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572章。
累犯加上入室盗窃,
本就比一般的盗窃量刑更重,
那小偷此刻还在狱中,
要找到他也并未花什么工夫。
两人赶到监狱时,
已是晚上10点半,
牢房已经熄灯半小时了。
走在静谧的监狱大院,
吴端不免感慨道,
哎,
别说。
哎,
这倒是个调整作息的好地方。
抽空来住两天,
闫思弦打趣的,
还是别作妖了,
一路上他都忍着没聊案件,
此刻,
担忧之色终于浮现在了脸上。
但愿这趟能有收获吧。
狱长十分配合两人的工作,
很快就将贼提到了审讯室。
张瑜。
吴端叫了那小偷的名字一声,
算是打招呼,
小偷连声应着。
在学府小区入室盗窃现金3600,
金项链一条,
金手镯一对,
合计3万多张。
瑜又是点头,
这些已经查明的事实,
他承认起来毫无障碍,
特别配合,
啪的一声,
吴端将装在证物袋里的电击器放在了桌上,
仔细看看,
认得吗?
张瑜先是困惑了几秒钟,
之后,
他张大嘴巴无声地哦了一声,
你们哪儿找着的?
半年多了,
警方还能找到这只电击器,
他着实佩服,
记得就行,
这东西是你自个儿的,
还是顺手从失主家拿的?
问完怕张瑜撒谎,
吴端又补充道,
我可以保证两件事,
第一,
多一个电击器也不会对之前的量刑产生影响,
第二,
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破案有帮助,
我可以帮你申请减刑。
对吴端开出的条件,
张瑜似乎并不太动心,
他嘿嘿笑道,
或者吴队长,
你们大晚上跑监狱来审我,
肯定没别的路子了吧?
他倒看得清形势,
吴端却并不给他谈条件的机会,
直接道,
我就是再没路子,
大不了这案子悬着排是队的,
案子多着呢,
不像你错过了这个村,
还有没有减刑机会可就另说了,
毕竟我能在你的服刑记录上记立功表现,
也就能给你添上一笔改造不积极,
对警方有抵触情绪。
对,
有些人就得蜜枣和大棒齐上,
吴端深谙此道,
果然这回张瑜老实多了,
他看吴端年轻好欺,
可试探的结果是,
这位刑警远不像表面上看上去这般稚嫩。
行吧,
配合张瑜堆出笑容,
两位想问点什么,
这东西你从哪一户偷来的?
张瑜脸上顿时有了苦色,
***,
你这也太考验我记性了。
吴端将几户被盗人家的照片在桌上依次排开,
那是当年破盗窃案时,
*******去拍照留的底。
那你就看着照片仔细想。
吴端不依不饶。
吴端的强硬态度让张瑜也提起了些精神,
但他的心思显然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他并未认真观察照片,
倒也不是观察得不认真,
而是看看照片又看看吴端,
他试图从吴端的表情中猜出哪个是警方想要的答案。
看出这一点,
闫思前率先起身拽了吴端一把,
两人一起出去,
干脆不给他作弊的机会。
如此一来,
张瑜只能从照片上下功夫,
老实了许多。
不多时,
张瑜挑中了一组照片,
并冲门口喊道,
哎,
你们回来呀,
来人我选好了。
闫思弦率先进了门,
并不说话,
只是接过了张瑜,
挑出了照片,
是武安家。
你确定是这个?
闫思弦冷着脸问道。
张瑜看不出闫思弦的态度,
只好本分地解释道,
我记得是这家门口,
这衣帽架,
我记得当时上头挂了俩包,
哎哟,
里头都有些零钱,
这电击器就是从一个包里拿出来的。
闫思弦将其余几家玄关处的照片全部挑出来排在张瑜面前,
你再看看,
确定吗?
又看过一边,
张瑜确认,
反正我就是对一架有印象。
呃,
只有这一家放了衣架嘛?
应该没错。
闫思弦变着花样地引导张瑜的思维,
但他最多也就给出应该是的答案。
两人最终只能接受这一结果,
回程路上武断,
一边开车一边道。
至少他印象中是武万家。
转而,
他又问向闫思弦。
再审圣武安。
闫思弦始终皱眉闭眼,
直到车进了市区停车场,
他才缓缓道,
什么让我先问?
与吴端相比,
诸如询问、
讯问之类需要与人细致沟通的工作算是闫思弦的短板,
所以以往的审讯中,
他往往扮演旁听的角色。
每每等到吴端把该问的问题都问完了,
他才在最后加一两个问题。
这次他主动请缨,
看样子是有些想法的,
进审讯室前,
吴端拍了拍闫思弦的肩膀,
你大胆上吧,
我给你兜着。
闫思弦苦笑了一下,
怎么搞得好像他要去闯祸似的?
眼看已经进了审讯室,
他便压下了调侃的话。
凌晨12点过10分,
武安的精神倒还好,
在这种地方可不容易入睡。
但闫思弦还是故意道。
不好意思啊,
打扰你休息了这么晚涉及是吧?
看不出武是出于配合破案而关心案情进展,
还是担心犯罪行为败露?
是挺着急的,
闫思弦率先亮出了从顾寒开那儿拿到的奖杯。
这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只看了一眼奖杯上的字,
武安便点头,
啊,
我去定制的奖杯。
说说具体情况吧。
那年顾寒开奥数没考好,
蒋老师为了安慰他,
给他一个人专门出了一张奥数卷子。
顾寒开也确实争气,
卷子我看了,
难度比当年的奥数考试题只多不少,
可顾寒开考出的分数可比当年市里的第一名还要高。
蒋老师就要给他发一个奖杯,
帮他竖立起自信来,
要有仪式感,
让孩子知道自己被关注、
被爱着,
这是蒋老师的意思。
我当然双手赞成了,
就主动帮他去定制奖杯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只奖杯就是砸死蒋老师的凶器啊,
武安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不会吧?
倒奇怪了,
你去蒋老师的家是在王梦之前,
王梦看到了这只奖杯,
并且明确记得奖杯就在蒋老师身旁,
你却完全没注意到。
此话一出,
怀疑和针对武安的意味就十分明显了,
之前友好的谈话氛围开始凝重,
不是万安强调着,
但是个死人呢?
***,
我面前有个死人,
你不能要求我还去关注死人边上有什么吧?
我说了,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可你也说了,
你注到死人头上有两处凹陷伤,
甚至推测出蒋老师是被人击打的头部砸死的,
连这个你都注意到了,
却没有看到尸体旁边的奖杯。
***,
你不能因为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就找么麻烦呢,
早知道这样,
我都不说了那个,
那是我回家才琢磨明白的。
蒋老师头上的伤我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吧,
而且就因为这个,
我还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
究竟要不要报警,
报我俩的关系就藏不住了,
不报他就这么白死了?
反正这事儿啊,
我反反复复想了好多遍,
挺折磨人的,
奖杯我是真没注意。
好吧,
你是什么时候把奖杯交给蒋老师的?
具体日子我可不记得了。
武安有些为难,
那我给你个范围,
蒋老师是在7月13日遇害的,
你定制奖杯的店面老板向我们提供了账本,
账本上显示,
你在7月2号定了奖杯,
交了定金,
7月10号去取走了奖杯,
并交齐了余下的钱。
10号,
10号得话到13号,
13号小饭桌不是轮我做饭,
前一天12号是我,
然后隔一天10号也是我,
应该是12号,
我12号把奖杯拿给蒋老师的,
那就更奇怪了,
奖杯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询问并未提到尸体旁边这个具体位置,
而只是宽泛地问你蒋老师家里有没有玻璃奖杯,
是你亲自定制并将这只奖杯交给蒋老师的,
你却说没有。
这那么久我哪记得清呢,
而且我以为蒋老师已经把奖杯给顾寒开了,
好吧,
你把奖杯给蒋老师的时候,
有人看到吗?
没?
小饭桌的学生都没看到,
没那个,
我是偷偷给蒋老师的,
那什么毕竟不正规,
我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
既然要偷偷发奖,
那蒋老师拿到奖杯以后应该没摆在明面上吧?
当当,
当然了,
他把奖杯放卧室床头柜里了。
怪事越来越多了,
蒋老师是在客厅被人砸死的,
什么样的凶手会去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只奖杯做凶器呢?
那那,
那,
说不定就是顾寒开啊,
蒋老师给他奖杯,
他,
他却恩将仇报,
杀人。
你很矛盾吧?
闫思弦紧盯着武安的眼睛。
像蒋保平那样的男人才配当你孩子的榜样,
所以你愿意把孩子带在身边,
让他多多接触蒋老师,
哪怕暂时不是以父亲的身份。
可你很快就发现事情和你想的完全不同。
蒋老师曾经走上离婚这条路,
就是因为他根本不愿意把心思花在家庭上,
他自己的老婆不重要孩子,
如果他有孩子得话,
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上,
学生才重要,
所以他可以接纳寒开,
给他所能给的所有关爱,
却给不了你的孩子。
甚至蒋老师打算领养顾寒开,
我们在顾寒开那里拿到了一张领养申请表,
所以我的推测不是空穴来风,
你慌了,
因为一旦蒋保平领养了顾行开,
那你将会面临出局。
对比一下你和王梦,
你有孩子,
而王梦没有,
他可以。
和蒋老师在一起,
将顾行开视无己出,
她的教育程度也没你高,
这意味着她在精神层面的需求比你少,
她更像一个崇拜雇主的保姆,
而你,
你需要另一半的关注,
你受不了冷漠。
说直白点,
你比王梦事儿多。
男人,
尤其像蒋保平这样的男人,
就怕女人事儿多,
这场竞争你就要输了,
这一定让你万分痛苦吧。
你向丈夫提出分手,
本以为能在出轨的丈夫面前扬眉吐气,
证明你比他有眼光。
因为你找了个足以让你崇拜的男人,
可到头来你打脸了。
所以实际情况是你带着电击器和奖杯去找蒋老师,
电击器就是这只吧,
奖杯是要给蒋老师的,
而电击器,
我想你最开始应该只是想跟他谈谈,
实在谈不拢才会动用手段制服他,
制服他以后要怎么处理我想不出来,
但可以确定的是,
你并没有打算杀他,
奖杯砸头这种杀人方法显然不是你提前计划过的,
没谈拢你才起了杀心。
欧安静静听着闫思弦的推断,
直到思弦将想法和盘托出,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说实话,
武安组织了一下语言。
如果你说的不是我,
我肯定就信了,
听起来很合理,
真的可人,
确实不是我杀的,
没干过的事儿,
你们不能编故事硬往我头上扣啊。
言外之意,
只有故事,
没有证据,
她什么也不会承认。
她面上虽然镇定,
却只剩下抵死否认这一招。
闫思弦知道她慌了,
因为又被抓住了漏洞。
合理,
就连电击器也合理,
所以这东西是你的。
闫思弦指了指刚才被他摆上桌的电击器,
武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是你们想把我绕进去。
闫思弦打断她道,
我们找到那个贼了。
武安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当初盗窃案破获,
接到****让你们去认你失物,
没发现电击器,
你是慌张还是如释重负呢?
大半年了,
你快忘了这茬吧?
可惜啊,
我们找着了。
那小偷指认电击器是从你家偷出来的,
而蒋老师的尸体上恰好有电流斑,
奖杯和电击器都与你有关。
这不会是巧合吧?
我不知道。
武安的情绪激动起来。
我根本就什么小偷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们别吓我成吗?
啊?
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
我只不过是见过尸体,
所以才来协助调查。
吴端瞄了闫思弦一眼,
不无担忧。
闫思弦接连亮出重要证据,
是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案子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武安不知将细节在心中过了多少遍。
她清楚,
即便有漏洞,
警方也拿不到关键证据,
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只要咬死了不承认。
仅仅这种程度还差火候,
底牌全亮了出来,
却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
审讯已经进入了最艰难的时刻,
他们甚至得不厌其烦地对同一个问题多次提问,
以期对方露出破绽,
而这些并非闫思弦的强项,
吴端想要接过话头。
闫思弦却摆了一下手,
咱们聊点别的吧,
你儿子武安一下紧张起来,
目光也不再闪躲,
迎上闫思弦,
露出不可进犯的锋芒,
你要干什么?
她像一只弓起后背,
随时可以为了保护幼崽扑将而出的母兽,
你在乎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