山窝里
山窝上面有一个日本士兵趴在一个小土包上
紧握住一挺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他们
这个时候
只要西村一个手势
就会有一梭子弹从黑洞洞的枪口里喷射出来
然后子弹会在瞬间钻进他们的体内
一切都很安静
六名劳工被捆绑在一起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喷射出一团愤怒的火焰
他们挺直了腰杆
高昂着头
可是
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席村站在一块石头旁
终于挥动了他手里的军刀
只听见突突突一阵机枪的声音
枪声在林子的深处回荡着
惊飞了数头的群鸟
枪声似乎在林子里旋转了一圈
又回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声音是那样的急
六名劳工全部中弹倒地
他们的胸口被钻进去的子弹爆出了血红色的肉花
血沿着山沟的斜坡向下蔓延
好像一条无垠延伸的红丝带
西村的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
好像是获得了一场战斗的胜利
他轻轻地将军刀插入刀鞘里
带着小队向山上走去
山上几乎没有路
他们从一片林子绕到一个高坡上
查看工室的构筑情况
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炮楼里各个火力点的最佳射击位置
在连队长前来视察的时候
不能出现半点儿差错
报告
邵佐电报
还有您的一封信
小林青木从山上跑下来
把一份电报和一封信递给西村
这是西村从第十五师团调来黄姑闸的第六天里
收到的第三封电报
每次电报的内容基本都是已经有新四军和国民党的人渗入黄姑闸
看来上面对这个地方非常重视
看完电报
西村再打开信封
渐渐的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信是妻子西村惠子从老家长崎邮过来的
按照信上说的日期
就在明天
惠子会带着女儿贞子跟随慰问团到达盛家桥
然后他们再从盛家桥跟着运输队的车来这里和她相会
这自然是西村心里每天都想的事情
只是一路打仗
离家也越来越远了
每次想到妻女的时候
他的心里都会有一种极度恐慌的感觉
很怕有一天自己死在战场上
如果真的死了
就会连妻女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短暂的高兴之后
西村转眼皱紧了眉头
这里随时又会成为新的战场
随时会炮火连天
尸横遍野
妻女的到来
自然又增加了他的担心
他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妻女的名字
希望很快能够见到他们
席村算了一下日子
他自从参军到中国战场已经有六年了
他登上运兵船出发的那一天
刚好是女儿贞子十岁的生日
这个晚上
西村坐在下坡山山顶
观看黄姑闸镇上的点点灯光
也看着夜巡的巡逻车不停地从关口出入
探照灯的灯光打到前方的河沟里
不停地搜索着
他不知道在这里还要守多久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他觉得这里最美的时刻是在清晨和夜晚
特别是当枪炮声停止的时候
他才能看到皇姑闸最真实的一面
才会觉得自己不是来打仗的
而是来体验和享受这里的自然风光的
他几乎一夜没有睡觉
妻女即将到来
他的心早已不在战场上
这让他又想起了家乡的海港和门前的樱花
他也想起了从长崎出发来中国的那一天
早晨在港口
女儿贞子拉着她的手
不停地叫着爸爸
这一场景
几乎在每次战斗打响之前
他都要想一遍
甚至有时在战争的休整时间
他也会重新想一遍
他怕自己如果死在战场上
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天刚亮
西村被叫到指挥部
连队长早已经在门口等他
你的妻子和女儿很快就要到了
放你两天假
好好陪陪他们
运输车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
快去准备吧
连队长很威武的站在那里
和西村说话时
脸上勉强有些笑容
他很欣赏西村的忠诚和对中国人毒辣的手段
他身边需要这样一个人
多谢连队长
嗯
去准备吧
西村转身离开指挥部
回到自己的住处
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
这套西装是几个月前
惠子让日本运兵船上一位老乡一路带过来的
今天他也是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出门
在新桥村路口
西村等到了惠子和贞子
几年不见
他发现惠子更加迷人了
贞子长高了很多
也漂亮了
这一刻
西村突然很怀念在长崎的日子
那时他和惠子经常坐在门前的樱花树下给贞子唱歌
贞子也总是跟着他们学唱
可是从离开家乡
那种快乐的日子就不再有了
西村打发了随从
他带着惠子和贞子从新桥村路口一直向镇上走去
他一路在向惠子介绍经过自己精心安排的哨卡和机枪掩体
可是惠子一路都开心不起来
她知道丈夫随时都会在战场上拼杀
只要上战场
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对于丈夫说的这些
她毫无兴趣
她只关心这场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她和贞子千里迢迢从长崎坐运兵船来到这里
就是要亲眼看一看丈夫是不是完好无损
如果不来
她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惠子一路听丈夫说着如何打胜仗的经过
一边眉头也越来越紧
西村看出惠子的担心
不再往下说
想和贞子说几句话
又忍住了
这几年和贞子分开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辆摩托车停在西村面前
下来一个士兵
报告 急电
怎么了
惠子紧张的问
唉
电报上只说三天后这里的军队要全部撤离
看来要有大动作
西村看了电报后
带着惠子和贞子匆匆向镇子走去
镇里镇外到处都是来来回回的卡车
车上都装满了从黄姑闸及附近的镇上抢夺的物资
都在飞扬尘土中被卡车一车一车的运出黄姑闸
车子从西村的身边疾驶而过
接着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从驻地出来
向各个哨卡跑步前进
这是在做撤退前的最后的防守
路上的百姓四处躲避
也时不时听见几声枪响
随后便有几个老百姓倒在了路边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坐在死去的家人的身旁哭了起来
这个小孩的眼睛无助的看着从身边跑过去的拿着刺刀的人
他不知道这些人就是杀害他亲人的凶手
小孩的哭声引起了一个日本士兵的注意
那个日本士兵刚举起枪
准备扣动班机
贞子迅速的跑过去抱起小孩
小孩这才逃过一劫
不要杀他
贞子回过头去对那个日本兵说
那个日本兵依然举着枪
枪口对着小孩的头部
这时小孩儿停止了哭声
他很无知的看着拿着枪瞄准他的人
西村看着女儿的举动
很无奈的朝举枪的士兵挥挥手
那个士兵才放下枪
转身走了
西村军
请不要再杀无辜的人
惠子自从踏入中国的土地
一路上看见很多和战争无关的人都倒在枪炮之下
她用似乎有些哀求的语气对丈夫说
西村迟疑了一下
然后走到贞子身边
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放在小孩手里
放下他
让他和家人在一起
我们走
西村对贞子说
应该是所有的士兵都得知要撤退的消息
西村看着他们如此兴奋的挨家挨户的搜查
他知道快要走了
应该让他们有一天时间自由的享受这种战友带来的快乐
他们是那样疯狂的开展三光政策
前方有几间茅屋被点燃了
火焰熊熊燃起
一股浓烟窜起来
好像一条中毒的蛇在死亡前挣扎着
然后冲入天空
几个日本兵从一间房子里出来
临出门时
一个日本兵转身将雪亮的刺刀插进了追出来的一个老人的胸口
刺刀被拔出来的一瞬间
老人胸口的血喷涌而出
那刺刀尖上残留的血正一滴一滴的滴到了老人身边的石板上
映着石板的颜色
滴下来的血慢慢的变成了黑色
看着这一切
西村得意的笑了
他转过头看看惠子和贞子
他的笑是那样的野蛮和张狂
情况似乎很紧急
西村来不及回去换衣服
他要立即赶到指挥部
他让一个士兵安顿惠子和贞子
然后自己坐上一辆摩托车向指挥部驶去
对于黄姑闸
西村其实很有感情
这里的一砖一瓦
一草一木
老宅 大戏院
他再熟悉不过了
七年前
他跟随老师来这里做过一项考古研究
这里的古墓
建筑
青石小巷都是他最喜欢的
在日本是见不到这些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战争
他一定会带着惠子和贞子在这里再住上一段时间
我的我这有
我不 没有
按照上级的命令
席村带着小分队把弹药库里的所有炸药全部分散安放在各个出入口的重要位置和镇上各个重要的要塞
只等所有的物资全部转运出去
家属团和部队全部撤离
这些炸药就会将整个皇姑闸炸为灰烬
同时也会炸毁这条东西向的主要交通线路
运送物资的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开出皇姑闸
部队也在紧张的集结
接受各项新的任务
西村争取能够接到掩护部队
家属团安全撤离的任务
其实西村从心里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任务的
他来中国参战
就是想在战场上为家族争得荣誉
日本的士兵如不能在战场上杀敌
就会被人当作狗一样看不起
可是转念一想
家属团里有自己最爱的妻子和女儿
他的心里也就期望着接受这项任务了
最起码
保护妻儿安全撤离
只有他最合适
这一次部队的撤离是一次战略决策
西村从内部得到消息
部队撤离真正的原因是让驻守在大别山的国民党桂系部队趁机消灭新四军朝无根据地的部队
对于这样的计划
西村觉得在目前这个时候
是再好不过的
有没有
按照指挥部的计划
等明天一批重要物资运送完毕
家属团将撤离
西村有些舍不得这么快就要和妻儿分别
他看着已经熟睡的惠子
有些心烦意乱
正在这时
贞子来到他的身边
怎么了 贞子
西村看着有些不高兴的女儿
走过去
抬起手
慈爱的抚摸着贞子的头发
这次撤离
你会去哪里
贞子有些舍不得的问父亲
等命令
我会安排你和你母亲回国
别怕
我不怕
我是希望战争尽快结束
希望你尽快回家
贞子的话又一次刺痛了西村的心
他知道妻儿需要他
可是战争一天不结束
他一天也不会回家
当初来中国参战
就是为了家族的荣誉
新的战争即将开始
他如果有半点儿回家的念头
那和逃兵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样的一个夜晚
如果没有战争
那是多么的美好
天上布满了星星
月亮就在头顶
长崎的夏天也有这样的星星和月亮
只是这里的星星和月亮很快就要消失了
贞子依偎在父亲的怀里
小时候在家也是这样
只是这里没有樱花树
没有长崎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