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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之所以要了解这本时装杂志的来路
是因为该杂志是香港出版的
而且是十一月最新出版的一期
香港出版的报刊
内地没有公开发行
如果在内地见到这类报刊
那只能是从香港弄来的
这种弄到不是一定属于违法
从香港赴内地过海关时
旅客是可以携带报刊
不过通关时需要检查
凡是涉及政治的
一律扣下
文艺类
生活类就予以放行
这本时装杂志属于生活类
可以带入内地
但是
蒋翠伟是怎么得到这本杂志的呢
是谁带给他的
带给他这本杂志的人
是否还顺便带来了刺探军事情报的指令
以及将其置于死地的白色药片
郝真如
沙卯林认为有必要查一查
调查工作分三路同时进行
一路向蒋翠伟的丈夫许湘轩了解情况
并一路走访许
蒋夫妇的四邻八舍
了解最近是否有陌生人到访
如果是在许湘轩上班时到访
那许是不知道的
第三路向蒋翠伟在仙乐斯舞厅的同事调查
了解蒋翠伟生前与舞客的交往情况
注意是否有交往的比较深的朋友
三路调查很快有了结果
第一路侦查员直接找许湘轩进行调查
铁育告诉侦查员
当初他与蒋翠伟恋爱时
蒋翠伟跟他有过约定
由于蒋的职业关系
她会有一些异性朋友交往
希望许不要介意
当然了
她会严格掌握交往尺度
以不越轨为原则
许湘轩自然清楚
这是舞女职业不可避免的
舞女的基本收入都是舞票
必须跟舞客
特别是经常光顾舞厅的那些舞客保持良好的关系
这种关系当然不能只靠在一起跳舞时维持
舞客请舞女吃夜宵
看电影
喝咖啡
或者送礼物
小到时装鞋帽
大的说来就要吓煞人了
金银首饰甚至轿车洋房都有
当然
那就得接受对方的非分要求了
蒋湘轩既然愿意跟身为舞女的蒋翠伟谈恋爱
自然是经过考虑的
蒋翠伟这么一说
他也就点头了
婚后
许湘轩遵守诺言
对妻子的社交情况一概不闻不问
也不会注意家里多了或者少了什么东西
至于阁楼书房
平时她也只是在礼拜天休息时去坐坐
喝杯茶
晒晒太阳
看看书
听听收音机
最近仙乐斯装修停业
妻子占据了阁楼
他干脆就不上去了
侦查员问他是否留意到家里多了一册香港最新出版的时装杂志
他只有摇头
第二路
侦查员走访蒋的邻居
大概是女主人的职业容易受人歧视之故
她平时不大跟邻居搭讪
邻里间相遇最多点个头
据邻居反映
他家平时很少有客人光顾
只有过年时偶尔会有大人小孩来做客
从来人跟许蒋夫妇的称谓判断
案应该是他们的亲属
侦查员认为
这也符合舞女的职业特点
舞女最怕家址被人知晓
万一碰上死缠烂打的舞客
那就麻烦了
那么
最近是否有人来访
有没有送给蒋翠伟什么东西
比如报刊之类
据公寓楼底层的一位住户说
大约一周前
看见蒋翠伟和一个三十岁左右
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子同坐一辆三轮车从外面返回
三轮车在门前停下
两人下车
但那时髦女子并未上楼
说蒋姐
那就这样吧
我不上去打扰了
回头咱们再联系
蒋翠伟大概是说了一句英语
邻居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接着两人互道拜拜
蒋翠伟刚转身
那时髦女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说了声等等
回身从放在三轮车里的一个编织提兜里抽出一本五颜六色的杂志
递给蒋翠伟
说
是新出版的
你可能喜欢看
蒋翠伟接过来纸
一瞥脸
便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说 太好了 游妹
谢谢侬喽
这个被称为游妹的女子
于是就受到了侦查员的牵挂
她是何许人呢
第二路侦查员毫无头绪的时候
不曾料到第三路侦查员竟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游妹的情况
第三路调查比第一第二路来得繁琐后
费的时间也比较多
第一路只调查许湘轩一个
第二路走访的四邻八舍也不过十多位
而第三路的调查对象包括仙乐斯舞厅的老板
账房
广场杂艺
舞女 乐队
加起来有好几十号人
况且此时正是停业期
嗯
主要调查对象像舞女
乐队等都回家休息去了
其中一部分不像蒋翠伟那样肯好好的待在家里
还要去其他舞厅赶场挣点零花钱
因此
尽管这一路派的侦查员最多
还是用了两千多时间才完成任务
他们向郝真如汇报时
送上了一份自抗战爆发那年
也就是蒋翠伟开设舞女生涯的那一年
直到现在的仙乐斯从业舞女的名单
当然
其中不少人已经离开
或者转到其他舞场
或者改行
或者干脆杳无音信了
郝真如把名单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问
有件事儿不知你们打听过没有
仙乐斯的舞女互相之间是怎么称呼的
华东局社会部和上海市公安局派给特案组的临时工都是高素质的侦查员
调查时通常都能把方方面面的情况考虑到位
在这个看来不起眼的细节问题上也是这样
他们马上回答
母女之间互称姐妹
前面冠以姓氏
比如姓王的就称王姐或者王妹
姓李就称李姐或者李妹
郝真如嘘了一口气
这就是了
她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你们着重介绍一下这个叫游信子的舞女的情况
之前邻居反映
那本时装杂志是一个被蒋翠伟称为游妹的时髦女郎送的
既然那个时髦女子称蒋翠伟蒋姐
那蒋称其游妹
肯定是因为她姓游了
当然
百家姓中并无尤这个姓
但与游同音的
陆游的游和游三姐的游应该靠谱
此刻
郝真如在仙乐斯舞女名单中看到了游信子三个字
立刻联想到了那个游妹
对名单上每个尚在本地的舞女
只要能找到的
侦查员都一一询问过
而这个游信子则属于找不到的
只有向舞厅老板和其他舞女打听
舞清老板对这个游信子印象很深
就跟侦查员详细说了说她的情况
屈指算来
游信子今年应该有三十一岁了
其母何凤英系民国前期上海四马路一带稍有名气的妓女
何氏之母管事早年在苏州一朱姓人家帮佣
与在海外留学回乡度假的朱大少爷私通
有了身孕
主人家为了遮丑
给了管事一笔钱
将其送到上海滩一老友家做娘姨
不久就生下了何凤英
何凤英后来做了妓女
结识了日本商人桥本
还怀上了桥本的孩子
桥本为其赎身
说是要回横滨老家禀告父母
然后就跟他结婚
可是桥本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何凤英寻思是给桥本抛弃了
一怒之下
带上积蓄
请着八个月的肚子奔了汇山码头
也不知何时施展了什么手段
竟让他混上了一艘日本货轮
成功偷渡
千辛万苦到了横滨
才知道桥本并不打算甩了他
而是遭遇车祸住了院
可是桥本有其事
即使两人生活在一起
何凤英也没有名分
桥本找了个变通的法子
他在上海有洋行
等他养好伤
何凤英也生了一个女儿
他就带着妻女重返上海滩
女儿算是日本国国民
桥本给起了个名字叫桥本有信子
有信子在上海读书
每年暑假则去日本横滨
有日本老爸的家财支持
有信子过着一份相当滋润的生活
可是到他初中毕业前夕
他的好日子过到头了
先是其母何凤英疾病身亡
紧接着桥本突然失踪了
那年正值抗战爆发
十一月上海华界沦陷后
日本军方突然来人宣布收回桥本经营的那家洋行
将有信子扫地出门
有信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四处奔走打听
找的当然都是桥本的日本籍老友
最后方才得知真相
欺负桥本是商人不假
但他同时还有另一个身份
日本陆军省樱机关的情报特务
几个月前
他接受使命去香港
不慎丢失了一份重要情报
这份情报落到了美国人手里
据说给日本方面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于是桥本就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怎么判的没人知道
反正从此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在上海经营的洋行是由日本军方投资的
所以就被收回了
有信子没了生活来源
甚至连住所都没有
好在他有日本人身份
日语也说的蛮好
又有以前桥本在沪经商时结交的那些日本老友相助
找份洋行职员的工作还不难
他先是在虹口一带的日本洋行打工
然后突然失踪了一段时间
这次出现在上海滩时
不知怎么做了舞女
还把名字改成了游信子
先后在几家中小舞厅陪舞
一年后进了仙乐斯
游信子其实并无舞蹈天赋
身材也一般
两条腿细细观察还有点罗圈
但她的相貌绝对是得到了母亲的遗传
称得上妖艳
加上一口时不时夹杂着英语
日语的沪语
对舞客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的
仙乐斯舞女如果排个座次的话
她和蒋翠薇差不多
都能几级二流
混口饭吃不难
目前仙乐斯的这位经理是三年前来的
他告诉侦查员
听舞厅了老人说呀
前任经理曾有过要把游信子捧为当红舞女的念头
干这一行的
这方面轻车熟路
只有拉拢媒体记者
帮会人士再在股票数量上做点手脚就行
可是前任经理跟游信子一谈
对方竟给婉拒了
直到离开仙乐斯
前经理也没弄明白各种缘由
抗战胜利后
游信子仍在仙乐斯做舞女
国民党方面遣返日侨时
不知是谁给社会局和军方打电话
检举了游信子是日本国籍
属于遣返对象
社会局和军方分别派员前往仙乐斯了解情况
还找游信子当面询问没有
据说游信子当场出示了一纸由上海市警察局出具的允许其把日本国籍改为中国国籍的证明文书
说他早在一九四三年就已是中国国籍了
军方无意纠缠
就此放过
但社会局的那个小官员却另有脑筋
说一九四三年时的上海市警察局系汪精卫汉奸政府的伪警察局
签批的文件不具备法律效力
游信子也不含糊
说那我们就去法院见罢
遂请了律师与社会局打官司
但这场官司并没有正式开打
法院受理后的第三天
社会局就认可了那纸证明
承认游信子拥有中国国籍
要求他撤诉
这件事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之后没多久
游信子突然离开了仙乐斯
再没露过面
仙乐斯的舞女们都不清楚这位游小姐去哪里高就了
渐渐也就没人想起她了
郝真如和沙茂林对上述情况反复分析
认为这个游信子比较可疑
决定对其进行调查
于是
侦查员全体出动
在赴仙乐斯把舞女等全体公职人员召集起来
一一了解
竟然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更没人知道她住在哪里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
侦查员会进行启发式询问
比如请大家回忆
游信子是否偶尔提起过自己住所附近的地理环境或标志性建筑
哪怕是饭馆
菜场
商铺之类
但这次却没有奏效
众人的记忆依然是白板一块
这样一来
游信子的嫌疑就更重了
试想
日常生活中
谁在与同事嘻嘻哈哈闲聊时
没顺口说到过自己家的琐碎事儿
尤其是舞清这种地方
女性扎堆儿
喜欢叽叽喳喳
如果有人不参与这种叽叽喳喳
很容易引起别人侧目
那就会给人留下清高或孤傲的印象
可是在众舞女的记忆中
游信子并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跟谁处的好像都不错
既不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又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在舞厅这种环境里
居然能够不显山不露水的做到这一点
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侯真如
沙茂林都是受过专业训练且实践经验丰富的情报工作者
他们深知
像游信子这样的表现
正是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必须具备的职业素养
因此
他们怀疑游信子是一个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情报特务
有没有
特案组接下来的任务是要找到游信子的落脚点
尽管舞厅方面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但郝真如
沙茂林还是想到了一个简单并且比较靠谱的法子
不是说抗战胜利后
游信子曾为自己的国籍跟国民党政府社会局打过官司嘛
那就行了
去翻翻法院的旧档案吧
原告也好
被告也好
必须有固定住址
否则法院不受理
虽然不能保证游信子现在还住在那个地址
但那毕竟是一个线头
在优秀侦查员面前
只要有了线头
也就有了希望
果然
派出去的侦查员很快就在法院旧档案中查到了游信子当初的地址
找到管段派出所一了解
游信子确实在那里住过
但去年年底搬走了
把户口也迁走了
迁往哪里却不清楚
他说先把迁移证放在身边
待有了固定落脚点
再去当地派出所办手续
这在以前是一种符合规定的做法
这种户口叫袋袋户口
装在自己口袋里的户口
不过
侦查员也没有空手而归
派出所还提供了一个信息
听说这个女人在苏州葑门有亲戚
好像是姨妈什么的
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婆
前年听来报户口的尤性子的邻居说
上海解放前
那小老太婆曾到尤性子家里住过两天
带来了一些苏州土特产
都分给邻居了
这个情况汇报到郝真如那里
他顿时一个机灵
葑门
苏州那个猝死的押宝不就住在葑门吗
看来这案子又奔透了
好杀
当即率临时借调来的七名侦查员赴苏州
会同已经在那里开展调查的支父德
张宝贤
一并查摸尤信子这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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