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集安静的苏州长街上,
清晰响起的马车车轮声掩盖住了车中的一声惊呼。
三皇子一惊之后说道,
啊,
这官司还能打,
为什么不能打?
范闲微笑道,
打不打得赢再一说,
但打是一定要打的。
三皇子毕竟只有9岁,
还是个小孩儿,
听着这事儿就来了兴趣,
说道,
先生,
到时候咱们去瞧热闹吧,
听说夏栖飞的亲生母亲就是被现在的明太君活活打死的。
案,
打的是家产官司,
又不是谋杀旧案,
扯的只是庆律文书上面的条文,
没什么意思。
三皇子好奇道,
生没成算吗?
没有,
范。
范闲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这都有成算,
那何苦还要做那些手脚,
只求将时间拖着,
拖的越久越好。
三皇子闷闷不乐地坐回了椅上,
看着四周往后掠去的陌生街景,
下意识的问,
哎,
这时候不回华园,
是要去哪里啊?
范闲望着他说道,
陛下让殿下随我学习,
殿下也一直用心,
既然今日殿下也随臣出来了,
那就顺路去学习一下您将来一定需要学习的东西。
三皇子一怔,
不知道范闲说的是什么,
马车由西城至北城,
却没有进入那些汉子们常年盘崌的所在,
反而是悄无声息地沿着一条巷子转向西面,
借着夜色的掩护与身后启年小组成员们的暗中警戒,
摆脱了可能有的跟踪盯梢。
消失在了苏州城中,
马车在一处民宅外面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僻静,
极难被人注意。
高达从驾驶位上下来,
手掌握住身后长刀的刀柄,
冷漠而细致地观察了一阵后,
握拳示意安全,
范闲这才牵着三皇子的手下了车。
如今留在范闲身边的6处刺客们都在养伤,
唯一完好的两个人,
范闲也不舍得再让他们出生入死。
所以目前的人身安全全部交给了虎卫和启年小组负责,
做起事儿来显得愈发的小心。
沿着安静的门洞往里走着,
三皇子的心里觉得有些发毛。
四周一片黑暗,
鼻子里却能闻到一丝火烟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小孩子下意识里抓紧了范闲的手掌。
进了屋,
转到另一个房间,
却是一间卧房。
房中一应用具皆在。
大床、
梳妆台,
甚至床上还有一对夫妇正在睡觉。
三皇子张大了嘴,
半天没有发出声音来,
心想,
这玩儿的是哪一出啊?
范闲微微一怔,
回头看了领路的监察院官员一眼。
那名官员面色不变,
迳直走到了床边,
一拉床架上的挂钩,
只听得咔喇一声,
床的上面那面布帷缓缓拉开,
露出一条斜斜向下的道路,
然后比划了一个请的动作。
在他做这一切的过程之中,
床上那对夫妇就只是往里挪了挪,
并没有任何反应,
看也没有看床边的人一眼,
就像是瞎了聋了一样,
又像是范闲,
这一行人都像是幽灵一样。
范闲看着这一幕,
不由得苦笑起来,
挠了挠头,
总觉得很像前世看过的某种小说,
却没有想到如今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成为了事实。
这间民宅自然就是监察院四处放在苏州城里的一个暗寓。
到了此时,
三皇子自然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地方。
他牵着范闲的手,
小心翼翼地往地下通道里走去,
心里打着鼓,
颤声说道,
老师,
虽然学生是皇子,
但是依朝中规矩,
学生是没有资格知道监察院暗寓的。
每个州城里都有3~5处暗寓,
又不是什么出级事务,
至于规矩,
有我在这里没人能说什么。
他是监察院提司,
在陈萍萍那封手书之后,
他便拥有了监察院绝对至上的权力。
听到范闲这样说,
三皇子略放了些心,
在那些幽暗灯光的衬映下,
继续往前行进。
其实监察院四处在苏州城的寓所并不是最大的,
但却是最隐秘的。
下行不多久便到了一间密室。
室内的灯光宁静凝重,
昏暗的映照着有些逼仄的房间。
房间里生着一炉炭火,
两把烙铁、
几盒药物,
几把长凳,
十几枝或长或短形状各异的金属尖锐物,
正是逼供的标准配制。
尤其是配上刑架,
上面那两个奄奄一息、
血肉模糊的人,
更是清楚无比。
范闲嗅着这股熟悉亲近的气息,
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感觉三皇子的手握的更紧了,
心里不由笑了笑。
这小孩子在宫里京都里行事阴险,
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儿,
哪里真正的见过这等屠宰场一般的场景。
正在逼供了,
四处官员因为热的缘故,
已经脱了衣服,
赤裸着上身做事,
见着了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忽然来到了暗寓,
吓了一跳,
赶紧匆忙地四处找衣服穿。
范闲挥手止住他们的举动,
继续做事,
问的怎么样了?
一名官员正穿了一个袖子,
狼狈不堪地走到屋角的桌子上,
小心翼翼地拿了几张纸过来,
正是逼供所得。
范闲拿着看了一眼,
不由皱起了眉头,
正是因为自己一直记着君山会的事情,
所以为了抓紧时间,
今天亲自来看审问的情况。
没想到已经是好几天过去了,
依然没有太大的进展。
被监察院抓获并且一直上手段的两个人,
正是3月22日夜间在江南居前刺杀夏栖飞的两只如燕子一般的刺客。
当日这两名刺客中了六处剑手的毒剑,
机极快便想逃跑,
但没料到途中却被海棠给打昏了。
事后范闲这边自然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并且藏到了一个暗寓之中严刑逼供。
就是想知道一点儿君山会的内情。
对于监察院来说,
君山会实在有些神秘,
而连监察院都没能掌握的势力,
由不得范闲不担心起来。
一个松散的组织,
却能把庆庙的二祭祀当棋子,
范闲皱眉看着下属们逼供的成果。
这两名刺客是江南一带出名的杀手,
武功高强,
行事阴辣,
不过似乎却对君山会的了解不多,
只是被明家用银子买来行事。
弄醒他们。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名官员拿了一个小瓶子,
凑到刑架上的两个人鼻子前,
让他们嗅了嗅。
只见那两个人一阵无力的挣扎,
肌肉一阵扭曲,
身上伤口中的鲜血再次渗了出来,
人也醒了过来。
两名刺客强行睁开眼眸,
迷离的眼神中透着恐惧,
早已不复最开始被擒获时的硬气。
看来这几天被监察院四处的酷吏们折磨的不轻。
范闲与三皇子坐在了那张并不怎么干净的长凳上。
范闲翻着手中的纸,
轻声问道,
你们嘴里说的周先生和君山会有什么关系?
两名刺客知道监察院的手段,
既然不准备当烈士,
当然要抢着回答,
嘶着声音吼道。
大人,
周先生是君山会的帐房,
至于在里面具体做什么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范闲略感诧异地抬起头来。
啊。
周先生,
难道不是明家的大管家?
一名刺客颤抖着声音说道,
小人也只是偶尔有一次听到的,
关于君山会,
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一条。
熬了几天,
两位还挺有精神。
看来并没有受太多苦头。
范闲摇了摇头,
两名刺客的眼中都闪过一抹绝望的神色,
监察院的官员又开始用刑了,
进行着如此毫无美感却又重复无趣的工作,
行房之中,
惨嚎之声此起彼伏,
凄厉无比,
却没有办法传到地面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