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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老人常说一句话
男无初一
初一夭折早死
女不得十五
十五丧门星客死一家
我叫江林
就出生在正月十五
打小我就没见过爸妈
一直和婆婆相依为命的生活
等我大点了
才从闲言碎语中听到
当年我爸刚娶了我妈就出远门去打工
结果我爸走了半年后
我妈莫名其妙的大了肚子
村里头流言满天飞
说我妈耐不住床头空虚
偷汉子乱搞
怀了个小野种
这风声传到了我爸的耳朵里头
他从外地火急火燎的赶回家
刚好那天我妈临盆
她到家的时候
我咕咕坠地
我爸气得七窍生音
直骂我妈臭婊子
当晚他就在村头的柳树下吊了脖子
一命呜呼
我妈在生下我之后
也发疯了一样钻进村后头的坟岗子
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些年来
我和我婆婆都是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来的
村里头的人骂他
说他对不起自己儿子
连儿媳妇都看不住
正拿儿子戴绿帽子
成了吊死鬼
到阴间都没颜面
下辈子搞不好得投胎做王八
至于我
老人见了都纸吐唾沫
说我是小贱种
骨子里头都带骚劲儿
迟早和我妈一样偷男人
野孩子
朝着我丢臭鸡蛋烂菜叶子
说我长大了要烂裤裆
甚至他们还说
像是我这种贱丫头
在以前是要进猪笼的
他们也要把我推河里淹死
我爸呀
几乎不敢接触任何人
尤其是那群孩子里头有一个男生
他叫做申河
长得瘦瘦高高的
穿着破破烂烂打补丁的布衣
他每次跟着人群一起
却从来没有骂过我
也没朝我扔过石头鸡蛋
我却最怕他因为每次我被欺负的时候
他都在人群最后头看着我笑
他每次都是抿着嘴笑
笑得很友善
可我却觉得他很变态
哪有人看着别人被欺负还能笑得那么友善的
并且
我七岁那年
发生了一场变故
这几乎改变了我这一生
婆婆攒了一笔钱
要送我去上小学
这引发了村里头孩子们的众怒
那天傍晚
我被一群孩子堵在了村尾巴外头的泥弯子
他们对我又打又骂
说绝不会和我这种小浪蹄子待在一个教室
他们觉得恶心
我被打得迷糊了
又被人七手八脚的抬起来丢进了泥弯子的河里头
因为不会游泳
我当时就呛了水
绝望到了极点
在我濒临淹死的时候
却忽然发现被人从水里头拖起来了
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才才看见我的人竟
竟是 是和
他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背上我朝着岸边奋力涌
我很怕他
可我更怕死
紧紧的抱着他不敢松手
可在我们靠岸的时候
岸边还有几个没走的孩子捡了鹅卵石朝着我们猛砸
生河挡在我前头
一块石头都没砸到我
最后靠近了岸边
他将我推上了岸
忽而一个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呼哧一下砸到了深河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后
那些孩子惊慌的喊着死人了
一下子全跑了
我挣扎的朝着岸上爬
心慌无比的回头瞅了一眼
岸边空空荡荡
除了残留在水面的血迹
哪儿还有深河的影子
耳边死人了那三个字还缭绕不断
我怀着恐惧踉跄的跑回家
把这事儿告诉了婆婆
开始的时候婆婆面色铁青
到最后
她却重重的叹了口气
收拾了一些香烛纸钱
带着我去了泥湾子
那会儿天都黑了
泥湾子静得吓人
柳条摆动着
就像是一只只扭曲怪异的手臂
婆婆在水边烧了纸
让我给生河点香
结果我刚接过来香汁
就发现几米外头的水面上正飘着一个人的脑袋
月光幽冷
挥洒下来泥丸子水面都是波光粼粼
我定睛一看
竟然是申河的脑袋浮在水面上
他额头上伤疤狰狞
半张脸都是血
我被吓得魂都快掉了
手一滑
香就落进了水里头
婆婆瞪了我一眼
啪的一巴掌就抽在了我脸上
哼
人都被你害死了
你连香都拿不稳
婆婆气愤无比
她又取了几根香上火点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正想和婆婆说申河在前头
结果水面上的申河又露出那副往常的笑容
我差点被吓得昏厥
更是眼前发黑
结果等我视线恢复过来的时候
水面平静无波
只剩下倒影的月亮
活像是个大眼珠子
我和婆婆说了刚才看见的
婆婆当时脸色就煞白一片
她香也不再让我点
匆匆带我回了家
自那之后
婆婆再也不让我一个人出门了
她也没有让我去学校
在家里头教我看书写字
她时常叹气
说这恐怕就是命
他想让我当个普通人
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可我命途多舛
若是没有点本事傍身
怕是活不下去
等我学会了识字之后
他就开始教我一项特殊的手艺
给死人化妆
婆婆告诉我
人活一张脸
树活一张皮
人活着能喘气儿的时候要脸面
等丧命了便要体面
给死人化妆的叫做脸婆
也是死人婆
有这手艺傍身
以后也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只是婆婆让我学入殓
却从来不带着我去
我从来没见过真的死人
平日里拿着练习的都是一块看似像人头的木头
我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
沉默寡言
深居简出
并且我总是做梦
梦见深河在泥湾子旁边看着我笑
这当真是梦魇
每次做这梦的时候
我都特别心慌
感觉整个人要死了一样
而且梦里头怎么都醒不过来
随着我年纪大了
懂事了
脸婆的手艺也学了不少
我才知道
这叫做冤魂不散
婆婆还告诉我
生和的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
她因你而死
我就必须送她上路
不然的话
她肯定会来找你
如果处理的不得当
她积攒了十几年的怨气得要了我的命
婆婆这话将我吓得不轻
我慌乱的问她
那怎么办
能从山河走
给她入理下棺啊
婆婆却摇头说
哎
我们也没办法将他从泥丸子里头弄出来
廉婆处理的是岸上死人
水里头的尸体我们碰不得
那叫越界
必须要捞尸人才能办到
她这些年找了捞尸人不止一次
可捞尸人的帮忙条件太苛刻
她答应不了
我追问婆婆是什么条件
她却不说了
这成了我心里头的一个疙瘩
我晓得我对不起申河
他要是不救我
就不会在泥弯子出事儿
要是当时我没有直接走回去救他
说不定他也不会死
当然
即便是申河不来找我
我也得想办法让他下葬
不然的话
我得自责一辈子
此外
婆婆还告诉我
你命里特殊
命属铁扫帚
这种命格阴重阳衰
可亲夫
十八岁之前未城人
是因女命找死人
缠死男人想找你做妻
死女人想伤你身还魂
我对婆婆的话深信不疑
自那之后
我就没有再耍小性子
不再任性要求他带着我去一起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